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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声声慢 晨间的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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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街市刚开市,摊贩支起棚子,蒸饼的笼屉冒着白气,混着桂花糖的甜香,在风里一层一层地散。青石板路上还沾着夜露,踩上去微微发潮。陈昭时难得起了个大早,棕色的头发松松挽着,发尾被晨风吹得飘起来。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半臂,裙摆扫过路面,惊起一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飞到屋檐上去了。
街角卖胡饼的摊子前站着贾偲霆,红发在晨光里亮得扎眼。他正接过一张刚出炉的饼,油滋滋的,烫得他两手倒换着拿。
“小贾!”陈昭时几步跑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贾偲霆稳住手,转头看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那么早干嘛呢?”
"挑首饰啊、胭脂啊……"陈昭时掰着手指说了一大通, "宫宴嘛,得好好准备。我昨天那匹软烟罗已经让人裁了,就差配的珠花和口脂——"末了她摆摆手:"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懂。"
贾偲霆咬了口胡饼:"是不懂,你跟陆川说去。"
"咦,"陈昭时看他自己啃着胡饼,"顾狗居然没跟你一起?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已经缠上你了?"
"哦,他昨天……喝醉了。"
陈昭时笑出声:"哈?顾狗?喝醉?逗我呢!他酒量不是挺好的吗,上次宫宴上连喝三壶剑南春面不改色——"
"真喝醉了。"贾偲霆声音低了些,把剩下的饼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陈昭时的笑淡下来了。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青石板,鞋尖蹭到一块翘起来的石缝,没踢动。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贴在脸颊上,她拨都没拨开:"……他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一家还没开张的脂粉铺子的铺板半掩着,掌柜的正在里面摆货,铜镜和胭脂盒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唉。"陈昭时叹了口气,从喉咙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街面上蒸饼的白气还在往上冒,混着桂花糖的甜香,一层一层地浮在两个人中间。远处有卖花的挑着担子走过,篮子里堆着早开的菊,黄的白的,在晨光里蔫蔫的。两人往哪个脂粉铺子门口走去,掌柜的刚把门板卸完,正弯腰摆货。铜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堆着胭脂盒、珠花、眉黛,琳琅满目的,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哪天不想起她。”贾偲霆说,“最能装的就是他。”
陈昭时鼻子一酸,赶紧抬手抹了下眼角。她把手背在身后,攥了攥,装作没事人似的抬头看铺子里那些珠花。晨风吹过来,把铺子门口挂的一串干花吹得晃了晃,碎花瓣落下来,飘到陈昭时鞋尖前面。
贾偲霆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行了,进去挑你的珠花吧。挑完了我请你吃蒸饼。"
陈昭时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抬脚进了铺子。铜镜映出她的脸,眼睛有点红,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开始翻那些珠花。
两人从脂粉铺子出来的时候,陈昭时手里多了个纸包,里面裹着支银步摇,珠花没挑,嫌不够好。她把纸包抱在怀里,低着头走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青石板上的小石子:"你还记得吗小贾,我们上学的时候,有天下午夫子不在,我们逃学那次。"
"记得。"他说,"怎么不记得。"
那天午后,暖洋洋的天光晒得人犯困。夫子被叫去前厅议事了,学堂里没人管,一群人跟撒了欢似的。顾懿第一个翻的窗,踩着窗棂跳出去,回头冲里面招手,骰子耳坠甩了一下,笑得欠揍。
他们一行人去的是城外西郊,那有一块大大的连绵的草地,铺满野花。春风一吹,黄的白的紫的,浩浩荡荡地铺到天边去。
陈昭时看向远方,眼神飘得很远,仿佛又看到了那天。
"那天我在最前面跑,宁宁在我后面一点,时不时弯腰摘花。"她声音慢慢低下来,像在回忆一个很远很远的梦,"她说那片雏菊开得好,不做花环浪费了。那时候她一边走一边编来着,头发上别着刚编好的花环,回过头问川川好不好看……那时候顾狗也在旁边,你没看见他那个眼神……”
贾偲霆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刚开张的蒸饼摊子上。他记得那个眼神。
顾懿当时叼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晃着。宁夏编完花环戴头上,转过身问陆川,头发上顶着一圈雏菊,难得地笑起来一个弧度,眼睛弯弯的。顾懿的狗尾巴草停了,他盯着她看,又猛地别开脸。那眼神那么软,又藏得那么深。
"他当时还嘴硬,"陈昭时揉了揉眼睛,“说宁小夏你戴花环像村姑,然后宁夏追着他骂了半块草地,他笑得前仰后合的——”
她没再说下去。街面上的蒸饼摊子飘来一阵白气,混着甜香,一层一层地浮在两个人中间。陈昭时低头看着怀里的纸包,银步摇的尖角戳着纸,顶出一个小凸起。贾偲霆伸手搭上陈昭时的肩,往蒸饼摊子的方向带:"别想了,吃饼去。你挑了半天就买了根步摇。"
蒸饼摊子前,两人刚排到,声音就从背后晃悠悠地飘过来了:"哎哟喂,"顾懿那枚骰子耳坠在日光下闪得嚣张跋扈,"怎么,你俩大早上搁这约会呢?"
