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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异能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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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场席卷整座基地的深夜混战，像是被清晨的风彻底翻篇。
天光透亮，落满整片重建完毕的训练场。结界破损的缺口已经临时加固修补，地面焦黑的战斗痕迹被细细清扫干净，就连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缕暗能腐蚀戾气，也被晨间源源不断的新风冲淡、吹散。
基地的秩序恢复得有条不紊，队员们按时起床、集合、热身、开训，一切都和以往无数个普通的训练日别无二致。
唯一不一样的，只有苏小满自己。
她站在队伍最前排，跟着众人抬手压腿、拉伸筋骨，动作标准利落，眉眼间依旧带着往日那股鲜活跳脱的少年气，看起来和平时没任何区别。
只有她心底清楚，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套完全失控的新规则。
吞噬异能彻底觉醒之后，带给她的不只是越级碾压的战力、无解的攻防能力、突破桎梏的进阶红利，还有一种极其磨人、挥之不去的后遗症。
饿。
不是肚子空空、想吃东西的饥饿，是源自异能本源、扎根经脉骨髓里的空洞匮乏感。
从清晨睁眼开始，这种空虚感就死死黏在她四肢百骸里，密密麻麻、隐隐躁动。像是身体里凭空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小口，无时无刻不在贪婪渴求着外界的能量、气息、异能波动。
哪怕她安安静静站着不动，什么都不做，体内的吞噬本能也在下意识微微蠕动，悄无声息拉扯周遭游离的微弱能量。
这种感觉，在前日刚突破的时候还不明显，经过一夜静养沉淀，反而愈发清晰、愈发难缠。
不仅如此，情绪也跟着变得格外容易烦躁。
往日里她是队内公认的乐天派、万事不往心里去的乐子人，天塌下来都能先怼两句开玩笑，心态稳得一批。可今天一早，区区一个热身队列站位偏差，就让她莫名心头发闷，耐心瞬间清零。
“小满，你今天状态不对劲啊。”
身旁的小姚一边利索踩着风刃热身，一边抽空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狐疑，“你今早沉默得过分，不怼人不摸鱼、不吐槽训练枯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往常开训前十分钟，苏小满必定是全队嘴最碎、摸鱼最积极、花式吐槽训练制度的第一人。
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苏小满闻言，懒洋洋掀了下眼皮，嘴炮本能下意识上线，习惯性把情绪藏在玩世不恭的语气里：“闭嘴，我这叫沉淀。强者突破之后，总要进入高冷过渡期，懂不懂气场？”
“懂了懂了。”小姚立刻配合点头，夸张拱手，“新晋大佬气场太强，我辈凡人不敢多言。”
旁边压腿的周虎轰然一笑，粗声粗气接话：“大佬刚才压腿差点抻到自己，属实是气场落地太猛了。”
“周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苏小满斜眼怼回去，利落收了动作，语气吊儿郎当，“力量升级难免掌控滞后，懂什么，这叫强者的烦恼。”
几句互怼打闹，瞬间把晨间略微凝滞的气氛拉回往日轻松热闹的模样。
队内依旧是熟悉的沙雕氛围，吵吵闹闹、插科打诨，没人真正察觉到她心底的躁动与不安。
所有人都只记得，昨夜她一战封神。
从前的队内小福星、只会反弹防御的新人，一夜之间突破高阶异能，解锁无解吞噬，硬生生凭一己之力稳住全线战局，把漫天黑雾与强敌碾压击溃。
在大家眼里，她现在就是妥妥的战力天花板新生代，前途光明、天赋逆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没人想过，逆天能力的背后，会藏着这么磨人的副作用。
正式实训开始。
陆沉舟今日依旧亲自带队，一身黑色作训服衬得身形挺拔清隽，眉眼温和沉静，语气平稳有度，有条不紊安排着今日的复训内容。
经历昨夜大战，全队不需要高强度对抗实训，重点放在状态复盘、异能稳控、心态调整上。
昨夜一战暴露太多问题，夜间安防漏洞、精神系防御短板、异能失控应急方案缺失，每一项都是实打实需要整改的疏漏。
唯独苏小满的问题，是所有人都无从预判的未知隐患。
“所有人分组稳控异能波动，保持输出平稳，避免过激催动。”
陆沉舟的声音清清淡淡落在训练场上方，目光扫过全员，最后轻轻落在苏小满身上，停留了半秒，“尤其是你，小满。不用急着追求输出，先适应新异能节奏，稳住收放。”
他的目光很轻、很柔，带着习惯性的关照与稳妥叮嘱，看似和对其他人的叮嘱差别不大。
只有苏小满微微一僵。
她莫名觉得，陆沉舟好像隐隐知道她状态不对。
但她没敢问，也没敢多说，只乖乖点头应声：“收到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没底。
分组实训开始。
苏小满和林溪一组，做异能平稳输出对练。
林溪的精神系异能温和细腻、质地纯净，最适合用来辅助稳控、平复心神。
两人对立站定，林溪率先释放一缕极浅的精神流，轻柔飘向苏小满，用作对练感知。
就是这样一缕毫无杀伤力、温顺至极的微弱能量，靠近她周身的瞬间，苏小满体内蛰伏的吞噬本能瞬间被唤醒。
嗡的一下。
身体里的空洞感骤然放大，本能优先于理智，瞬间拉扯、吸附、吞噬。
那缕温和的精神能量还没抵达对练位点，就被无形之力瞬间抽空、消融、吞敛干净。
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林溪一愣：“……这么快？”
她甚至没来得及感知对方的承接状态，能量就彻底没了。
