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试训 NV的训练 ...
-
NV的训练基地比沈灼想象中大。
穿过一楼前台和荣誉墙,霍旌带着他拐进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历年赛事海报,从国内联赛到亚洲邀请赛再到全球总决赛,年份越往前颜色越旧,但每一张都擦得很干净。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印着银灰色的队标——两个交错的字母N和V,底下是一行小字:NEVER VANQUISHED。
永不屈服。
沈灼收回目光,跟在霍旌身后推门进去。
训练室比他想象中安静。
没有他以为的键盘噼啪声和队友互相喊叫的声音,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鼠标点击的脆响。六台顶配电脑分两排摆开,屏幕上全是《Arena Link》的客户端界面。其中四台前坐着人,另外两台空着。
霍旌进门的时候,四个人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沈灼瞬间感受到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这就是昨天说的那个?”坐在最左边的人率先开口,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声音含含糊糊的,“看着挺小的啊,成年了吗?”
“二十二,”沈灼说,“比你大一岁。”
那人一愣,把棒棒糖拔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多大?”
沈灼指了指他电脑屏幕旁边的桌面壁纸——一张定制生日倒计时壁纸,写着“距23岁生日还有47天”。
“哦,观察力不错。”那人笑了一声,朝旁边努努嘴,“我叫方屿,NV辅助,你可以叫我方哥。”
“沈灼。”
“知道了知道了,昨晚五杀的那个嘛。”方屿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我们都在看你那把录屏,说实话,最后一波操作确实漂亮。但你前十五分钟的防Gank意识——啧,稀碎。”
沈灼没反驳。他知道方屿说的是实话。那把如果不是对面打野前期针对得太狠,他也不至于拖到大后期才翻盘。
“行了,先别聊了。”霍旌走到最中间那台电脑前坐下,随手拉出旁边另一张椅子,“沈灼,坐这儿。”
沈灼走过去坐下。椅子还带着余温,皮革面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霍旌的信息素残留。他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慢慢吐出一口气。
“试训分三部分,”霍旌没看他,一边开机一边说,“个人操作测试、团队战术模拟、实战对抗。全部做完大概四个小时。能撑住?”
最后三个字问得很随意,但沈灼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的抑制剂能撑四个小时?
“能。”他说。
霍旌没再追问,把一份打印好的账号密码推过来:“用这个号,配置是全英雄全皮肤的测试服账号。你先打三把人机热手,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
“人机?”沈灼愣了一下。
“对,人机。”霍旌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难度调到最高,对面五个AI的程序写的是去年全球总决赛冠军队的战术逻辑。你要是连这三把都赢不了,后面的不用打了。”
沈灼接过账号,没再多说,登录游戏。
第一把人机,他选了幻影术士——自己最拿手的英雄。开局对线,对面AI的走位确实不像普通电脑那种僵硬模式,而是有预判、有拉扯、甚至有假动作。沈灼花了两分钟适应节奏,然后在第三分钟抓住对方一个技能真空期完成单杀。
三分钟后第二次单杀。
第六分钟第三次。
十五分钟推平高地。
他摘下耳机转头看向霍旌的时候,发现霍旌正盯着他副屏幕上的数据面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沈灼目前为止在他脸上看到的唯一一个有情绪倾向的表情。
“第二把,”霍旌说,“换个英雄。”
“换哪个?”
“随你,但不能是幻影术士。”
沈灼沉默了两秒,换了一个刺客型中单。
二十三分钟,推平。
“第三把,再换一个。”
沈灼换了一个功能型法师——控制多、伤害低、极度依赖队友配合。这一把他打得没那么顺,因为没有固定队友沟通,AI队友的配合逻辑和人类完全不同。但他靠着频繁打信号和调整走位,硬是在三十一分钟的时候结束了比赛。
三把全胜。
平均KDA 9.7。
场均参团率81%。
沈灼放下鼠标,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他注意到旁边方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嚼棒棒糖了,正盯着他的屏幕发呆。
“怎么了?”沈灼问。
“没怎么。”方屿把棒棒糖咬碎,嘎嘣一声,“就是觉得……好像捡到宝了。”
“第二部分,”霍旌站起来,声音依然没什么波澜,“团队战术模拟。”
他走到训练室前方的战术板前,拉开白板笔的盖子,在上面画了一个标准的《Arena Link》地图轮廓。
“假设现在是常规赛BO3的第二局,你们在红色方。对面阵容是——上单重装战士、打野食草型坦克、中单爆发法师、射手大核、保护型辅助。”他边说边在白板上快速标注位置,“你们这边阵容不变,但你们的打野是劣势路开局,对面一级入侵野区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沈灼,你是中单,你会怎么做?”
沈灼盯着那张战术板看了五秒钟。
“我会放线。”
“放多少?”
“第一波兵全放,第二波兵吃远程兵,三级之前不出塔。”
“代价呢?”
“前期补刀落后十个左右,对面中单先到四级。但我的打野可以安全吃完下半区野怪,不会被反烂。”沈灼顿了顿,“而且对面中单压线必然会给视野漏洞,等我到四级,配合打野绕后河道草丛,能抓一波。”
霍旌没说是对也没说不对,又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箭头:“如果对面打野不反野,而是二级直接抓中呢?”
