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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条亦未寝 爱情药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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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想起刚来到十二年后那会儿。那时沉闷、燥热,蝉鸣和蛙声轰鸣,是吃西瓜的季节。想起切西瓜。刀身银白、耀眼,开刃的那侧细细薄薄,插进去时有些微阻力。往下。往下。再往下。经过鲜绿的纹、湿白的肉,经过艳红的瓤、浓黑的籽,经过湿白的肉、鲜绿的皮……银白色的刀身裹上细细腻腻沙沙软软的肉,红色的。大功告成。我想这样利落干脆地死掉,可惜我没有菜刀,只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只拿它用来削过苹果。
刀身也是银白。
我摩挲着,刀背印上薄薄的指纹。我在上面看见自己垂着脸的模样。表情并不绝望,反而很冷淡。
刀刃在皮肤轻轻地磨过,落下轻微的痒意。我想我还是很怕疼的。
所以……要死掉了吗?
我已经下定决心。
实木墙壁四面相围,帘子铺上玻璃窗面,夜晚就在墙外静默而浓黑地绽放着。人肉不比水果,切下来并不脆,也不会散发悠悠扬扬的甜香。刀尖刺向我的身体,深入、深入,鲜红掠过刀刃一点点坠落,空气中忽然蒙着潮湿的气味。原来人肉和猪肉鸭肉鱼肉没有什么区别,我突然有种近乎朝圣的解脱之感。我想起圣特蕾莎修女在自传里写到,在她梦中,天使刺穿了她。当天使拔出长矛,仿佛一并带出她的心和内脏,却留下她对上帝炽热的爱。她感到绝妙的无与伦比的痛苦。不断地呻吟。痛苦地呻吟。甜蜜地呻吟。四肢匍匐而颤抖着。我仰起脸,幻想我并不是在自戕而是受天旨意。我也颤抖着。我愿意相信这是甜蜜的而不是平庸者的退缩……
黏黏的水流下来……
是眼泪。
我发现自己哭了。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很痛苦。我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我并不是决心赴死的。我很害怕,我非常害怕。我是个怕死怕疼的凡人。刀深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我拔出小刀哭出来。我敢做很多很多事,敢去危险的地方打工,敢去禅院家,敢去找咒灵,但真的要结束生命却又开始怕痛了。这一刻我终于发现自己是个怯懦鄙贱的胆小鬼,连哭都要压低声音不敢让硝子听见。平庸的人做什么都很平庸。哭泣也是平庸者的哭泣。
……
外头好像有声响。
我哭了很久,才发觉玻璃窗外有沉闷的、一顿一顿的、焦急的敲打声。
是谁?
起身、开灯、走近……
“嘿!小萤!快开开!你睡了吗?”
是五条悟。
我准备装睡。
“我听见啦,你走到旁边了?小萤你也没睡啊。快开开,我找你有急事。超——级——急——”
有个这么灵敏的同学真烦……
我冷着脸拉帘子。
“小萤!别开灯!”
我关上灯。把玻璃窗打开。
五条悟飞快地跳进来,捂着眼睛,莫名其妙转了一圈。
“凌晨一点了,你有什么急事?我要睡觉了。”
“太夸张了,这一切都要从半个月前开始说起。那天……”他依旧捂着眼。
“长话短说!”
“嗯……”五条悟忸忸怩怩地说,“我半夜睡不着以为药水是橙汁,就不小心喝完了。太可怕了,我找了半天解药都没有找到。小萤,解药在你那儿吗?”
“我找一下。”
他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
桌面、抽屉、收纳盒……我细细地翻找,随口说:“你为什么一直捂着眼睛?”
我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睡裙薄薄的,但也足够长,应该不算不得体?
他更扭捏了:“药效是爱上第一面见到的人。”
我表示明白。
记忆里,那天五条悟确实给了我一瓶魔法药水和一串项链。具体是什么功效,我已经忘记。就连放在哪里,我也忘记了……
“你可以坐一会儿。”我说。
五条悟闲散地坐在床边。房间静静悄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天边垂下半片安谧的月光。我总觉得月光像缎面,像水,像起伏的波浪,柔柔皱皱的一面面。我找到瓶子。就在这时候,他说:“好像有股血味。”
我吓得失手,玻璃瓶碎了一地,蹲在地上捡又扎到手指。又是血。冰冰凉凉的玻璃,冰冰凉凉的药水,冰冰凉凉的血……因为疼痛而失声喘息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眼泪又冲动地淌过未干的泪痕。我真的想一死了之了。为什么总是失败?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却什么没有天赋又总是给人惹麻烦?为什么一直被人帮助,别人寻求帮助的时候又一点忙也帮不上……
五条悟一定是站起来找到我。他穿过朦朦胧胧似雾似云的月光,以至于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也是朦朦胧胧似雾似云……你怎么划到手了!很疼吗?……不是的我把药水弄撒了……没事的不就是药水吗,对我一点也不重要……对不起……我们俩什么关系不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没事的我偶尔也想感受一下心动的感觉……对不起……你流血了??!
