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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岑 ...

  •   岑鸢搀扶着谢元初走了许久才看到天空中有炊烟升起,有人的小村庄终于近了。
      看着岑鸢的呼吸逐渐变得低喘起来,谢元初感到十分难为情。自己一介男儿,反倒让一个女子为自己出力。望着岑鸢被汗浸湿的耳发,谢元初开口说道:“如意,我们歇会儿吧,村庄近了,不赶。”
      听到谢元初这样说,岑鸢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只顾着赶路了,一路上都没有顾及到谢元初一个伤者的感受,想必他实在是累得受不了。
      “好,我们就地歇会儿,”岑鸢搀着谢元初找了块石头,扶着谢元初坐下休息,“等到了村庄为你伤口敷上药就好了。”
      谢元初坐着石头上闭目养神,岑鸢这才仔细打理起这个人来,头戴玉冠,偶有几缕碎发被汗浸湿紧紧贴在脖颈处,面相矜贵,身着织金玉色衣衫,着实非凡,应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岑鸢这样想着,那救命之恩想来是很难报答回去了,送钱财吗?自己如今身无一物,况且他看起来也不缺财物……
      能将他平安送回家应该也是不错的,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身边没有随从跟随,也许也是和自己一样落难的吧。
      这样打定主意,岑鸢轻声唤醒闭目的谢元初:“走吧,趁着天还没有黑。”
      “好。”谢元初伸手拉着岑鸢借力起来靠她肩膀上。
      两人继续搀扶着顺着小路朝村庄走去。
      刚走近村庄便有犬吠声响,接着便是三五结队的狗群跑来,站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低吠,却也不走近,似乎只是想将两人吓走。
      霎时两人对视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也不好动作,直到一个背着背篓的青年男子出现,呵退了狗群。
      “他这是受伤了?”青年男子看着半个人靠在岑鸢身上的谢元初问道,虽然如今民风开放,可男女青天白日的搂抱实在是不妥。
      “他脚被捕兽夹夹伤了,无法行走,所以只得搀着他到最近的村庄寻找医师救治。”岑鸢开口解释道。
      听到岑鸢这样说,男子面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平复好心情才开口道:“走吧,进村吧,我叫李峻,是村里的采药郎,我为他看看。”
      “岑鸢在此就先谢过了。”
      “叨扰了,在下谢元初。”
      李峻将谢元初从岑鸢身上拉起,馋着谢元初往家走。岑鸢这才脱了力好好舒展了一下筋骨。跟在男子身后进村。
      到家后李峻马不停蹄找了几味药材吩咐妻子去熬煮,又为谢元初褪去鞋履露出脚踝,鲜血已经干涸成褐色,结块贴在皮肤上,李峻又小心擦洗干净伤口周围,又敷上捣碎的草药,再用粗布包裹起来。
      忙完一切,才站身来叮嘱岑鸢:“姑娘,这草药3个时辰便要换新的,今夜你要好好守着你夫君。不可让他下床走动。”
      “好。”岑鸢看着谢元初的伤处道,回过神来又开口解释,“他不是……”
      “多谢李大哥,”谢元初立马打断岑鸢的话,“有劳大夫的草药了。”谢元初说完小心的观察着岑鸢的反应。见岑鸢没有继续反驳李峻的话,谢元初这才放下心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谢元初耳尖微微泛红,面颊也发热起来。
      “今夜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日我带你们乘牛车去县里医馆,这些草药只能让你伤口没那么快感染。”李峻说完又补充道,“寒舍简陋,只能让你们将就一晚了。”
      交代好一切李峻这才走出房去,刚走出房男子便直奔伙房而去。
      “早说了不要在山里铺什么捕兽夹,小心伤到人。”李峻扶着门脑袋无力的垂下来,“现在好了,真的伤到人了,还是富贵人家……”
      李峻妻子周薇也被这话吓到了,眼皮直跳,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也没想到啊……我只是害怕你在山上遇到野兽……”
      说着又抹了几滴眼泪来:“我本来是想还能补贴一点家用……”周薇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
      李峻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明天我带他们去县里找大夫,希望他们不会发现这件事……”
