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娃♂蛇精》不想当鸽王

8、第 8 章 冤家窄路（

　　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出现。
　　一块细小的石头崩落在二娃脸上，又轻轻弹开。
　　他睁开眼。
　　入目是青丝拂面，长而绮丽，如华美的黑缎，之中探出一张尖尖的美人面庞，目光红似燃烧的火焰，焦急地紧盯着他。
　　又一滴小石块落在二娃脸上，崩溅开来，他这才发现，那并非什么石块，从一开始，就是蛇精秀美脸庞上滴落的汗水。
　　“你……”他有些呆了，刚想说什么。
　　纱夜打断他：“抓紧我，千万不要松手，下面深不见底，掉下去就完了！”
　　这是个斜坡，纱夜之前凑巧用尾巴尖勾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这才让本就该坠落的两人，偷得一线生机。然而随着时间过去，纱夜粗糙的鳞片从石面下滑的沙沙声有如催命警钟，尾巴也似勾不住慢缓缓松脱。
　　就连她本人，也暗恨起来。
　　悄声叨叨：“这好赖是个蛇精的身体，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废，万年大妖，跟面团捏得似的！”
　　“你往左边看，那块有个凸起，你看能不能够到？”
　　烦躁之中，响起二娃清晰而理智的声音。
　　纱夜依言扭头看去，仔细寻摸片晌，眼神忽地一亮：“还是你聪明啊，这么暗都能发现！”
　　欢快雀跃的声音，好似她现在已经摸到那块石头了似的，又裹挟着如此明目张胆的赞赏。二娃看着她侧首时的笑颜，眼角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
　　纱夜伸长了手臂去够，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差一点整身滑落，但好歹是把住二娃所说的那块石头，止住下滑的趋势，就连被她拖拽在下面的二娃也忍不住为她捏一把汗，有时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不像蛇精，倒像他那几个未出世的鲁莽弟弟，成天叫他操心。
　　有了两处借力，纱夜总算不像一开始那样狼狈了，吸紧一口气，鼓足了劲儿，一把将二娃拽了上来。
　　将将上来的两人，都是满头热汗，对于不会武的俩人来说，这样悬在半空实属一种消耗。还没喘息过片刻，忽然，又是一斧子下去的轰隆声，黑压压的阴影猛地从上方坠落。
　　是巨石！
　　而正在修整的二人，此次是说什么也没法躲开。
　　那巨石来得又迅又疾，甚至都来不及给人反应。飕飕一阵凉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一阵阴风刮过两人身畔，又飞速坠向不见底的深渊，被墨云一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很久都没有触底声传回来。
　　深渊下面果然够深。纱夜再一次庆幸自己和二娃都没有真正掉下去过。
　　正想着，一束刺眼的亮光忽然从上方落进眼里，刺得她下意识想要以手遮眼。
　　刚刚那块巨石如同地洞最后的抵抗，它落下之后，整个地洞没了天灵盖，只有一个明亮的洞口，蝎子大王从圆圆的洞口处探出半个脑袋，豆一样的小黑眼，焦急地四处探寻，当看见抬头的纱夜时，眼中焦急去了一半，刚要说什么，却一眼瞧见了她旁边的葫芦二娃！
　　再一看自己老婆正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乌发散乱，手臂的血痕擦伤历历在目，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般。
　　那双小黑豆眼，立即刷上一层怒火，锋利的口器都怒到发抖，大叫着：“哇呀呀，该死的葫芦娃！竟然欺辱我夫人！拿命来——”
　　说着，竟是作势往下跳。
　　旁边的蜈蚣统领还在劝说他们大王洞口还没彻底扩开，而话音还未落，面前已经不见了蝎子大王的身影。
　　伴随“砰——”地一声。
　　青色云丝履落地，本就裂作好几段的路面颤了颤的同时，涌起大片尘雾，和纱夜他们掉下来时一般无二。
　　散开的烟雾一半有光照亮，露出蝎子大王狰狞的头角，一半隐在黑暗中，映出蝎子精隆起的背肌剪影。原本在纱夜眼中看着一副妻管严的蝎子大王，在烟雾的衬托下，显出森然的压迫感。
　　纱夜下意识昂起身来，旁边的二娃也戒备地后退。
　　九环钢刀被蝎子精一振，发出哗啦啦的脆响，蝎子精开口：“夫人，这葫芦娃是用哪只手碰的你，如今我帮你剁了它，反正炼化元阳也用不到手。”
　　蝎子精是这样说的，眼神却紧盯二娃紧紧牵着纱夜的右手，显然心里已有目标。
　　而纱夜在发现蝎子精视线的一瞬，也感应到二娃抓着自己的手忽然一抖。哪怕是天神下凡的葫芦兄弟，作为其中能力最不明显的老二，此刻要是被那把大刀砍中，也是会成瓢的。