“那我二级就得死。”沈灼答得干脆,“除非辅助提前做河道路径眼,或者在对面打野可能出现的位置给预警信号。”
“辅助去做眼了,下路就会被压。”
“那就压。ADC抗压五分钟换打野前期节奏,这笔买卖不亏。”
霍旌停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四秒,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方屿打破了沉默:“我说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干瞪眼?怪吓人的。”
霍旌把白板笔往桌上一扔:“第三部分,实战对抗。”
—
实战对抗是5v5,两边各有两个NV现役队员加三个青训替补。沈灼被分到蓝方,队友除了方屿之外,还有一个叫周晏的青训打野——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一进游戏就像换了个人。
红方的中单是NV的首发中单,陈锐。
圈内绰号“火炮”,以线上压制力凶狠著称,去年夏季赛常规赛MVP的有力竞争者。沈灼之前在直播里看过他无数场比赛录像,对他的操作习惯和英雄池了如指掌。
但看录像和自己上场打,完全是两回事。
开局第一分钟,沈灼就感受到了来自顶级职业中单的压力。陈锐的对线压迫感极强,每一个补刀的间隙都在找换血的机会,每一步走位都在压缩他的活动空间。沈灼的血量从一开始就被压在三分之二以下,根本不敢轻易上前补刀。
第四分钟,陈锐配合己方打野越塔强杀了他一次。
第七分钟,又被抓了一次。
比分0-2,补刀落后二十五个。
弹幕要是开着,估计已经在刷“就这?”了。
但沈灼没慌。
他在等。
等到第十二分钟,陈锐又一次压线过深的时候,沈灼终于等到了他要的机会——周晏的打野从对面野区绕后包抄,沈灼同步交出闪现贴脸输出,一套连招配合打野的控制链,硬生生把陈锐的人头收了下来。
然后就是滚雪球。
沈灼拿到第一个人头之后,装备成型速度明显加快。他开始主动游走,帮上路建立优势,又配合方屿在下路打了一波完美团战。二十分钟的时候,蓝方已经反超经济三千。
三十二分钟,蓝方推掉红方基地。
沈灼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抑制剂快撑不住了。
他能感觉到腺体那里正在发烫,像有一小块烙铁贴在皮肤下面。燃焦橘子味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往外溢,即使隔着两层屏蔽贴也压不住。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屿——方屿正在复盘刚才那波团战,似乎没注意到异常。
他又看了一眼霍旌。
霍旌站在战术板旁边,手里拿着数据平板,正低着头看这场比赛的数据统计。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平板的上沿,直直地看向沈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或嫌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结束了,”霍旌说,“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沈灼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通过了。”方屿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新队友。”
沈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腺体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一根烧红的针从颈椎扎进了颅底。他的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撑住桌沿。
“沈灼?”方屿的笑容凝固了,“你怎么了?”
“没事。”沈灼咬着牙说,“就是……有点低血糖。”
骗鬼呢。
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借口有多拙劣。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浓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呛人了,满屋子都是那种焦甜的橘子味,混合着汗水蒸发后的咸涩气息。
他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只手掌很大,温度偏低,带着一股清凉的雪松气息,不轻不重地覆在他的腺体上方。像一块冰盖在了一块烙铁上。
那股灼痛感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消退。
沈灼猛地抬头。
霍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表情依然冷淡,但手上的力道却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别动,”霍旌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你的抑制剂失效了。”
沈灼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霍旌说得对。那种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他的理智。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放大。
发情期。
提前了整整五天。
“方屿,带其他人出去。”霍旌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平静得像在安排下一场训练赛的战术,“门关上。”
“可是——”方屿看了看沈灼的状态,又看了看霍旌的手,欲言又止。
“出去。”
方屿咬了咬牙,招呼其他几个人离开了训练室。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调的低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沈灼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霍旌的手还按在他的后颈上,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正在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像一个无形的屏障,把他体内那股狂暴的橘子味死死压住。
“你早就知道。”沈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沙哑。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今天会发作。”
霍旌没有否认。
“体检报告上写了你的抑制剂耐受曲线,”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过去三个月你的抑制剂有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按照衰减速率推算,今天下午到晚上是你的临界窗口期。”
沈灼沉默了很久。
“……那你还要我?”
“为什么不要?”
“我是Omega。”沈灼抬起头,眼眶泛红,不知道是因为信息素冲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会在训练赛打到一半的时候发情,会在比赛现场失控,会让整个队伍的努力毁于一旦。联盟历史上没有一个Omega首发选手,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这个。”
霍旌低头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联盟历史上也没有一个Omega能在发情期前兆状态下打出3.2的KDA和81%的参团率,”他说,“你是第一个。”
沈灼愣住了。
“Omega不是你的短板,沈灼。”霍旌把手从他的后颈上移开,但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还留在原地,像一个看不见的保护罩,“你的短板是你自己觉得Omega是短板。”
他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迟到一分钟,加跑十圈。”
门打开又关上。
沈灼独自坐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后颈上还残留着雪松味的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