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仙君不当人》贰十肆月

5、仙君也爱听故事吗 魔尊他有点

　　魔尊王座下的魔将们齐刷刷跪倒，口中念念有词：“恭迎尊上回宫！”

　　只见阿元跨入传送术的瞬间，容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褪去了弱小纯良的模样，额间赤红魔纹如活物般蠕动，银发狼耳，哪还有半点天真少年的踪迹。

　　眼神中透着无形的威压，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人，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宝座之上。

　　他，竟是魔族至尊——墨谨之！

　　“说吧，发生了何事。”墨谨之斜坐着，头也没抬的开口，不怒自威。

　　“禀尊上，自三日前起，禁地附近便常有魔兵大量魔兵失踪，属下本想查清再禀奏尊上，可…”

　　沣涧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墨谨之，随后拜倒在地，紧张的求饶。

　　“可是最近几天接二连三的消失了一大批人，属下不敢不报，还请尊上责罚。”

　　“所以，查清楚是什么东西了？”

　　墨谨之指尖轻叩王座扶手，整座大殿随之震颤，似乎心情极差。

　　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出，垂头老实的跪在地上。

　　“还请尊上恕罪，详细过程已记录在此，劳尊上一观。”沣涧颤抖着捧上一面水镜。

　　“那些魔兵被发现时，都被吸成干尸了，一点神魂踪迹都不剩。”

　　墨谨之低沉着眉眼，没再说话，将水镜用法术拿到手中，仔细观看起来。

　　镜面闪过画面——

　　魔兵照例在禁地周围巡查，只见有一丝丝不明黑物从禁地出来。

　　魔兵两两相望，小心翼翼的凑进去查，霎时间就跟中了什么邪术一样笔直不动，然后武器全都丢落在地。

　　无数魔兵如提线木偶般，缓缓走向里面。

　　他们眼神空洞，瞬间黑气缠绕全身，还没走几步，就已经都变作了干尸。

　　墨谨之一把捏碎水镜，周身魔气肆意横行，魔力低微的魔兵们都被震晕了。

　　“出了这等事，墨琛之人呢？”墨谨之低吼了一声。

　　“二殿下他…”沣涧等人缩瑟在地，无一人敢抬头看一眼上面那人的神情。

　　“说！”墨谨之怒了。

　　出门之前把魔族交由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墨琛之代管，结果才几日时间，就管成这样，如今更是连人影都找不着。

　　“他…他…”沣涧害怕的喘着粗气，左右哪一个都不敢得罪，真是命苦啊！

　　最终沣涧还是选择保住当下的命要紧：“尊上，二殿下他去了妖界！”

　　“他还真是将妖族当自己家了，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墨谨之脸色黑的吓人，双眼满是阴鸷，一股魔气轰的打碎了一旁的石椅。

　　沣涧和右使沣恹等四魔王惊得冷汗直透脊背，跪地缩瑟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一个倒霉触了上面那位的霉头，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沣恹，找到他，让他将此事给本尊处理好，然后…关入第七间反思一个月。”

　　墨谨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话音刚落人便已经消失在大殿之中。

　　“是！属下领命！”沣恹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冷汗，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大家完全确认墨谨之已经走了之后，大殿之上渐渐吵闹了起来。

　　“娘啊，吓死我了。”

　　四魔之一的墨祁抚了抚胸口：“我的小心肝哎，先魔尊在世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怕过。”

　　“墨祁，你要死啊，嘴上总没个把门，小心哪天被尊上咔嚓了。”旁边的四魔王之一墨岱不留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慌忙的查看了下四周。

