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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莫信她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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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相十万人马,令尊满打满算才只万余,且当中难保没些倒戈的,”朱坵趁着十九送他出来,小声与她道,“公主务必早作打算,有备无患。”
“你大哥说的?”十九瞥他一眼,“二公子未免太小看我父皇了,父皇他纵横海上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卫相不过是他手下败将,何足为惧?”
朱坵脸一红,“我、我是……”
十九没叫他说下去,“我知你是好意。”
朱坵松了口气,小心道:“公主倘若信不过我大哥,改日到别院小住,我定会瞒着他。”
十九不由好奇,“二公子为何笃定陆家不会护我?”
朱坵避开她的目光,迟疑片刻,往她身后看了看,打量阿行、香绮听不着,才压低嗓音解释道:“谢家女郎正是该议亲的年岁,却久不回会稽,好几家请人上门说过亲,又都被拒了,未必不是存了与陆家亲上加亲的心思,陆家三位公子,只三公子同她年岁相当,谢家嫡出的女郎不会与人为妾。”
十九低头听着,问:“钟表妹呢?”
朱坵支支吾吾答道:“钟家女郎不似要寻夫家的。”
十九想了片刻,抿唇笑笑。
朱坵见她不为所动,脸上一阵失望之色。
送走朱坵,十九转身道:“我出门做几件新衣。”
阿行道:“我同公子说一声。”
十九没作声,现下她仍是公主,出门何需陆睻点头?
香绮照她吩咐将几匹绢搬上牛车,随她一道出了门。
阿行原也想跟,去书房寻陆睻,回来十九二人已不见了踪影。
街上人少,生意淡,好些市肆索性闭门谢客。
十九挑了家敞着门的,等那几匹绢卸下,对香绮道:“你去方才路过的那间果品肆替我买几个秋桃。”
因那果品肆离得近,香绮便去了。
店家迎上来,十九抓紧问过价钱,便将几匹绢尽数变卖了。
香绮只道她已量过尺寸,并不知她是来卖绢的,问道:“公主,这就回府么?”
十九叫车夫留下守着车,道:“长在家待着也闷,既出来了,逛逛再回吧。”
荀家行刑处几已不见痕迹,黄土掩埋了一地的血污,若非朱雀门下挂着的十余颗人头,昨日的杀戮仿佛不曾发生过。
香绮将那一列头颅挨个看过去,面色有些异样,先是疑惑,继而神色一松。十九问了一句,她道:“没见八郎。”
“你认得他?”
香绮讪讪地摇头,“奴怎认得那等贵人?只见过罢了。八郎乃卫相外孙,卫相最小的女儿嫁了荀家四公子,从前老夫人做寿,带八郎来过一回。”
十九暗忖费重没杀荀家八郎?若真如此,断不会是手下留情,大抵想借他要挟卫涑。
建康城中足以用来要挟卫涑的何止荀八郎?卫涑之女、卫后、萧珈柔姐弟,萧玞之,哪一个不能牵制他?
纵有十万之众,倘瞻前顾后,取胜怕也不易。
“卫相想必会救下八郎,八郎是他最小的外孙,荀家又一向同卫家亲厚。”香绮说罢,许是想起了她的身份,忙闭了嘴,不再开口。
十九缓步走着,路过的市肆都扫了一眼,没见有售卖船只的,恐怕要往邺宁河畔走一走,到埠头附近问问。现下带着香绮不便前去,改日另寻个机会出来一趟。
陆家车夫袖手倚着车壁,见她回了,忙退到一旁。
十九正欲登车,忽听见由远及近的一阵颠簸之声。
原来是北面哐哐当当地来了一辆牛车,车上拉了几只大木桶,用粗麻绳捆在一处。
似是宫里来的泔水车。
驾车的灰衣老翁神色有些紧绷,忙于赶路,皮鞭挥得甚急,怎料将一侧轱辘陷在了泥坑里,如何抽打牛臀,那牛也拔不出车来。
最后一鞭抽打得狠了,那青牛奋力一挣,拖拽得车身直晃荡,只听得嘭的几声,几只木桶前后相撞,撞松了麻绳,将车尾一只桶挤得翻下了车,连同木盖摔了出来。
甩出桶外的却非泔水,而是活生生两个人。
那女子颠歪了发髻,一身素衣沾满油垢烂叶,尚没近身,便飘来一阵馊味,赫然是萧珈柔。
另一个……十九打量半晌才认出是粲王萧钰之,实是从没见过他作男子装扮。
兄妹二人见了她,俱是骇然。
驾车的老翁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十九等人逼近,一面对萧珈柔姐弟道:“上车!”
萧珈柔、萧钰之迟疑着不敢上前,听着身后隐隐传来的齐整脚步声,脸色俱是一青。
陆家那车夫正值壮年,丝毫不怵,欲同那老翁搏一搏,十九拦道:“让开。”
说着,她带上香绮退到了几步开外。
萧珈柔戒备地看着她,迈着细碎的小步跑到车旁,爬了上去,萧钰之紧随其后。
那老翁一刻不曾耽搁,立时赶车上路。
片刻工夫,郑迆领着一队宿卫军追赶而来,路过横在道上的泔水车,恨恨骂了几句,随手揪住一个路人,询问老翁一行人的去向。
那人才从东面转过来,哪知他打听甚?被郑迆火大地一把搡开。
十九三人尚没来得及走远,郑迆追上她,问道:“公主可见过皇后娘娘同萧、萧昭仪?”