他穿了身大理寺的常服,袖口沾了点墨渍,头发随意拢着,高高的马尾坠下来,钴蓝色的珠子蓝得纯粹,那张精致贵气的娃娃脸依旧笑嘻嘻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小虎牙露出白白的一个小角。他凑到陈昭时跟前,歪着头打量她手里的纸包。
"我说昭啊,"他拖长音调,懒洋洋又漫不经心, "您老人家宫宴就戴这玩意呢?"
陈昭时赶紧把纸包往怀里一护,瞪他:"关你什么事!这步摇怎么了,银的,好看着呢!"
"银的?"顾懿挑眉,伸手去戳那个纸包凸起的小角,"就这?我还以为你至少挑个金的。鸿胪寺卿没被贬啊我记得——"
"顾狗你大早上能不能别那么晦气!"陈昭时拍开他的手,"你说点好话行不行!"
贾偲霆在旁边笑:"闲得慌呢狗子。"
"我哪闲了,"顾懿双手抱臂,靠在摊子边的柱子上,"我案子查得头疼呢——"他又打量陈昭时,"你宫宴那天记得戴好看点啊,别到时候我跟你站一块,丢我的脸。"
陈昭时气得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饼。
“你小心噎死啊昭,这要还不够吃让你小贾哥再给你买两个,何必模仿饕餮。”他痛心疾首地说。
“我靠——”陈昭时被饼噎住了,疯狂拍着胸口。贾偲霆笑得咳嗽,把顾懿推走。
"啧啧,不欢迎我是吧,走了走了,上值去。"他做出一副悲痛欲绝世态炎凉的样子,转身就往大理寺方向走,骰子耳坠甩出一道弧线,叮当声混在街面的嘈杂里,一溜烟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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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把大理寺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影拉得老长,铺在青砖地上像泼了一层淡墨。墙角的芭蕉叶子被晒得打了蔫,边缘卷起来,蔫蔫地垂着。
顾懿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抛着个象牙骰子。骰子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回掌心。夜明珠那事好办。其实林野昨天说完线索,顾懿就猜了个七七八八。病亡的弟弟、侍卫消失、空棺材——线头一抽,整团线就散了,简单得要命。
他摊开掌心:“哟,三点。”
旁边的小吏端着案卷路过,探头看了一眼:“三点咋了啊大人?”
顾懿笑眯眯地抬头:"三点就是吃冰糖杨梅。"
小吏愣了:"啊?"
"我总得吃饭哪!"顾懿站起来,拍了拍袍角,骰子胡乱塞回怀里,"那家冰糖杨梅我惦记好几天了。"
小吏抱着案卷站在原地愣神的功夫,顾懿就已经晃悠着往院门走了,头发泛着暖光。
"大人!"小吏在后面喊,"夜明珠的案子——"
"哎呀不急嘛——"顾懿头也不回,声音散漫地飘过来,"先让我吃完杨梅。"
小吏抱着案卷站在原地,半晌,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干他的活去了。干了一阵他才在案几前坐下休息没多久,屁股都没捂热,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铁链声、还有人嚷嚷的声音,乌泱泱地涌进院子。他抬头一看,一队衙役押着个人从院门进来,那人被铁链拴着,低着头,看不清脸。最后面慢悠悠跟着个顾懿,嘴里还在嚼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手里端着碗,碗里剩了两颗杨梅,冰糖挂在果肉上,亮晶晶得诱人。
小吏:"……?"
顾懿嚼完嘴里的,把碗往小吏案几上一搁:"槐里坊的侍卫,"他清了清嗓子,"人带回来了。"
“……大人您不是说吃完杨梅再查?”
