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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粮破局   当夜, ...

  •   当夜,顾长宴被从耳房转移回了偏殿。
      殿顶的豁口已经草草封上,碎瓦残木被清走,地面青砖换了新的。四角多出八名玄衣卫站岗,门从外面落了锁,窗户钉死,整座偏殿成了一只不透风的匣子。
      少年没有跟进来。门合拢前顾长宴看见他站在廊下,左肩缠了粗布绷带,血迹洇成暗褐的一团。他垂手站着,像廊柱投出的另一道影。
      第一天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顾长宴盘坐殿中,试着调息引气。丹田干裂,经脉凝滞,这方天地对灵力的排斥像五指攥紧的拳,他越是想聚拢什么,四周的虚无就越凶狠地挤压过来。三个时辰后他呕出一口清水,额角剧痛,识海如针扎。
      第二天清晨,嘴唇开始干裂。
      他挪到窗边从钉死的木条缝隙往外望,廊下食案上摆着白粥和清水,八个玄衣卫轮流吃。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靠近殿门。大皇子的用意很清楚,不杀他,但也不给他任何支撑,等他自行崩溃。
      第三天午后,顾长宴靠在殿柱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灵力早就耗空了,精神力残存不过一成,丹田里空荡荡像被砂纸磨过。他将右手抬到眼前,指尖微微颤抖。
      他撕下左袖口的一段布帛铺在膝上。
      没有灵力就画不成符,但符的本质从来不只是灵力驱动。他在飞升台上悟了两百年的东西,讲究的是精神意志对天地法则的书写——灵力只是笔,真正的墨是心念。
      他用指腹蘸了自己唇角渗出的血,在布帛上一笔画出聚灵符的轮廓。没有灵力催动,符纹只是暗红色的干涸线条,死气沉沉地伏在布料上。
      他不收手。把剩余的精神力全部灌了进去。
      识海剧烈收缩,像有人拿火钳夹着太阳穴往内拧。顾长宴额角冒出一层密汗,指尖的线条却越画越稳。最后一笔勾完时,整张符纸亮了一瞬——极淡极短的一闪,转瞬即逝,像将熄的炭火被风吹了一下。
      符纹随即暗下去,未聚到任何灵气。
      顾长宴苦笑,正要松手,殿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隔着钉死的窗户他看不见天,但能听见——风向变了,檐角铁马撞出急促的碎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收衣服",接着是雨。
      雨落在瓦面上,起初零落如豆,几息之间便绵密起来,哗啦啦浇透了整座偏殿的屋顶。
      顾长宴怔住。他趴在窗边从木条缝里往外看,雨水倾泻如注,廊下的玄衣卫避入回廊深处。那些食案上的杯盏被淋得叮当响,碗里的粥很快化成了稀汤。
      他没有看到少年。
      殿门底缝忽然渗出细细一线水渍,是檐头的雨水顺着门板淌进来。顾长宴移开视线,却在那道水渍旁边看见了一只粗陶碗。
      碗底半窝清亮的雨水。
      碗被从门缝下方推进来,推得很慢,怕洒。推到位后停顿了片刻,门缝外面有一道细瘦的黑影晃了一下便消失了,连脚步声都没有。
      顾长宴望着那只碗。碗沿干净,雨水澄澈,映着殿内昏暗的光。
      他端起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水是冷的,咽下去时喉管里干裂的灼痛被抚平了一瞬。他低头再看碗底,水面微微颤动,倒映出他自己嘴唇发白却微微翘起的嘴角。
      殿外雨声渐急,檐溜如注。
      顾长宴把空碗放回门缝处,背靠殿柱坐下。方才那一张聚灵符耗尽了他最后的精神力,识海钝痛如钝刀割磨,但他闭着眼,笑意未退。
      没有灵气的凡俗天地。可天地本身,还认得他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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