十九冷笑,“郑将军今日眼倒尖,认得我这个公主了。”
郑迆面皮一红,“公主只说见没见过。”
十九讥诮地看着他,“郑将军何意?好端端的便拦路盘问于我?不知我又有甚罪过,叫郑将军抓住了把柄。”
郑迆恨得一咬牙,正待发作,手下一人禀道:“将军,地上有辙印,必是换了车,往南去了。”
郑迆狠狠瞪眼十九,带人继续往南追去。
十九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站了片刻,吩咐车夫道:“你去趟县衙,就说被匪徒抢了车,叫他们务必寻回。”
车夫应声而去。
十九又在附近转了转,才同香绮回了陆家。
她叫香绮将秋桃给阿雉送去两个,刚到东次间坐下,尚没动箸,香罗进来道:“圣上传公主即刻入宫。”
翠袖闻言皱起眉,青芽喃喃道:“昨日才去过,怎又、又叫去?”
十九捧起粥碗,匆忙喝下大半,菜也吃了些,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萧珈柔姐弟没能跑出建康。
郑迆将她二人抓回宫,又到费重跟前告状,称是她帮了他们。
十九怒不可遏,指着他便骂:“你这老贼!上回陷害驸马不成,怀恨在心,今日又来诬陷我。我思来想去,不过因你不将我这公主放在眼里,我多说了两句,这便得罪了你。”
郑迆气得直喘粗气,“胡说!”
“好大的威风,当着我父皇也敢这般呵斥于我。”十九双目圆瞪,恨不能上去撕了他的嘴,“我人微言轻算得什么?不过命好,是父皇的女儿,你分明是不将我父皇放在眼里。”
郑迆忙对费重道:“诬陷,这是诬陷!陛下莫信她胡说。”
费重自寝殿来,显是刚惩治过萧家姐弟,浑浊的目光中带着叫人作呕的餍足与疏懒,问十九道:“皇后与昭仪坐了你的车?”
“绝无此事!”十九立时否认,“今日女儿所乘之车当街被抢,为此还到县衙报了官,父皇不信可命人去查。”
费重打发人去县衙,一面问:“被什么人抢了?”
“也是个老贼,”十九瞥了眼郑迆,“还领着两个脏臭的乞儿。”
郑迆道:“你那车夫敌不过个老东西?”
“他手里有刀,如何敢硬拼?”十九反问了一句,继续道,“建康的车夫,除了赶车,有甚本事?车被劫,我自也舍不得,可我更怕惹怒了贼人,害我性命。”
又对费重道,“托父皇的福,女儿到建康过上了这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断不能因小失大。”
费重望她道:“那二人便是皇后同昭仪。”
十九怔愣一瞬,笃定道:“父皇莫说笑了,的确是两个乞儿,蓬头垢面,浑身臭不可闻。”
“你没认出他们?”
“皇后娘娘与昭仪神仙样的人儿,当真是他们,女儿岂会不认得?”十九从容道,看了眼郑迆,问,“郑将军何不将那伙贼人押来对质?”
郑迆一张黑脸憋得通红,“那人已叫我杀了。”
十九倒吸一口凉气,“死无对证,便想诬陷我?”
费重略作思忖,命人去请萧珈柔姐弟。
萧珈柔红肿着双目,细白的颈子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一路延伸至胸前交叠的薄罗衫子下。
萧钰之换回了女子衣裳,叫两个宫人搀扶着,好似提线的木偶,不施脂粉,面色也是泛着青气的白。
费重朝十九抬了抬下颌,“可是她将车给了你们?”
萧珈柔跪坐在费重身侧,目光呆滞,被费重掐着脖子扯到身前,才醒过神,凝视着十九,水气氤氲的眸子慢慢为恨意浸染,“是她。”
萧钰之神思恍惚,叫费重扫了一眼,双唇微颤,嗓音嘶哑地附和道:“是、是她。”
郑迆哼了一声,不无得意。
“父皇,女儿的确没见过皇后娘娘同昭仪,”十九一脸惊愕,低头想了想,才迟疑道,“除非、除非跟着那老贼的两个乞儿便是他们。”
她说着,目光掠过萧家姐弟,“那二人乱发覆面,浑身沾满油污腐叶,臭气熏天,一个着灰衣,一个外衫脏污得瞧不出底色,女儿自打来了建康还没见过那般腌臜之人,绝无可能是宫中贵人。”
萧珈柔脸色煞白,玉齿紧咬着红唇,禁不住流下泪来。
费重哈哈大笑,对十九道:“你所遇之人便是他们。”
十九微张着唇,呆了呆,忙跪下道:“父皇恕罪,是我眼拙,没认出娘娘,早知是娘娘,我还报官作甚?”
话音方落,内侍来禀,“陛下,陆驸马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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