"我吃完了啊。"顾懿理直气壮,翘起腿坐在案几边上,"所以查完了。"
顾懿话才没说完多久,前厅那边就吵吵嚷嚷的,有个女声,又脆又亮,音调很高,隔着两进院子都能听见。“陆大小姐怎么来了。”顾懿嘀嘀咕咕地站起来。
前厅里,陆川站在堂中,面前站着个主簿,正满头大汗地跟她解释,被她一句话顶回去,连退了两步。
"我管你们大人去哪了!"陆川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夜明珠的案子,我爹让我来问进度,你们大理寺是办还是不办?"
主簿擦了擦额角的汗:"陆小姐,顾少卿他——大人!"
顾懿晃悠着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哟,陆大小姐亲临指导呢?"
陆川转过身,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他:"顾狗,你吃什么了?"
"杨梅。顺便把人带回来了。"顾懿走到她面前,歪着头,小虎牙露出来,"大小姐亲自来问案,我哪敢怠慢。"
陆川盯着他,嘴角抽了抽:"你吃完杨梅顺手办案?"
"多有效率,多典雅,多有格调,多兼顾——"
陆川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堂里走,"少废话。人带回来了就录口供,我听着。"
"您老人家还信不过我?"
陆川在堂上主位坐下了,手往扶手上一搭,气场比他还像大理寺少卿,"我怕你审到一半又去吃别的。"顾懿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翘起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陆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被押上来的侍卫,但顾懿余光扫到她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这货绝对就是来偷看小林的。林野今天难得也在,这会正靠在堂侧那根柱子后面,抱着手臂,眼皮微垂,一副刚睡醒的懒散样,跟这堂上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顾懿低着头,假装在翻案卷:"陆大小姐,"他声音压得极低,"您看案卷呢还是看人呢?"
陆川没理他,目光还钉在林野那边,林野倒是感觉到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陆川立刻把视线收回来,正襟危坐,目光落在侍卫身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人,"旁边的小吏小声提醒,"可以开始审了。"
顾懿收回目光,把案卷往桌上一扔,翘起腿,笑眯眯地看向跪在堂下的侍卫。他随手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象牙骰子,在指间转了转:"说说看吧,你弟弟到底死没死?"
那侍卫表情淡定:"大人,小人不明白。"
"不明白?"顾懿歪了歪头,小虎牙抵着下唇, "你弟弟的棺材是空的。夜明珠的事,你最好现在说。等我把你弟弟从哪个地窖里揪出来,你再说就不值钱了。"
顾懿扔了一下骰子,手利落地从空中接住,摊开:“哟,六点。你有个姑妈是扬州人,做生意的,两个月前入长安,三日前回扬州,随行三辆马车,共计三个珠宝匣子,一个琴盒,六个木箱。诶,你猜那六个木箱里有没有可能有暗格之类的,刚好能藏下一个人?哦对了,好巧不巧,那天城门值守的其中一个侍卫是你舅舅女婿的酒友——”
侍卫低着头,肩膀抖了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了口,交代了。
顾懿靠回,他侧头看陆川。
陆川:"……"
妈的死顾狗故意的吧?!平时审案子他东拉西扯能扯半个时辰,扔骰子聊天气套话,嗑着瓜子把人绕得晕头转向才肯收网。今天怎么就问完了?!她还没来得及偷看多几眼呢,就审完了?!
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面上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但嘴角抽了一下,被她硬生生压住了。顾懿看着她那副表情,那双桃花眼更弯了。他凑过去:"大小姐,案子审完了,您还坐这儿干嘛?"
陆川瞪他。"再坐一会儿天就黑了,"顾懿笑嘻嘻,"小林都走了。"
陆川猛地转头——柱子后面空了,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连红色流苏耳坠晃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她咬了咬牙,站起来,绯色袍角一甩,大步往外走。粉发上的步摇甩出一道弧线,金光在暮色里一闪而过。
"顾狗。下次审案子你敢再这么快,我让我爹撤你的职。"她的声音远远地甩过来,带着风,人已经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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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出了大理寺的院门,顾懿那该死的标志性笑声还在风中荡,嘲讽力十足。她脚步越来越快,越走越气。
人呢?!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卖蒸饼的、挑担子的、骑马的,挤挤攘攘的,哪有他的影子?