      怎么想都是怪自己,成亲好几年了,家里依然入不敷出,考医师两年也总不过,害得妻子只能跟着自己过穷苦日子,上山摘草药还总是让妻子为自己提心吊胆,说到底都是怪自己无能,无法给妻子一个安定舒适的生活。
      “好了,不想这些了。”李峻轻轻拍着周薇的背,“我把药给他们端过去,你先回房去休息。”
      事情已经发生了,怎样都无法挽回,只能想办法弥补了。
      李峻端着药敲门进房,将药端给谢元初:“这药是止痛的,我现在还不是合格医师,只能熬煮一些基础的汤药给你。”
      谢元初端过药一饮而尽:“劳烦李大哥了。”
      “那你们好好休息。”李峻拿上药碗退出房间。
      一时间房里只剩下岑鸢与谢元初二人。
      “我会照顾你的,直到你伤好痊愈,或者我送你回家为止。”岑鸢打破沉默。“我现在的情况能报答你的方式也只能这样了。”
      谢元初一时被这话噎住,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岑鸢却以为是谢元初觉得自己心不诚,又赶忙说:“以后你有需要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我必当在所不辞。”
      “怎么这么急着要和我撇清关系。”谢元初轻笑起来,一双丹凤眼也弯出好看的弧度。
      岑鸢自觉自己过于急切了,难怪谢元初会多想。
      “是我想法太……”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谢元初打断岑鸢的话,“你去床上睡吧。”
      岑鸢连忙摇头,站起身扶谢元初:“你是病人,需要好好修养才行。”
      谢元初拗不过岑鸢的固执,合衣躺在床上,一张小小的木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来,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谢元初在床上连翻身都不敢大动作,生怕吵醒了趴在桌子上安眠的岑鸢。

      一声极轻的推门声后一个衣衫破烂,披头散发的男子持刀进来,岑鸢听到声响立刻睁眼直起身来,将那男子吓得顿在原地。
      几息过后男子拿着刀迈步朝床上的谢元初刺去,岑鸢立刻上前伸手想阻止,却只抓住男子的左肩,男子一个后踢将岑鸢踹倒在地。可动作被这一下打乱,吵醒了原本还在熟睡的谢元初。
      谢元初立马作出反应,抬脚给了男子小腿狠狠一踢,男子吃痛弯下腰来躬在原地,只几瞬又迅速拿刀想刺死谢元初。
      眼见谢元初躲避不及,男子的刀就快要刺下,岑鸢抓起桌上的陶碗朝男子拿刀的手扔出去,将男子的手里的刀打落在地,男子垂着被打伤的手,转过身眼露凶光的死死盯着岑鸢。
      “滚!……”男子冷着脸,咬紧牙关,极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掩其中的怒火。
      “你休想得手!”岑鸢说着就上前想趁机擒住男子。
      那男子反应却也十分迅速,一把抓住谢元初便夺门而出。
      岑鸢捡起男子掉落在地的小刀立刻追出去。
      脚上本就有伤的谢元初几乎是被男子拖着跑的,一边逃跑,男子还一边愤恨的自言自语:“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声音越来越扭曲,谢元初想趁机打伤男子,却发现这男子的武力并不比自己差,强行对峙很难脱身,只好再寻时机。
      咻的一声穿破空气的声音传来,男子腿一软,谢元初趁机逃脱。
      谢元初拖着腿刚往回跑几步,那男子已经拔出插进他小腿里的刀,持刀朝谢元初胸口直刺而来,岑鸢一把将谢元初拉回自己怀里,又一个转身,男子的刀狠狠刺进岑鸢的背部。
      见目的不成,男子飞快拔出小刀,一把拉开岑鸢,又一脚将岑鸢踹向旁边。
      男子一把抓住谢元初的肩头,另一手死死握着小刀再次朝谢元初的胸口刺去,谢元初顺势向后倒下,在男子身体失重的瞬间又迅速翻身将男子死死压在身下,一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又分出另一只手去夺取男子手中的小刀。
      男子被掐得脖子青筋暴起,血液倒流在脸上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面皮爆裂出来,男子却丧心病狂的大笑出来,嘴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来:“去!……死!……都!……去!……死!……”
      男子狠狠踢向谢元初的伤口,这一路上他早发现了,谢元初要不是有伤在身不会那么容易被他挟持,况且他刚进房间的时候躺在床上是谢元初,趴在桌子上的是岑鸢,真不是个东西!男子心里对谢元初呸了一口。
      谢元初吃痛手上动作一顿,男子立刻抓住时机,伸手掐住谢元初的脖子翻身压住谢元初,又高举起手拿刀刺向谢元初:“该死的京官!去死!”
