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这方天地 后门通 ...
-
后门通向一条窄廊,两侧高墙夹道,日光只落下一线。
少年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不慢,血滴落的声音每隔三步响一次。顾长宴跟在他身后,左手扶着墙,右臂的骨茬每晃一下便钻心剐蹭。他撕下半截衣摆缠住伤口,血很快浸透布面。
"停。"
少年闻声站定,没有回头。
顾长宴靠在墙上喘了半口气:"你叫什么。"
少年静了片刻。肩胛处的箭杆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他开口时背对着顾长宴,声音平得像念书:"暗鳞十四。"
"那是编号。"
"属下只有编号。"
顾长宴没再追问。少年继续往前走,拐过两道弯后推开一扇角门,领他进了一间堆杂物的耳房。屋里没有窗,门一关只剩门缝漏进一线光,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少年把唯一的矮凳搬到角落,示意顾长宴坐下。他自己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从腰间摸出匕首,反手割断左肩外露的箭杆。断面粗糙的木刺剐过伤口,他只是呼吸重了一瞬,脸上纹丝不动。
顾长宴看着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忽然道:"暗鳞是什么。"
少年割箭杆的手没停:"大皇子殿下私卫。"
"私卫做什么。"
"听令,行令,死令。"
三个词。顾长宴盯着他锁骨处暗下去的魂印:"从小训的?"
"五岁入营。"少年将断箭丢到墙角,背靠门板闭了闭眼,"不识字,无姓名,不知父母。训什么是什么。"
顾长宴沉默了一阵。耳房里光线昏沉,他借着门缝那线光打量少年的侧脸,稚气未褪的轮廓,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睫毛在眼下投了薄薄一片阴。
"大皇子为什么杀我。"
少年睁开眼,偏过头看他,目光里难得有了一丝活的起伏,像在判断什么。片刻后道:"偏殿塌顶时殿下在隔壁议事。他说你是敌国术士,以妖法毁宫室,令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顾长宴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挡箭。"
少年收回目光,盯着面前青砖缝里干涸的黑血痕迹,声音重新归于平坦:"令属下护您周全。"
"谁的命令。"
"殿下。"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塌顶时您砸在属下正下方,殿下在殿外指了您,说活捉。您落地时属下已看清您身上没有内力也无兵器,但弩手先发了箭,需先挡。"
顾长宴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大皇子要活口审问,弩手却先动了杀招,这个编号十四的影卫在执行"活捉"指令与拦截误杀之间,选了最直接的办法。
他用自己的背拦住了箭。
"你身上那些毒,也是他下的?"
少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后颈裸露处那圈魂印在暗光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底纹,像烙铁冷却后留下的疤。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这些事,属下不该答。"
顾长宴没有再问。他靠在矮凳上仰起头,望着耳房顶部蛛网密布的横梁,感受这方天地对灵力的吞噬——空气中没有一丝可供调度的灵气,丹田空空如也,识海枯成荒漠。
皇权。私卫。魂印。毒。编号。
他闭上眼,耳房外隐约传来远处甲胄列队的踏步声,从四面八方合拢,把这一小块角落围成了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