　　直到没有半点动静才彻底放下了心。

　　“尊上竟然要将二殿下关入第七间，这会不会罚的太重了…”同为四魔之一排行老三的墨轻邪显然不认同墨谨之的做法。

　　他是前任魔尊最为信重之人，惯来都属意血脉纯正的墨琛之继任魔尊之位。

　　奈何墨谨之实在太过厉害，且异常癫狂，整个魔域几乎没有魔是他的对手，甚至无魔敢忤逆他。

　　“别说了别说了，尊上的两位心腹还在，你们都不要命了！”墨无殇虽是四大魔王中实力最强的，但他却一直秉持着能苟就苟的道理。

　　尊上说东他绝不往西，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他的小命！

　　至于谁是魔尊，他就听谁的。

　　他下边势力排行第二的便是墨祁，有着毁灭一城的绝对力量，生性幽默，是墨琛之的好兄弟兼手下。

　　而墨岱完全是世袭上来的魔二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魔力很弱。

　　如果不是他爹从前是四魔之一，他估计这会指不定在犄角旮旯给人擦鞋吧！

　　“走吧，速去妖界找二殿下。”沣恹拽了拽旁边的哥哥沣涧，叹了口气。

　　“别拉我，魔尊没让我去。”沣涧拂开他的手，犀利的看了一眼还在窃窃私语的四大魔王，走出了渊魔殿中。

　　他的就在这里盯着这些人。

　　—

　　客栈内，天光大亮。

　　谢愚早早收拾好行装，只是久久不见那少年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日里阿元可是很积极殷勤的，怎么都快十二个时辰了都不见人影？

　　他等了一晌又一晌，终究是忍不住敲开了他房门。

　　阿元屋内，被褥依旧整洁，杯盏中冰冷，不见一丝人影。

　　谢愚逮了过路的小二，好声问道：“小兄弟，你可知里面的人去了何处？”

　　“不知。”小二摇头，又继续了手中的活计。

　　“也罢。”谢愚眸子暗了一瞬，只当他不告而别，便不再纠结，转身离去。

　　这天，街上十分热闹，听小二说，今日便是禹州城中一年一度的元灯节。

　　许多赶路的人们，或是修仙者，或是江湖人士，或是来往客商。

　　都会在这一日停下脚步，放下心中烦恼，参与元灯节。

　　因此，谢愚还特地打听了一番，据说这元灯节是在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

　　它最初是为了纪念一位心怀天下，拯救苍生，体恤万民的好官。

　　然时过境迁，渐渐的，元灯节虽成了此处的传统节日之一，却也是男女相看的红鸾宴。

　　在这一天，百姓都会以放河灯，孔明灯，或以书写灯笼的方式写出自己的心愿，姻缘，或困惑，苦难。

　　妄想以此方式告知神明，降下恩泽。

　　这还有个旧俗，若遇见同色灯笼的人，便可以和对方交换姓名。

　　凡事看对了眼便可以进一步的发展，如果没看上，便辞谢对方，将灯笼赠与已做歉意，他们称那为“有缘人”。

　　这是宵禁的晚，直到子时才会结束灯会，这也给了一双痴男怨女多了享受的机会。

　　谢愚听完后，觉得蛮有趣的，他已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热闹。

　　漫步在人潮拥挤的长街上，嘈杂纷乱，衣着或贫穷或富贵，比比皆是。

　　谢愚不喜热闹，但也不妨碍他觉得新奇。

　　几乎满大街的行人手中都提了刻字的灯笼，五颜六色，各不相同。

　　偶然瞧见同色之人，相互问了礼，看对了眼便一同走去，灯会上多以青年才俊与年轻姑娘为主。

　　途中亦有几个不知何门派的修仙弟子，手中亦拿着灯笼，有说有笑的去寻找那个“有缘人”。

　　街上人群众多，没两下，他们所谓的“有缘人”便出现了，谢愚又觉得甚是无趣了。

　　原本在黑夜中平常的街道，在无数盏灯笼的照耀下恍如白天，照耀着路上的行人。

　　谢愚走到了一旁灯笼铺子，拿起一盏洁白的纸灯笼。

　　上边画着一只孤傲的雄狼，眼里泛着红光。

　　只见那狼对着一轮皎月，眼里却是相思之情。

　　狼么？

　　谢愚恍惚间，不知怎的想起了总是在他耳边聒噪的少年。

　　“走便走了，一声不吭的真是失礼。”他低喃了一句。

　　一旁的灯笼小贩是个年过花甲的老汉，殷勤招呼着：“公子可要看灯，这盏灯笼里头可有大故事！”

