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任务者之前》太而不能

12、第 12 章 郁

　　郁周聿是住进来之后才发现这片地方离学校不远，从窗台处眺望可以看到学校的操场以及一个个被缩小的建筑楼。

　　学校外面的布局郁周聿很熟悉，因为没付任何代价地住了进来，便想为肖昶做点事。他跑到楼对面最实惠的超市里买了拖把毛巾，先是把房子扫了一遍，又把窗户上的灰给擦干净，擦得整面玻璃亮得反光。

　　这些冗杂的工作郁周聿常做，但是第一次有了这是在为自己做的实感，让他觉得干活居然也能这么幸福。

　　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觉得自己总要走的，但就算走，能帮上忙也是好的。

　　他忙活了很久，肖昶来来回回搬了好几次东西，郁周聿本来想跟他一块儿去搬，但是电动车后面多坐一个人，能运输的东西就会变少。于是就各司其职。

　　等肖昶再一次出门，郁周聿刚好把最后一把椅子拖到餐桌下，整个房子一改之前的灰暗，变得明亮整洁起来。

　　幸福感油然而生。郁周聿拉开冰箱，发现里面空荡荡的，肖昶不收他的租金，他也不愿意真的白吃白住，就打算下楼买点吃的，把冰箱塞满。

　　他刚下楼梯，没走多远就和一个女人撞上了，应该是陪读的家长，郁周聿往旁边躲了躲，并不想要和她挤在同一层台阶上。

　　郁周聿有意放慢速度，但女人同时也有攀谈的兴趣，两个人不远不近地隔着一层台阶的距离。

　　走了差不多一层楼，刚好转到平面上，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打探地问他：“你们是不是住在六楼哦？”

　　钥匙上贴了602的标，郁周聿来来回回地看过很多遍，他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又一副等着回答的样子，郁周聿谨慎地嗯了一声。

　　女人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你们是住在602吗？那个房子卖了好久哦，不是说之前有个省状元就是租的那个房子嘛，后面房东就涨价了，还蛮贵的，一直没卖出去，你们花多少钱租的呀？”

　　省状元三个字不轻不重地在郁周聿心口上蛰了一下。他不知道肖昶花了多少钱，总之不会少。

　　至于为什么要多花这份钱去租一个状元的房子，原因只能出在郁周聿这个高三生身上了。

　　女人没能等到郁周聿的回答，侧眼看他脸色有些不对，以为自己冒犯到他了，赶紧加快脚步下了楼。

　　郁周聿很久不动，直到楼道的灯熄灭，将他笼在一片黑暗之中，郁周聿才醒过神来。

　　即使先前早有预感，但真相乍一下被明明白白地摆在郁周聿面前，他还是被冲击得手足无措。

　　都不知道在楼道里站了多久，灯再次亮了起来，肖昶背着他的大包小包从郁周聿脚底下的楼梯处探出个脑袋，“你怎么跑这儿站着来了？来接我的？”

　　肖昶脸上带着笑，脚步有些艰难地往上挪动，“搬家真的太麻烦了！”

　　郁周聿赶紧下楼去接，袋子里装的东西差点把郁周聿的腰给压闪，肖昶伸手扶了一把，想把给出去的袋子拿回来，“还是我来拿吧。”

　　“我拿！”郁周聿固执地一躲，肖昶忽然觉得他像一只护食的小狗，没忍住笑了。

　　“行吧行吧，那就你拿吧。”

　　结果才上了一层楼，郁周聿就累得气喘吁吁。肖昶不禁感慨，当代青少年的体力还是太差了些。

　　“我们等会儿还要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到时候全让你拿，你现在省点力气。”肖昶这么说，一边拿走勒得郁周聿手掌发白的大包。

　　郁周聿说：“其实我下来也是要买东西的。只是刚好碰到你。”

　　肖昶哇了一声，笑着配合道：“那我们真是有缘呐！”

　　扛着行李走到最后几个台阶，郁周聿先一步跑上去用钥匙开门，肖昶跟在后面，顺势把行李全甩进房子里，又哐当一下拉上门，“先买东西，回来再收拾！”

　　他手空了，于是搭上了郁周聿的肩膀，可能爬楼梯确实累，所以压在郁周聿身上的力度有些重，重到显得亲密。

　　肖昶毫无察觉，郁周聿觉得昨天晚上那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又来了，但是他没有躲开。

　　他们去的是学校旁边那家超市，不是很大，但是五脏俱全，入口处就是堆高的小篮子，郁周聿提了一个拿在手里。

　　肖昶终于松开了他，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开始挑选生活用品。

　　中间路过饮品区，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饮料，碳酸、果汁、牛奶，还有酒。

　　郁周聿速度加快了一点，但好死不死，饮品对面是零食，肖昶停住脚步，拿起一包薯片，问郁周聿：“你们学生是不是爱吃这些？”

