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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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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说他在外面学坏了!他以前怎么敢连着两天跟我干架!”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周明望坐在沙发上,咬着牙诋毁道。
舅妈心疼地给他擦药,看着乱糟糟的房间也是一阵火气,咒骂着:“白眼狼!我看他跟那个男人出门能去哪!最好死在外面!”
母子俩骂了一大堆,肚子里的气才终于消了些。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适合留客,鸡鸡没了,碗碗碎了,地也不知道要扫到什么时候,众亲戚很有眼力见地跟他们道别。
陆陆续续地走到门口,周明望被拉着一起送客,半边眼睛还是肿的,却一下子看到他的手办被一个小孩攥着,他一个跨步上前,伸手就想抢,“把手办还给我!”
小孩不傻,手一缩就躲了过去,窝在他妈妈身后,哭着闹着说:“是周明望哥哥送给我的!我要!”
“我什么时候说要送给你!”周明望百口莫辩,老是给别人造谣,头一次体会到被造谣的滋味。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当和事佬,“哎呀,一个玩具嘛!”“说了送就不能收回去了啊,给弟弟做榜样!”“言而无信可不行!”
“我是冤枉的啊!”周明望简直有口说不清,豁出老脸去抢,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和小孩谁哭的声音大。
又是一团鸡飞狗跳。
郁周聿对此有所预料,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毫不关心。
他的心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脑袋也从肖昶出现在舅舅舅妈家的那一刻就开始不清醒了。
肖昶的出现制止了接下来的惨案,又因为长得高大,一时间整个房子都被镇得鸦雀无声,在弥漫的沉默中,肖昶的声音像必须遵守的圣旨,“去收拾东西。”
郁周聿如梦初醒地走进卧室,肖昶紧随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上了门,隔绝掉他们探寻的目光,郁周聿第一次觉得这道门尽到了它应尽的责任。
郁周聿的东西不多,不需要帮忙,肖昶就靠在门上等他收拾。他动作很快,要收拾的东西无非也就一些衣服,郁周聿的房间里没有装衣的箱子或者衣柜,他的衣服是用一个大袋子兜着的,拾掇拾掇打个结,很方便地就被收拾好。
房子很小,一眼就能将所有东西尽收眼底,那些东西都是死物,郁周聿的一举一动变得格外明显,肖昶看到他弯下腰,丝毫没有避讳地从床板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红彤彤的钞票,肖昶礼貌地回避,冲着空气提醒道:“财不外露。”
“没关系。”郁周聿不把肖昶当外人,要提防也不该提防肖昶。
一个袋子就装下了郁周聿的两年,抹去他的痕迹比擦掉地上的陈年油渍还轻松,郁周聿抱起不知道还有没有生命的盆栽,感觉自己像电影里面的杀手,想装成冷酷的样子跟肖昶耍个帅,很不幸地发现他提不起状态,灵魂似乎已经跟着死掉的花一起飘走了。
刚才的发泄已经用光他全部的力气,郁周聿感到虚弱,他对肖昶说:“收拾好了。”
肖昶点点头,说:“我们走吧。”
其实郁周聿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可能会被肖昶带回他的家,虽然郁周聿感到很不自在,但再过两天就要上学了,郁周聿觉得自己可以承受,总之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肖昶的电动车还停在楼下,郁周聿隔大老远就看到了,像是没有启动过,他的好奇心在一片死灰里跳动了一下,郁周聿问他:“你没有走吗?”
肖昶闻言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窗台,在一个小时前,他也做出过这一动作。
本来以为会等到郁周聿隔着窗户同他道别,他还挺想看郁周聿跟他挥手的,居高临下的,像住在阁楼里的公主。所以他没走,但没等到郁周聿,等到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母鸡,尘土飞扬。
小地方隔音效果不好,没一阵子又听到吵闹的声音,结合在郁周聿不在的时间里无端消失的花,怕他受欺负,肖昶便跑了上去。
他看了眼郁周聿抱着的花盆,说:“刚好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郁周聿点点头,肖昶忽然把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郁周聿霎时从沉闷的情绪中抽离了一瞬,又听到肖昶说:“少走一路还省电费了呢,这么幸运的事情不值得笑一下吗?”
郁周聿听他的话笑了一下,也不怎么觉得难过了。
肖昶还是在他的眉眼中看出些没散去的郁闷,正琢磨着想让他再高兴点,一下子眼尖看到他的帽子,“你帽子里是什么?”
郁周聿穿的是连帽外套,肖昶伸手摸出来两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的瓜子,他拿着瓜子跟郁周聿献宝,“吃吗?”
