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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监控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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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办公区,临近下班前总带着一种特有的松弛感。键盘声稀稀拉拉,茶水间人来人往,接热水、拿咖啡、小声约晚饭的人络绎不绝,大部分人早就把心神分出一半,盯着打卡倒计时,只盼准点收工跑路。谁都没料到,这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会接连上演一出又一出热闹小剧场。
自从前一天监控实锤林楚楚偷偷损毁文件、被陆沉舟单独叫进小会议室谈话之后,她这大半天收敛得格外明显。不再四处找人闲聊,也不往我工位这边投来带着敌意的目光,全程埋首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安安静静,活像个一心干活、安分守己的模范员工。
同组的小张抽空去打印机取纸,路过时还小声跟旁边的小琪嘀咕:“你看林楚楚今天,老实好多了,看样子昨天那顿谈话是真起作用了。”
小琪撇撇嘴,抱着笔记本翻了两页:“难说,她这人你还不了解?越是安静的时候,心里越在盘算别的。上次跟美工组闹矛盾,也是先闷了两天,后来在大群里暗戳戳告状。”
两人声音压得低,可还是飘进了我耳朵里。我指尖轻点鼠标整理觉醒项目对接清单,没接话,心里门儿清——这种收敛从来不是认错,只是暂时避开风口,不敢再留下白纸黑字、镜头可录下的实锤。明面上的小动作暂时按下,别的路子未必不会冒出来。
林妙妙端着一杯冰美式凑过来,胳膊搭在我的工位隔板上,挤眉弄眼:“小满,你新工位这个监控角度绝了,正对桌面和过道,以后谁再敢过来搞小动作,直接高清存档。这下看林楚楚还怎么玩消失式作案。”
“算是多一层保障吧,”我笑了笑,“坏处就是以后摸鱼偷吃小饼干都得收敛,一举一动全被镜头收着,跟透明人差不多。”
“哈哈,那倒也是!”林妙妙乐了,“要不咱俩以后下午茶躲去茶水间?那里刚好是监控盲区,还能偷偷拼单买卤味。”
我俩正小声说笑,林楚楚抱着一摞打印纸从打印机那边折返,脚步顿了半秒,视线飞快扫过我们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走回自己工位,坐下之后就低头翻文件,仿佛完全没听见刚才的闲聊。
临近午休前,我把下午短会要用的附表打印出来,转身去茶水间接温水。这次没走远,视线还能斜斜瞟到工位方向,可等我端着水杯回来,一眼就看见鼠标被推到桌沿,一支陌生油性笔横在报表上,深色墨迹洇开一大块,刚好盖住一行核心数据。
“哎?不是吧,又来?”林妙妙刚好路过,一眼看见这团墨迹,眉头瞬间皱紧,“她胆子也太大了!昨天刚被总监约谈,今天还敢动手?”
“别急,先调监控。”我倒是没立刻炸毛,抬手联系值班安保,申请调取这片区域的回放。
镜头拍得清清楚楚:方才我离开的几十秒里,林楚楚借口取打印纸绕到我的工位旁,飞快用笔在报表上点了一下,动作利落,做完立刻转身回自己位置,伪装得毫无破绽。
证据到手,我把监控截图和片段打包发给陆沉舟,文字只客观描述事情经过,没有添油加醋宣泄情绪。没过片刻,陆沉舟回复简短一句:【我来处理。】
午休时段,林楚楚单独被叫进小会议室。隔间门关着,里面的谈话听不真切,外面的吃瓜群众却已经悄悄活络起来。
小张、佳佳几个和林楚楚走得近的同事,表面上各忙各的,余光却总往会议室门口瞟。
佳佳小声跟小张咬耳朵:“你说,这次会不会又要记处分?楚楚这段时间本来就情绪不好,再挨罚也太惨了。”
小张点点头:“说实话,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好说,万一就是不小心蹭到纸上的,误会呢?”
旁边老员工陈姐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一声:“监控拍得明明白白,哪来那么多误会。真要是不小心,当场就会过来跟人说一声,犯得着偷偷摸摸?”
另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周懵懵懂懂,小声提问:“啊?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只听见大家在说文件、监控,没搞懂前因后果。”
林妙妙顺势压低声音,简单跟小周讲了前因,末了补一句:“你刚来,多看少站队,这种办公室拉扯最容易不小心被卷进去。”
没等聊几句,会议室门开了,林楚楚走出来,脸色发白,垂着眼快步回到工位,坐下之后半天没抬头,也没再跟旁人搭话。
本以为这件事能暂时画上句号,可临近下班,部门那个无领导小群忽然热闹起来,暗流换了个阵地继续涌动。
最先发言的是小张:“刚听人说,下午会议室谈话了,大家之后做事多留心,免得再闹出误会。”
这话一出,佳佳紧跟着接话:“是啊,希望大家少些摩擦,专心推进项目。”
林楚楚紧跟着跟上一句:“嗯,希望以后少些不必要的摩擦,专心把项目做好。”
短短几句话,不动声色就把“刻意损毁文件”这件实锤,淡化成一场说不清的误会。
群里瞬间分成两派,吵得有来有回。
【思思:楚楚人本来就温和,估计也是一时失手,没必要揪着不放。】
【阿凯:监控都拍到了,怎么算失手?别和稀泥吧。】
【佳佳:话不能这么说,同事之间还是要留余地,闹太僵以后共事难受。】
【陈姐:留余地的前提是别主动搞小动作,一次两次叫疏忽,接连好几次就不是巧合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潜水的人纷纷冒头,有人共情林楚楚,有人觉得不能无视证据,还有不少纯吃瓜的,安静蹲在群里看双方拉扯,时不时偷偷私聊交换看法。
林妙妙盯着手机屏幕,气得戳键盘:“你看看!合着有监控都挡不住她们洗地?明明是她主动搞破坏,几句话就变成大家互相体谅的误会了!”
我看着群里你来我往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心底那股熟悉的麻热感顺着脚底慢慢往上漫。
“别急着下场对线,”我按住她,轻声道,“镜头抓得住桌面上的墨水、打翻的水杯,可这种口头造势、悄悄扭转旁人印象的口舌暗流,监控拍不到。就算在群里争辩,也很难说服已经先入为主的人,反倒容易变成无休止的扯皮。”
办公区里,不少人已经收拾好背包准备下班,可注意力还挂在这场风波上,时不时偷偷往我和林楚楚的方向瞟。有人见我一直没在群里发言,还悄悄猜测,是不是我被这番舆论搞得无从反驳。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楼宇间亮起成片灯火。我关掉群聊页面,把报表重新整理、补全标注,存好双份备份。
林楚楚坐在工位上,很久才抬眼往这边瞥了一瞬,目光撞上我的视线,又飞快移开。
这场仗,看得见的小动作暂时被监控锁住,可看不见的人心与闲话,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