　　郁周聿有点心不在焉，他还记得肖昶以前酗酒的事，一点也不想让肖昶“旧情复燃”，他满脑子都是快点远离这片危险地带，走又走不开，徒劳地用自己的躯体去阻挡肖昶的视线，愈发显得有鬼。

　　肖昶毕竟不是原主，一点没反应过来，看郁周聿脸色不对，还以为自己拿错了，“你不爱吃吗？辣条喜欢吃吗？”
　　又自顾自地说：“应该不喜欢，你好像也不吃辣。”

　　他偏头，郁周聿刚好欲盖弥彰地挪了挪身体，肖昶的头又生硬地往旁边多挪了两寸，看到那排整齐的饮品，“酒？你想喝？”

　　“学生不要喝酒——”
　　“——喝酒对身体不好。”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肖昶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原主的身份了。

　　原主没家人，也没朋友，肖昶连伪装都不需要，这段时间一直在活自己，差点要把原主给忘记了。

　　“是，喝酒不好，我已经很久不喝了。”他说。

　　郁周聿有点怀疑，“那就好，不要喝。”

　　“是呢，我才不喝，”他太认真了，肖昶又眯眯笑，为了显得有说服力，还多添了些说辞，“本来也没什么钱，才不把钱用在这种没用的东西上。”

　　“买零食！”肖昶晃晃手里的小面包，“这个你爱吃吗？”

　　郁周聿抿了抿嘴唇，“不爱吃。不爱吃零食。什么零食都不爱吃。我爱吃学校的饭。能长高。”

　　郁周聿精打细算地替肖昶统计钱财，对他随口说的没钱上了心。等到结账的时候，肖昶都不知道他从哪个兜里掏出来的钱，卷成小卷，一股脑地堆在收银台上。

　　“我付。”

　　肖昶瞥了一眼旁边人的侧脸，没阻止他。买的那些东西也让郁周聿提，他老大爷似的溜在人家身后，笑嘻嘻地说：“以后就由你来当咱们家的管事公，我什么都不用管，多好！”

　　郁周聿还没来得及跟肖昶说自己只借住，但东西是自己要提的，钱也是自己上赶着付的，好像又什么都没必要说了。因为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莫名其妙就被接纳进了这个……家？

　　东西其实有些重，他们在楼梯转角处歇了一会儿，郁周聿感觉这个转角有让人八卦的魔力，那个女人在这里打听他的租金，他也鬼使神差地问肖昶：“你租这个房子花了多少钱啊？”

　　“没花多少钱。”回答是惯用的含糊之词。

　　郁周聿就不再问了。

　　其实对肖昶来说，真没花多少钱，只是需要他耗费更多的时间成本。他前段时间刚从股市套现出一笔钱，打算买个配置好点的电脑，现在把买电脑的钱全用在租房子上了。

　　前期资本的积累相当于全部作废，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在这个世界多待几年，还蛮有趣的，说不定还能看到郁周聿考硕士呢。

　　肖昶也开始八卦，倚着楼梯把手，眼里带点笑，问他：“诶，你想考硕士吗？”

　　郁周聿大吃一惊，提着东西直接傻在原地，他一个本科都不一定考得上的人，居然有一天会被人追问想不想考硕士。

　　郁周聿倍感压力，压力又很快地转化成动力，他坚定地说：“我会努力的。”

　　“好好好。”肖昶忽然发现郁周聿脸上有颗淡淡的痣，一时手痒，伸手戳了一下，“有志青年。”

　　郁周聿红着脸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领略到肖昶巧妙的谐音梗。

　　总之当时是壮志满满的，然后月假结束了。晴天霹雳打在郁周聿身上，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第一次产生厌学的念头。

　　肖昶站在门口跟他挥手，嘱咐说：“记得带好钥匙。”

　　郁周聿摸了摸口袋，加上文体室的那把，郁周聿的身上现在拥有了两把钥匙，还有一笔钱，他忽然觉得他好富裕，前途一片光明，和班上所有的同学一样，他所需要担忧的，只是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好！”郁周聿忍下不舍，毅然决然地背着书包往校园的方向前进。

　　到了学校，坐到座位上，课代表催促着交假期下发的试卷，郁周聿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忽然摸到一瓶圆滚滚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简洁的包装，看起来像口香糖，外面贴的标签上却有两个显目的大字：钙片。

　　尹佩恰巧路过，自来熟地伸手问他要：“糖吗？给我来一粒。”

　　郁周聿摇头：“不是糖，是钙片。”

　　“那也给我来一粒，”尹佩自□□，“我长长脑子。那啥，给我两粒吧，给严赟也长长脑子。”

　　郁周聿倒了两粒给她，尹佩丢嘴里就嚼了，一边嚼一边问：“你自己买的吗？”

　　“不是，”郁周聿好像在想，又觉得不恰当，嘴巴张开了好几次，在尹佩快要没耐心的时候终于说出口，“是家人买的……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