郁周聿接过瓜子,学肖昶的样,说:“省饭费了。”
“诶!”肖昶大叫一声,郁周聿一下子就笑开了。
肖昶头一撇,“快点上车,我带你吃真正的大餐。”
他把郁周聿的袋子和花都安置在电动车前方。车开出去没多久,肖昶就发现这花放的位置不算稳当,摇摇晃晃的,像是马上就要掉下去,肖昶把车停在一边,“你抱着它吧。”
这花看起来真活不了,肖昶说:“或者丢掉。”
郁周聿从车上下来,一把抱住花盆,花盆还是陶制的,看起来质量很好,郁周聿抱着它重新坐上后座,“不扔,我抱着吧。”
车又摇摇晃晃地开了一阵,郁周聿忽然开口说话,“其实这个花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肖昶敏锐地察觉到他需要倾听。怕打扰到郁周聿倾诉的欲望,他把声音放到很轻,“嗯。”
郁周聿说:“我很小的时候,她带我出去玩,具体省份我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后来去了她朋友家的后院,那人种了一棵很大的三角梅,我觉得好看,一直赖在那里不走,那个朋友说,他家还有其他的小株三角梅,但是种在地上,如果想要就自己挖,我妈妈就拿了个锄头挖了好久,她那天本来穿得很精致的,是所有大人里面最好看的一个,最后却满头大汗,一点风度都没有了,还在跟我笑呢,说要好好把它养大,说我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小生命,它就是第二个。
“她那时候对我很好,被她朋友嘲笑了也不在乎,回去跟我爸爸说,有朋友好心送了三角梅给她。爸爸说,真的好心就不会一群人在屋子里谈天说地,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挖土,说他们就是欺负我们没钱,看不起我们。
“妈妈说,爸爸是爱她才看不得她受累,说我们家是一个很有爱的家,她说,让我当护花使者,她守护我,爸爸守护她。”
过了很久,郁周聿在刮来的冷风中轻声说:“但是爸爸没有守护她,她也没有守护我,只有我带着我的花,结果也没有守护好。”
他说:“肖昶,其实我有一点难过。”
肖昶没有回话,郁周聿感觉他有好几次打算靠边停车,但都迫于路况选择放弃。
郁周聿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条路不是去肖昶家的路。被甩在身后的建筑从逼仄的自建房变成了整洁高耸的大楼,凹凸不平的小路也变成了柏油马路,连空气都是明亮的。
碰到一个红绿灯,肖昶终于停下车,转过身,很认真地跟他说:“花不会死的。”
红绿灯的时限并不长,容不下肖昶再说多余的话。肖昶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还好郁周聿也没想让他安慰,他只需要倾诉,有人愿意听,郁周聿就已经很高兴了。
至于他说的什么“花不会死”的安慰话,郁周聿根本没放进心里,还开玩笑地跟肖昶说:“还不如把瓜子埋土里,讲不定能长出向日葵。”
“第三个小生命吗?”
郁周聿哈哈笑了两声,莫名觉得被接茬很高兴。
肖昶的车开到了一栋高楼底下,楼一共有七层,在第五层的位置用红横幅围住,上面写着“楼房出租”,后面还附了联系方式。
楼下有专门的停车区,整整齐齐停了一排小电动车,肖昶的小红也挤了进去。
郁周聿有点朦朦胧胧的预感,但没说出口,沉默地跟在肖昶身后,和他一起提着大包小包走上楼梯。
楼梯的灯是声控的,比之前抹黑的楼道好很多,房子可能有段时间没被清扫,灯一亮起,可以看见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极大部分的行李被肖昶提在手里,重量的拉扯使得他的肌肉紧绷,透过清凉的衣服还能清楚地看到背部轮廓。
像是被什么烫到,郁周聿猛地低下头。
他们一直走到六楼才停下,房门上的保护膜还没被撕掉,覆着一层厚厚的灰。
肖昶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郁周聿这时候才知道肖昶打算临时租房。
房东很快就到了,拿出钥匙替他们拧开门,一推开门,是大到可以跳绳的客厅,肖昶给郁周聿指了指一扇门,“那个屋子里有窗台,你可以把花放过去。”
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太明显,郁周聿产生了极大的惶恐,抱着他的花不愿意动作。
郁周聿踌躇在门口的动作过于突兀,肖昶换了个话题:“我很渴,你去给我倒杯水吧。”
无形的屏障被打破,肖昶的话是郁周聿最大的助推器,他想,他可以倒了水再出来。
等真倒了水出来,门口的行李已经全部被拿了进来。郁周聿端着水杯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肖昶在和房东签合同,很快地交付了金额,郁周聿想拦又怕自己自作多情,万一这次租房只是因为肖昶自己想换个地方住呢。
可是肖昶之前从来没有说过哪怕一次关于自己想换个地方住的话,他的一切行为都发生在郁周聿无家可归的情况之下。
郁周聿没办法住进这间屋子,他隐隐有感觉,感觉这次换房的很大原因是因为他说和肖昶睡一块儿他睡不好,所以肖昶才会重新租下个两室的屋子。
房东已经走了,郁周聿把桌子上的花盆重新抱起来,很认真地跟肖昶说:“我不能住进来。”
“为什么?”
“我不想和你住一块儿。我没有理由和你住一块儿。”
没有任何住进来的理由,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郁周聿感到惶惶不安。
肖昶偏要曲解他的意思,“你嫌弃我?我会很难过的郁周聿。”
郁周聿差点要当真、要去解释,又看到肖昶埋下头,用手指抠开铁圈,从一串钥匙里转出一枚,他将那枚钥匙攥进手里,把余下的那一串钥匙挂在花枝上,肖昶说:“现在有理由了。”
拥有钥匙相当于成为主人,主人理所应当地享有居住的权利。
他不知道这一行为在郁周聿眼里有多荒唐,他所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所给予的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但这一部分对郁周聿来说太重了。
重到不知道今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钥匙依旧挂在花枝上,郁周聿沉默得像一座雕塑,连带着晃了一阵的钥匙也静止下来。
“拜托你啦,别嫌弃我,安心住好吗?”肖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不等郁周聿再开口说话,直接拉开房门,握着把手转头和郁周聿说,“我去之前那个出租屋里拿点行李,你在家好好待着。”
怎么就是家了。这个空荡的房子,等待着被填满的房子,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安上了家这个名头。
肖昶马上要走了,郁周聿不知道要说什么,下意识喊他的名字。
肖昶折回来,“你别想太多,你就安心在这里住,我本来也想换个地方住的,再说了,你就放假期间在这里住会儿,又不会打扰到我,多个人,热闹些,我还开心点呢。”
他又看了看花盆,冲着郁周聿双手合十,像撒娇,说:“给咱们小红找个能晒太阳的好去处吧。”
郁周聿说不出反驳的话,下意识喃喃道:“为什么呢……”
肖昶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他可以住进来,于是想了想,给出最直白的理由:“我不想看你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