　　实则，她并不清楚，二娃抖那一下，不是因为怕了蝎子精的九环大刀，而是它口中那句‘炼化元阳’。
　　一瞬间各种心思蹿过心间。
　　却冷不防地，手上被纱夜重重一捏，仿佛是为了给他勇气一般，她握得很紧，当他错愕的视线缓缓上提，正对上一双满含暗示的眼睛。
　　纱夜的红唇开开合合，仿佛是清楚他有顺风耳，故意放了极低的音量。
　　他人看来，只如同嘴角发抖一般。
　　当二娃听清，忍不住眸光一凝，她，她竟然……
　　该传的信息传到，纱夜仿佛被抽干力气一般，轻叫一声‘哎呦’，很突兀地往后一仰，猝不及防到二娃想要伸手扶一下，然而，她却倒至一半，自行稳住了，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继续用低微声催促他：“快啊。”
　　二娃的动作僵了一下。
　　面前是挡路的蝎子精，身侧是装晕的蛇精，两个都是想置他们葫芦兄弟于死地的万年恶妖，可如今的场面，却是叫他诞生了几分不真实感。
　　他不由得低眸。
　　纱夜半个身子软倒下去，苍白的面色浮粉，望着蝎子精，妖媚红眸水光闪闪，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大王，万不可轻举妄动，妾身，被这该死的葫芦小子下了毒，如今，也只有他有解药了。”
　　说完她自己都想捂脸了，遥想这动漫里小妖兵器那么多，怎么到这地洞里一个没捡着，否则让二娃拿个三股叉威胁，也比这个有信服力呀。
　　好在蝎子大王是真的念妻心切，一时没反应过来谎话有多蹩脚，只哇哇大叫：“你这葫芦娃娃，个头不大，心思竟如此歹毒，胆敢害我妻子！”
　　二娃审视的目光落在纱夜面上，片刻后，终于抬眸，单手掐住纱夜的脖子。
　　“大胆妖怪，明明是你们为祸人间在先，事已至此，还不快将我大哥和爷爷放了？”义正言辞的声音，从纱夜近在耳边的位置响起。
　　令她猛地瞪大眼眸。
　　等等，不，她之前安排好的路数不是这样的！葫芦二娃暗改台词！
　　在她惊慌之余，蝎子精已然一口答应下来，“好！你把本大王的夫人还回来，我便将你爷爷和大哥还你！”
　　纱夜感受到蝎子精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明是满含关切与心疼的眼神，她却明白，那是对着这副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而且，光是被这样看着，脑海里就播放起之前在寝房内差点被强的事，身体也跟随这股冰冷的回忆，恐惧得发抖。
　　针，针，那个蝎子尾针……
　　二娃正与蝎子精交涉，必须两方同时释放人质才行。忽然感觉手心下的躯体不住发抖。
　　仿佛见到了可怕的事物，红眸甚至不敢看向蝎子精那边，只拼命抓住自己的手，用乞求的眼光定定将他望着，红唇微动：
　　“不，不要，我不要去他那边……”
　　二娃诧异的眼神只泄露半丝，便被他好好藏住，恢复沉稳的模样。
　　脑海里，不禁过了一整遍从他和蛇精掉下地洞开始的种种遭遇，她回眸时的坦荡自然，聊天时的亲切放松，甚至在地洞震起之前，欲言又止时，眼里所藏的一抹真实悲伤。
　　可，那又怎么会是真的呢？
　　他们葫芦兄弟所面对的，蛇蝎所化的精怪，这类妖精最是善于伪装，尤其花言巧语，他第二个出生，背负着拯救大哥和爷爷的使命，但凡走错一步，后面就麻烦了。
　　再不济，他需要活着离开妖精洞府，将探知的情报分享给其他兄弟，而不是像这样被一只善于伪装的蛇精蒙了心。
　　手上再度转来冰冷的柔软感，这只蛇精将另一只手也握上来了，甚至不顾她的‘丈夫’双目喷火，她看着他。
　　那双通红的大眼睛，溢满了哀求，好像此刻唯一能拯救她的，只有眼前的自己……明明是不同种族，相贴的皮肤，仿佛在一刹间释放来诸多情绪，二娃甚至分不清，这一刻，究竟是他的眼在看、他的耳在听，还是他的心在感受。
　　爷爷，世界上是否真的有某种情绪，能够越过计算，直抵人心。
　　又或者，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里，他已然将自己的心扉敞开，所以她才能毫无阻碍地轻易闯进来。
　　带着满身的惊霜。
　　片刻的迷茫后，他主动切断了与蛇精的视线连结，发动了神通千里眼。目力顺着蜿蜒曲折的石洞前行，在深远处找见一处出口！
　　收回神通。
　　他对蝎子精道：“我改变主意了。”
　　“周围小妖太多，我怕你们耍诈。你们先放了我大哥和爷爷，我再把蛇精还你。”
　　纱夜猛地抬眸，不敢置信地瞪着二娃圆润的侧脸，怎么回事，明明她已经说了……难道是说的不够明显吗？又或者，在他眼里，自己和蝎子精是夫妻，去他那边理所应当。
　　可，事情不是那么回事呀。
　　纱夜打算给话说清，正好这时，蝎子精也开始怒骂二娃：“小葫芦娃把我们都当傻子不成？万一放了你大哥，你又不放我夫人，这妖洞岂不危险了？”
　　话音刚落，忽见纱夜抬起头，急匆匆地要对二娃说什么。
　　她刚张嘴。
　　忽然。
　　二娃搭在她项间的手猛地收紧，原本没用什么力气，现在却紧到她根本没法将接下来要说的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