　　谢愚兴趣盎然，眉眼闪着光：“哦？老伯你且说说，是何故事？”

　　老汉连连哎了一声，点头说道：“这个故事啊，还得从千年前说起。”

　　“据传这里面的一只大妖爱上了一个朝中重臣，执意和他在一起。

　　“此事引来了天子的震怒，男子相恋乃世人不容之事，更何况还有一个是妖族，当时刑法有定，若有违者当以绞刑，抽筋拔骨以儆效尤。”

　　“大妖不以为然，最后倒是害了那重臣被挫骨扬灰了。”

　　谢愚盯着那灯笼上的狼，听得津津有味，适时提问：“那只大妖定是术法无边，怎的不去救那凡人？”

　　老汉叹气：“谁晓得呢？这故事也不知传了几千年几百年了，传到如今早没了细节，权当听个热闹罢。”

　　谢愚轻语：“众生皆有灵，人和妖凭何不能相惜？”

　　“况且男女能共枕，两男若真心，相守一生又有何不可？”

　　“哟，公子这话新鲜！”老汉眯起眼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虽说刑法限制早已废除，但男人和男人如何传承子嗣，哪有这般荒唐道理？”

　　“说什么两情相悦，这男女之间时间久了尚且两看相厌，两大男人，啧啧啧。”

　　老汉又连连摇头。

　　灯会上烛火摇曳，谢愚深思了片刻，并没接话，稍许后接着问：“后来呢？那大妖得知意中人身死，如何了？”

　　“据说那凡人死后，大妖幻化成原形，巨大的白毛狼妖毁了大半皇宫，几乎屠尽了半座城。”

　　“最后是当时的容皇后将其劝服，那白狼抱着那凡人的衣冠冢，在山崖坐了三天三夜。”

　　“再后来，便没人见过了，有的说殉情了，有的说隐居了。”

　　老汉说完，指了指不远处黑雾朦胧的的山崖：“就是那里。”

　　“瞧公子与老夫有缘，若喜欢，这灯便当送你了。”老汉见他盯着灯盏发愣，塞了灯柄过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听老夫说过这么多话了，权当是给公子的谢礼。”

　　“那就多谢老伯了。”谢愚也不客气，坦然的接过灯笼，但还是丢了几两阿元留下的碎银过去。

　　“哎，公子，多了多了，用不着这么多银钱！”

　　老汉冲着谢愚身影喊着，只是人潮涌动，那抹淡紫身影一眨眼便消失人海中。

　　谢愚抱着灯笼拐过街角，前方河道传来一阵欢呼，像是有人在杂耍。

　　护城河上，数不清的河灯顺流而下，映得两岸人群的笑靥都染了暖光。

　　谢愚有些乏味了，欲避开热闹，抬头探寻时，望见对面酒肆的飞檐上，正蜷着个抱着灯笼的熟悉身影。

　　黑银的衣角晃啊晃，正愁眉苦脸的遥望着远处。

　　谢愚施了个瞬移术，便到了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他自然的拿起放在屋檐的那只灯笼，上面画的也是那只天狼眺望皎月的图案。

　　“你也知晓此间故事？”

　　墨谨之盯着谢愚，眼中满是哀愁：“故事曲折，不尽人意，我不喜欢。”

　　谢愚望向远处难得附和：“这世上…终是十事九憾。”

　　“仙君哪里听的故事？难不成仙界也有说书的？”

　　“非也，适才听那卖灯笼的商贩说说罢。”

　　墨谨之试问：“那仙君你对他二人有何看法？”

　　“可惜了。”谢愚答得干脆，却在触及墨谨之灼灼目光时顿了顿。

　　“世间情爱，本就不该被男女之分困住。”

　　墨谨之眸光一沉，又似喃喃自语：“两情相悦，何错之有？”

　　“可那妖终究还是没有救他不是么，又何必说的这般情深。”谢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那张动人的脸上投下阴影。

　　“不是的，他…没有弃他。”墨谨之连忙辩解，紧握着双拳，像是在替自己辩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