苏小满心头一紧，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压□□内躁动的本能，勉强扯出一副轻松的笑，嘴硬糊弄：“新技能磁吸效果，自带百分百吸附，没办法，天赋太强自带bug。”
说着，她刻意甩了甩手，装作游刃有余的模样：“再来一次，这次我轻点，给你留点面子。”
林溪被她一本正经的凡尔赛逗笑，没多想，重新凝聚精神能量。
可接下来的数次对练，结果一模一样。
无论林溪如何控制力度、放缓速度、弱化波动，只要能量靠近苏小满周身半米范围，都会被瞬间吞噬消解。
她根本做不到精准收放。
不是技术不行，是本能不听控。
体内那股饥饿般的匮乏感，永远优先于她的理智，永远在伺机吸纳一切可吞噬的能量。
几次下来，林溪也隐约察觉不对劲了，小声蹙眉：“小满，你好像……没办法主动停下吞噬？”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苏小满最害怕的地方。
她脸上的玩笑笑意慢慢淡了些许。
是啊，她停不下来。
从前的反弹异能，被动触发、可控可收、规则清晰、稳定安全。
可现在的吞噬，是贪婪的、主动的、无休止的。
她可以压制、可以忍耐、可以强行收敛，却做不到彻底关停本能。
一旦情绪烦躁、心神不稳、精力透支，这股吞噬欲就会彻底失控。
昨夜大战她尚能借着杀势顺势爆发，可放在日常，这就是一颗随时随地会炸的不定时炸弹。
苏小满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蜷起。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很陌生、很真切的恐惧。
她不怕敌人，不怕厮杀，不怕硬仗，从来都是越打越勇、越险越稳的乐子人性格。
可她怕自己。
怕自己哪天情绪崩不住、本能压不住，在队友嬉笑打闹、毫无防备的时候失控，反手吞噬掉身边人的异能、精神、甚至气息。
她不怕受伤，不怕战败。
她怕自己失控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
“没事，问题不大。”
苏小满很快压下心底那点慌乱，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随口糊弄过去，主动结束对练，“新异能磨合期通病，过两天我拿捏住分寸就好了，问题不大。”
她习惯性把所有不安藏起来，习惯性用玩世不恭掩盖焦虑。
队内所有人都习惯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心态稳得离谱的样子，自然不会多想。
只有不远处一直默默巡场观察的陆沉舟，将这全程反常的一幕尽数收在眼里。
他看似在巡查全场训练状态，目光闲散随意，实则大半注意力都落在了苏小满身上。
她的躁动、她的压抑、她强行克制的本能、她刻意掩饰的慌乱，全部清晰可见。
陆沉舟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沉色，快得无人察觉。
训练继续进行。
一整个上午，苏小满都在和自己的本能拉锯对抗。
越刻意压制，体内的空洞饥饿感就越强烈；越想稳住情绪，心底的烦躁就越肆意蔓延。
中途周虎笑着过来约对练，被她干脆利落怼回去：“不跟蛮力型选手对练，浪费我控力手感，一边去。”
小姚想拉她摸鱼唠嗑，也被她三两句玩笑岔开。
她看似依旧嘴利活泼、怼人不减，实则一点点主动隔绝了所有近距离接触。
没人发现她的刻意回避。
训练尾声，夕阳慢慢攀上训练场围栏，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队员们陆续结束训练，三三两两收拾器具、说笑离场，准备干饭休息。
喧闹一点点褪去，训练场渐渐空旷。
最后只剩下苏小满一个人滞留在原地。
她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地，方才全程强撑的松弛笑意彻底卸下。
心底的惶恐与茫然，终于敢悄悄冒出来。
太难受了。
这种永远填不满的空洞、永远压不住的本能、永远不确定的失控风险，像一根细细的针，时时刻刻扎在她心底。
她第一次真切怀疑——
这次逆天突破，到底是天赐机缘，还是无解枷锁？
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苏小满也知道是谁。
整个基地，只有一个人走路永远这般平稳无声、不急不躁。
陆沉舟走到她身侧，顺势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温柔舒服。
他没有立刻开口询问，只是陪着她静静吹了几秒晚风，等她自己愿意开口。
夕阳落在两人肩头，暖融融的霞光铺满地面，空旷的训练场安静温柔，褪去了所有战火与训练的喧嚣。
良久，苏小满才轻轻吐了口气，声音褪去了所有怼人时的张扬锐利，带着一点只有在他面前才敢流露的软和与茫然。
“陆队，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新能力。”
她抬眸看向天边晚霞，轻声坦白。
“而且我总觉得很饿，不是肚子饿，是身体里面空落落的，怎么填都填不满。心情也特别容易炸，一点小事就烦躁得不行。”
“我有点怕。”
她顿了顿，老老实实说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
“我怕我哪天没压住，失控把身边人误伤了。”
陆沉舟静静听着，目光温柔落在她侧脸，眼底安抚温和，无半分波澜。
可没人知道，他心底深处，藏着一份早已翻阅过无数次、沉甸甸、冰冷刺骨的黑暗真相。
他知道吞噬异能的后遗症。
知道这种无休止的空洞与躁郁意味着什么。
知道这份逆天能力的尽头，是什么万劫不复的宿命。
但此刻，看着眼前茫然不安、小心翼翼倾诉心事的少女，他一字未提。
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稳妥，安抚得让人安心。
“别怕。”
“我陪着你，慢慢练，慢慢适应。”
“不会有事的。”
晚风轻轻拂过，温柔缱绻，暂时盖住了所有暗流与隐秘。
温柔是真的，安抚是真的。
可藏在温柔之下，那句未曾出口的隐瞒，亦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