"林亦宸!"她喊了一声,咬牙切齿。旁边路过的一个卖花的担子被她吓了一跳,挑担的老头回头看了她一眼,见这姑娘气场大得吓人,赶紧低头推着担子走了。
陆川站在街中间,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明明看见他靠在柱子后面的——明明还在那儿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山上寺庙避暑,那个漂亮得像玉雕的小男孩,她烦了他一整个夏天,他师傅喊他林亦宸,她也跟着偷偷喊。他多好欺负啊,捉弄他也不生气,天天只会睡觉、练功,给他带一堆糕点他也全都乖乖吃完。她要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就跑到他住的偏院去。院门关着,她推了一下,没推开。她趴在门缝里往里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地落叶。
他没来送她。那时候她气得踢他的门,踢得脚趾头都疼了,他也没出来。
现在又这样。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大步往前走,裙摆扫过路面,惊起路边一只蚱蜢。她走了几步,又停了,回头往大理寺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空荡荡的。她咬了咬牙,转回头,大步走了。
远处屋檐上,一道黑影靠着瓦片坐着,红绳松松地绕在腕骨上,红色流苏耳坠垂在颌侧,在暮色里晃了晃。他看着那道绯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往后一靠,闭上眼。屋瓦被晒了一整天,傍晚了还留着余温,微微发烫。远处街面上的人声一层一层地飘上来,吆喝声、马蹄声、笑闹声,混在暮色里,像一锅煮开的汤。
顾懿三两下就翻上屋檐,轻巧地落在林野旁边。瓦片被他踩得轻响,他顺势坐下,两腿垂在屋檐边,晃了晃。
"啧啧啧小林啊小林——"他歪头看着闭着眼的林野,骰子耳坠在暮色里晃,"你躲人家干嘛呢?人大小姐大老远跑来大理寺看你,你就这?没良心啊小林,你这叫什么,蓝颜祸水——"
林野靠在瓦片上,闭着眼。"麻烦。"他说。
"麻烦?"顾懿挑眉,手往袖子里一揣,那截天青色的流苏滑出来一点,垂在腕骨旁边,"哦~宫宴要到了,缠着你陪她逛街呢?陪陪怎么了,你真是不解风情。"
林野没睁眼,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呼吸慢慢沉下来。
"你别装死啊!"顾懿伸手戳他肩膀,也往后一靠,躺在了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屋檐上,腿垂在瓦片外,晃晃荡荡的。
暮色铺满了整片天空,从浅灰到深蓝,一层一层地过渡。远处宫城的飞檐翘角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她小时候在山上就那样,"林野开口了, "天天来找我,带一堆甜食,往我面前一放,非要我吃。我不吃她就生气,生气了就捉弄我,捉弄完又觉得没意思。"林野叹了口气,"她走的时候也是,踢了我院门两脚。"
顾懿低笑:"人家踢你门你都不出来?"
"出来了。"
"……那你人呢?"
"她在门缝里看的时候,我站窗后面。"
顾懿笑得更大声了:"小林啊小林,你真是闷骚,陆大小姐好可怜啊,爱而不得,求而不——"
"你不也是。"
顾懿挑了个眉,收敛起笑意。他盯着天空看那暮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着细碎的光。夜风从屋檐底下灌上来,凉凉地吹着,吹得屋瓦上的余温慢慢散了。顾懿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玉佩,攥在掌心里,星斗的纹路硌着指腹。他举到眼前,对着天上刚冒出来的星星比划了一下:"宁小夏死了还算有点用,"他声音散漫,"给我留了个好东西。"
他把玉佩翻过来,玉质是半透明的,星斗的刻痕在星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一颗一颗的,连线和天上的对上了。
"这玩意我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偷的。她那年在学堂趴着午睡,"顾懿对准那些星星,"头埋在臂弯里,头发铺了一桌子。我路过她座位就顺手拿了。"他失笑,"她醒了发现玉佩没了,气得把整间学堂翻了个底朝天。问我看见没有,我说没看见。她瞪我,说顾狗你肯定偷了。我说宁小夏你凭什么冤枉我。她咬牙切齿地说就凭你手在袖子里一直没拿出来过。"
林野轻笑一声。
"她确实聪明。"顾懿继续自言自语,"可惜没用对地方。"
"宁小夏,"他对着天空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你观星观了一辈子,也没见你算出来自己活不长。"
星星没应他。一颗一颗地亮着,像她发间那支青蓝色的蝴蝶步摇,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闪一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