他摸到我睡裙上湿湿润润的血迹。
那是我刚刚刺的。
很显然,捡玻璃不会留下这样的伤。
灯光骤起,飞掠着充斥整间卧室。白炽灯带来灼烫的热气,扑在他愠怒的脸颊上,扑在我眼泪未干的脸颊上。
我们一定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彼此的脸。
透红的脸。
这是比自戕失败还要让我痛苦的瞬间……胸脯底下我的心脏剧烈地起伏颤抖挣扎,好像要和胸腔里的血肉相剥离。明明和他没有关系。明明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却觉得很愧疚很愧怍很卑贱。他们是为了保护弱者为了击杀咒灵为了太平甘愿赴死的人,我却是自杀的胆小鬼。我感到卑贱。我等待他的愤怒,等待他的诘问和斥责,却在他眼睛里看见我自己。我想我一定是哭得太久了,睫毛湿漉漉的,本就红色的瞳仁颜色更像是被洗过一样。艳红的。像他的耳垂。
他嘴唇是两片柔柔的粉,像这时他脖颈锁骨延展铺陈的颜色……他漂亮的眼睛并不愤怒,反而……反而很迷醉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想起那个药水来。
很显然,他已经爱上第一个见面的人……那个幸运儿就是我。
我惊呆了。
“五条悟,”我连哭都不敢哭了,立刻站起来说,“这个时效是多久来着……24小时?我们现在就去找伊藤……”
“小萤。”
“现在他肯定睡着了,我们去叫醒他。”
“小萤。”
我哭丧着脸望向他:“你怎么了?”
“你好可爱。”
“天哪……”
“你怎么了?”他像一个挂件似的抱过来,紧紧裹着我,说,“小萤好漂亮啊——穿睡裙也好可爱——好喜欢小萤——”
他温热的吐息在我脖颈间弥漫……细小的、微弱的、酥酥的痒意像羽毛飘过。我又紧张又害怕还有些害羞。但我还是坚定地拒绝:“你听我说,五条悟,你是喝了爱情魔法药水才会喜欢我。”
“嗯嗯。”
“时效24小时,我们最好保持距离。”
“嗯嗯。”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是讲道理的。
结果——
他抚过我耳边的发丝,很轻巧地一用力,我们就陷入绒软的被单……他的胳膊静静地压在我脖颈下,供我枕着,手指偶尔弯起蜷缩把玩我的头发和脸颊肉。我用力拒绝,扭头,几乎哀求着叫他放过,五条悟却皱起眉说:“你嫌弃我?”
我摇头更用力了:“没有……没有……你是喝了药水才这样的……五条悟你不要吓我……”
他却很快屏蔽了「药水」这个词,用那只方便的手捻过我睡裙上那处深深的色块。那里还细细地冒着血,黏湿的。我很疼地低吟出声。
五条悟看着伤口。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冷落。我很害怕。
“又开始了。”
他说。
我除了摇头都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了。该解释的已经解释,五条悟却一直不听。
裙摆被撩开。
窗从缝隙中吐出缕缕潮湿的风,经过月光灯光,黏在我的脚踝、小腿、大腿、小腹……他视线扫过的地方泛着热意,好像里头的血紧张得快奔涌而出。裙摆一点一点往上。及小腿。及小腹。及胸脯。伤口吐着丝丝血,把他指腹染红。
“真讨厌,明明很漂亮,小萤为什么要弄伤自己?”
“不说话?”
我着急地想盖上身体,他却拦过手腕,俯身细细舔吮起来……舌尖轻探,将外边的血一点点咽下……然后是半块舌瓣扫过、卷起,皮肤落下不自在的滑腻的触感。他整张脸埋在那片伤口处,吐息间浮着微微的热气。
“好喜欢……小萤……甜甜的……”
“血怎么可能是甜的!放开我!”
“不行啊,”他散漫地说,“这是给小萤的惩罚。”
“放开……放开……”
他很无奈地开始包扎。
“我想把我的衣服穿好……”我忍住不哭出来。
“不行。”
“为什么!”
“我可以帮小萤穿衣服吗——”
“啊!”我几乎快吓晕了,“五条悟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我……拜托……我们还是快点睡觉吧,晚安。”我立刻盖起被子。
他不讲话。
过了很久,我才偷偷地拉开一点被子,看他的眼神。他呆呆地坐着,脸颊红扑扑的一片,神色有些惊愕。
我小声:“要、要睡觉了吗?”
他语气不太自然:“我们年纪还太小了……这样不太好……等结婚以后……”
“谁和你说这个了!!!”
他笑了,很突然很轻巧地落下一吻。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唇就只剩下一片残余的温热……转瞬即逝的、弹指一瞬间的吻……五条悟又恢复了过去我熟悉的模样。他说。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小萤好没有幽默感。”
“是你太过分了!”
“不过……”
他又靠近。
灯光太亮太亮,我好像可以看清很多东西。他眼底的爱意很突兀,映着发丝交错,身体纠缠,映着我不知所措的神态。肚子又开始疼。这次是紧张的。
“想和小萤结婚是真的。”唇瓣贴上去之前,我听见他说,“等我们毕业就结婚吧。”
“不要……”
“那我们今年就结婚。”
“别这样……别这样……我是杰的女朋友呀……你忘记了吗?”
我一直在拒绝!
我很后悔自己没有在卧室里装几个摄像头,能录音的那种。否则五条悟清醒了,还能证明我是无辜的……可惜我没有。
他突然停住了。
很久很久以后,在我以为他终于清醒了以后。我耳边又响起:
“真奇怪,小萤。”
他声音平缓:“我们不是说好了,你白天当杰的女朋友,晚上和我在一起么?你难道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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