      然而并未得逞,岑鸢一脚踢飞男子手里的刀,解下发带死死勒住男子的脖子。
      谢元初狠狠咳嗽几声,又坐起身:“如意,留他一命……”
      岑鸢送了手上的动作,狠狠一脚踹上男子的膝盖,男子顿时半跪在地上。又速度拿发带将男子的双手紧紧反绑在身后。
      “你还好吧?”岑鸢伸手将谢元初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谢元初声音带些沙哑,“如意,你受伤了……”
      谢元初眼里裹着担忧和小心翼翼,看得岑鸢有些不知所措。
      “小伤。”岑鸢押着男子,“走吧,先回去。”

      回到屋子时幸好其他人没有被刚才的打斗惊醒,谢元初关上门来想审讯一番。
      可任凭谢元初怎么审问,男子都一言不发,一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你背后的人吗?!”谢元初的耐心都快见底了,声音也带些怒气。
      男子却始终是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
      岑鸢背上发痛弯着腰趴在桌上发出轻声呻吟。
      可男子听见这呻吟声却突然怒气大起,一脚踢向本就快要散架的木凳,怒不可遏的大叫起来:“谁让你救他的!”整张脸都因愤怒而扭曲起来,加上他披头散发,看起来活像一个厉鬼。
      兴许是男子踢凳子的声响太大,又或许是男子的怒吼声太大,李峻举着松明子开门进来:“谢公子,岑姑娘,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屋里的景象……
      屋里一片狼藉,陶碗碎片四零八落的分散在各处,木凳散架后的木头也遍地都是,岑鸢趴在桌上,背上还在往外渗血,谢元初半倚靠着木床站着,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双手被捆绑,衣衫褴褛到半截裤腿都没有了,披头散发的……
      “今朗?”李峻有些震惊的开口。
      男子身形微微一颤。
      岑鸢将头抬起来看着那个对他们行凶的,李峻口中的“今朗”。谢元初也将目光从李峻身上转回到面前的男子身上来。
      “你们?”李峻呆滞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狼藉和屋里的三人。
      “李大哥认识他?”谢元初盯着李峻,恨不得盯穿他,盯穿他的伪装和阴谋来。
      原来那么热心的帮助就是为了晚上这一遭啊,谢元初顿时嗤鼻。
      李峻却并未觉察谢元初的变化,只是很自然的开口:“今朗是我们村的贡生。”
      贡生?谢元初有些不太相信眼前这个邋里邋遢像乞丐一样的人会是贡生。
      “李大哥莫不是在说笑吧?还是李大哥认错人了?”
      “怎么会,”李峻自顾自进门,走进谢元初,“我们村可就出过严今朗一个贡生,我不会认错的。”
      李峻又举着松明子凑近严今朗:“今朗,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严今朗死死躲着李峻探究的目光,最后干脆直接背过身去。
      “谢公子,你腿还好吧?”李峻看着谢元初被泥土弄的脏污一片的衣服,开口问道。
      “无事。”谢元初回道。
      “看来李大哥没认错人。”谢元初将严今朗的动作一一看在眼里,“李大哥应该很了解这位今朗公子吧?”
      “也算不上了,不过我们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说要去考科举,就一直没再见过了,再后来就是听村长说他已经是贡生了。”李峻将松明子放在桌子上,又轻轻拍了拍岑鸢,“岑姑娘,你还好吧?”
      岑鸢轻轻点头:“并无大碍。”
      “居然还是个贡生。”谢元初上前一步将严今朗的身子扭转回来,教他面对着自己。
      严今朗死死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希望面对府衙的行刑你也能这么硬气。”谢元初冷哼一声,一字一句的说,“严—贡—生。”
      说完便不再管他,走到岑鸢身边,低下身关切的的问:“如意,你还好吗?”
      “没事。”岑鸢望着谢元初的眼睛点点头。
      “谢公子,你们和今朗这是?”李峻有些疑惑现在的情况。
      “这位严公子,夜里突然闯入,持刀欲杀我,如意为救我负伤。”谢元初道到。
      “啊?!”李峻被谢元初的话吓得直接跳起来了。
      “我也奇怪呢,前脚我和如意傍晚刚到你们村,半夜就有人来杀我,会不会有些太巧了点呢?”谢元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李峻问。
      李峻本就心里有愧,这一下给他问得更加心惊胆颤起来:“谢公子,此事与我并无半点关系啊!我……我是做不出来这种害人命的事的!”
      “如果我是想谋财害命又何必还要说明天送你去县里找大夫呢,你们刚来我家我就有机会下手的,”李峻越解释越增加自己的嫌疑,急得面红耳赤起来,“我真的没有勾结今朗害你们……”
      谢元初有没有信李峻的话还未可知,严今朗却从这些话明白了这场刺杀只是一场乌龙……
      “李大哥,元初没有怀疑你。”岑鸢声音虚弱的开口,她直觉这件事与李峻无关,“元初他只是说话有些口不择言罢了。”
      听岑鸢都开口了,谢元初敛起了表情,走到李峻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李大哥,是我说话不妥了,其实我并未有此意。”
      李峻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胸腔里。
      严今朗知晓一切始末,整个人的都泄了气,再也没有刚才和谢元初对峙的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态。
      看着整个人蜷着趴在桌子上的岑鸢,李峻心情复杂。
      “我是男子,也不方便为你上药,我妻子又笨手笨脚的……”李峻叹了口气,开口道。
      像又想起来什么,李峻又开口道:“这样,我去烧点热水,捣点止痛的草药,谢公子你为岑姑娘上药吧。”
      岑鸢想开口解释,背上又实在痛得厉害。
      “我怎么就忘了你们是夫妻呢,我真是粗心……”李峻自说自话的出门去。
      “呵,夫妻……”严今朗轻嗤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嘴角也带上讥讽意味。
      似乎夫妻这两个字又莫名其妙刺激到了他。
      “说吧,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不是那一批人的一员。我们也没有恩怨,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见严今朗开口,谢元初趁热打铁的开口继续审问起来。
      严今朗却忿忿不平沉声说道:“怪我倒霉……”
      谢元初不快的说道:“你意图杀我,又伤了如意,你居然说是因为你倒霉?”
      严今朗不再与谢元初争执,直接靠着床坐在地上合上眼。似乎是已经认命了。
      很快李峻端上一盆热水进来了,又去将捣好的药一并拿过来。
      “我捣了很多,你为岑姑娘敷好后别忘了给你自己也敷上。”李峻说完正欲离开。
      谢元初开口道:“李大哥,劳烦帮我找根绳子来。”
      李峻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严今朗心下了然,立马找了一条结实的绳索来。这才离开。
      谢元初用绳子将严今朗紧紧和屋子里的柱子捆在一起,打上死结。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用剪刀剪开衣服一个小口,撕下长长一条布来,将它系在严今朗脸上遮住他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谢元初轻声唤着岑鸢:“如意,如意。”
      “嗯。”岑鸢轻声应了一句。
      “我为你上药吧。”谢元初说完这话心忐忑起来。
      “好。”
      谢元初心却跳得更快了,轻轻将岑鸢扶到床上躺下。
      “如意……”谢元初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
      “剪吧。”岑鸢无力的说。
      “好。”
      谢元初用剪刀沿着岑鸢伤口的位置将衣服剪掉,露出血糊一片的伤口,又用沾湿的巾帕轻轻擦拭着血迹,碰到伤口处岑鸢身体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谢元初赶忙开口道歉,“我轻一点。”
      直到擦尽岑鸢背部的血迹,真正的伤口才显现出来,肌肉翻开来漏出背上的骨骼来,骇人的白骨和粉白色的肉构成一幅悚人的画面。
      谢元初心一紧,拿着巾帕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她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是自己害得她这样……
      谢元初紧紧把眼睛闭起来又睁开,一双俊美的眼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凶光来。
      “如意,你忍着点,我要上药了。”谢元初柔声道。
      谢元初将药草用极尽轻柔的动作敷上岑鸢的伤口,碰到伤口深处时岑鸢还是没忍住轻声从嘴里溢出来这份痛苦:“额……”
      等谢元初上好药时岑鸢已经沉沉睡去了。
      谢元初伸手将岑鸢被汗打湿后盖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抚到耳后:“睡吧。”
      忙完一切,谢元初又坐在凳子上脱下自己的靴袜,伤口处已经一片糊涂,既有草药膏,又有新留出的鲜血,混在一起看起来极为奇怪。
      谢元初用清水将遗留在上的药膏和鲜血都一一洗净,然后将新的药膏重新敷上,再缠上布条,又穿上袜靴。
      谢元初整夜未眠,倾听着岑鸢沉沉的呼吸声,听着屋外的风声,心也在这样的夜晚变得柔软起来……
      一大早李峻就找好了牛车。
      一觉醒来的岑鸢感觉身体已经大好了。换上李峻的妻子给的衣服,把腰间的玉佩重新系好,出门时谢元初已经押着严今朗上了牛车。
      临走时周薇拉着岑鸢的手:“岑姑娘,我……”却又半天说不出来。
      岑鸢轻轻拍了拍周薇的手背:“此事已经了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周薇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谢元初扶着岑鸢坐上牛车。
      临出门时谢元初将那件狐裘大衣留在了李峻家。谢元初知道李峻家生活不易。
      但怕男子不收,自己眼下又没有现银,只好在牛车驶远后谢元初才开口。
      李峻顿时面露羞色:“这怎么能行!”
      “这是眼下我无现银在身的无奈之举。那件裘衣你拿去抵卖也是值些钱的。就当为你救治我,让我们停歇一晚的费用吧。”谢元初说。
      听谢元初这样说,李峻更是羞愧难当,他是因为自己妻子私放的捕兽夹才受的伤,昨天晚上自己又那样无端猜忌他……谢元初却将那样名贵的裘衣留赠给自己……
      李峻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开口:“谢公子,其实山上的捕兽夹是我妻子放置的……”又害怕谢元初怪罪,李峻赶忙补充,“她不是为了害人,她只是想捕点野兽卖钱,我也时常上山采药卖,她担心我被野兽伤害,这才放的那些捕兽夹……”
      李峻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带着哽咽起来:“我们这样的家庭过日子很艰难,家里没什么田产,全靠我卖点草药去给人家帮工赚点钱……”说到难过处,脸上淌下两行泪来。
      岑鸢看得也心酸不已。即使如今的世道,也还是有人这样艰辛的活着。心里也发堵酸涩。
      “本就是无心之失,你也不必这样。”谢元初也不免叹了口气。“我是因自己失误才遭此罪的,你们却又愿意救治我,应当是我感谢你们。否则如今的我早因伤口感染而死了。”
      “不过捕兽夹确实不应放置在山上,若来日真的误伤他人,也实属罪过。”谢元初继而又开口。
      “等我这一趟回来就去把那些捕兽夹收回来!”李峻听谢元初此意是不追究了,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才让气氛慢慢变得轻松起来。李峻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元初说话。
      岑鸢在牛车的摇晃中缓缓睡去,头险些撞到车边缘上,谢元初眼疾手快将岑鸢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安睡。
      李峻见此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起来,担心扰人安眠。
      “这里离厘县有多远?”谢元初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问李峻道。
      “我们这趟就是要去厘县的,谢公子。”李峻回道,“我们这儿虽不归厘县管,但却离厘县近,所以大家一般都是就近去厘县买卖东西的。”
      谢元初听此侧头看了一眼在熟睡的岑鸢,心里不禁有些感伤起来,到了厘县,她应该就会离开了……
      这样想着,谢元初将岑鸢搂着更近了一点。
      就算分别近在咫尺,也不想浪费这样最后的时间。
      倘若,倘若她能不离开吗?谢元初立马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人家岑姑娘只是想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但……倘若自己挟恩图报呢?谢元初心下生出这样的想法来……以岑姑娘的为人,她应该会接受的吧?况且她如今重伤在身,自己留她在身边照顾应该也算个很好的理由吧?谢元初着实给自己想开心了,连带着嘴角也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想着这样的美事,谢元初连乘坐牛车的不舒适也忘却了,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美好。
      目光瞥向严今朗,面色却又冷下来,此人为何行凶至今未知,只待到了厘县和孙群陆疆汇合,一切就都会拨云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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