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自有顺如意》我的鼻子有两个孔

5、第 5 章 她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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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道狭窄幽深，石壁生青苔，潮湿窒息慢慢包裹了我。

　　如此，我便更加期待，远处的光亮。

　　脚步像催命符咒。

　　来一个青面獠牙，我就可以被吓死了。

　　史书会怎么写我呢？

　　国朝唯一死在偷情路上的皇后。

　　死时，面色可怖，吓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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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开了门，便看见沈玉书立在屏风前。

　　他瘦了许多，月白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整个人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

　　清冷如霜雪，大病初愈般的美丽。

　　他更像哥哥了。

　　像死前的哥哥。

　　我更爱他了。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

　　怨恨，委屈，思念，嫉妒。

　　可他不配在我面前发作。

　　我不喜欢他妒恨的模样，这样会削减他的美色。

　　“那个混蛋，”

　　“霸占了你整整一月。”

　　我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吃醋的沈玉书，比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好看得多。

　　他不敢说重话，不能摔东西。

　　只能拐弯抹角地发作。

　　“自然是我的正牌夫君。”我轻描淡写地说。

　　“那个毛头小子？”他的笑声里满是讥诮，“做了十年的夫妻，如今才开窍，呵。”

　　“陛下确实年轻，”我歪着头看他，“自然是不及你体贴。”

　　他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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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清苦，冷冽。

　　想起他，就想起一个阴雨天。

　　“小郎君有什么好？”

　　“他有臣懂你么？有臣伺候得好么？”

　　我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衣襟。

　　药香更浓了些。

　　他的心快要撞破胸膛了。

　　他将我放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挑开我的衣带。

　　他看见了我身上的红痕。

　　“他留下的？”

　　他明知故问。

　　沈玉书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唇落在那些红痕上，一个一个地覆盖过去。

　　他的唇很凉，冬夜落在皮肤上的雪。

　　他要盖掉另一个人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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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我们并不会做些其他的事情。

　　女人的期待，我只给过哥哥。

　　他就像陛下，我们间隔很远远的距离。

　　“臣等了一个月。”

　　“臣以为，皇后娘娘有了新欢，便不要臣了。”

　　我伸手抚上他的后颈，指尖插入他微凉的墨发间。

　　“我不是来了么？”

　　他的动作骤然凶狠了起来。（只是亲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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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要把一个月亏欠的都讨回来。

　　帘帐落下，遮住了满室春色。

　　沈玉书是温柔的，至少表面上是。

　　可我知道那层温柔底下压着什么。

　　清冷自持的沈太医令。

　　寡言少语、不近女色的冰山。

　　他怎么敢让人知道，他夜夜在地宫里，等着他的皇后娘娘来垂怜？

　　他怎么敢让人知道，他恨不得杀了那三个男人，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称他们一声“大人”？

　　他就是这样的憋屈。

　　像幼小的我一样的憋屈。

　　他怎么敢让人知道，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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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倦极而眠。沈玉书的手臂环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拢进他的怀抱，他的体温比常人低些。

　　我在他怀里沉沉地坠入梦乡。

　　我看见了满目的红。

　　铺天盖地的红色。

　　帷帐，锦被，嫁衣，红烛，它们各自流着泪水。

　　我坐在鸾仪殿的婚床上，凤冠沉重地压在头上，盖头遮住了视线，辨不清是血是红。

　　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又缠了白布，遮掩着我的伤疤。

　　那年我不过是个半大姑娘。

　　爹说，嫁入皇家是天大的富贵。

　　他说这话时眼中放光，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护着小皇帝长大。

　　她怯生生地牵我的衣角，叫我“姐姐”。

　　我教她读奏章，教她分辨忠奸，教她如何在朝堂上挺直腰背。

　　她学得很快，可她看我的眼神，也一年比一年更疯狂。

　　我不敢教她别的了，她会像他父皇一样，将后宫填满佳丽，让我存在变成一个笑话。

　　就像不碰她们，将她们放在那里。

　　也是一个笑话啊。

　　于是我先替她选了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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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嫔们住在后宫，她坐在龙椅上，我坐在她身侧凤座上。

　　她笑着对礼官点头，说“皇后安排得甚好”。

　　我从她脸上看不出半分破绽。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小皇帝长大了。

　　我们都被残酷的规矩规训一生。

　　太冷冽了，太恶心了。

　　她应该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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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沈玉书，找裴长渊，找谢清安，是为了叛逆。

　　我这一生都在被安排，被爹安排，被朝臣安排，被身份安排。

　　只有在这三个男人身上，我得到了爱哥哥的自由。

　　沈玉书是我在太医院挑的，他跪在地上为我把脉，我低头看他，正对上他一双如妇人般的眼睛。

　　他像个女人，女人拥有怜悯，慈爱。

　　但他的生活环境也塑造了他的风骨。

　　那双眼看向我时，没有敬畏谄媚，只有不屈的风骨。

　　我喜欢这样的眼神。

　　至于小皇帝，让她臣服于我，也是我的叛逆。

　　我要看那个高高在上帝王跪在我面前，看她骄傲碎裂成渣，看她流眼泪。

　　我要她在我的手下颤抖，要她哭着喊我“姐姐”。

　　要她每一寸都属于我。

　　狼被驯服之后，便再也放不回山林了。

　　他们都是我的囚徒，他们会变成我。

　　我即将拥有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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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红色骤然褪去。

　　我看见沈玉书脑袋被砍了下来，血淋淋地滚在地上，他的眼睛正死不瞑目地瞪着我。

　　他血肉被野狗撕咬着，一条野狗叼着他一截手臂跑过宫道，留下迤逦血迹。

　　我抱着他脑袋在宫中飞奔，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我跑进大殿，看见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小皇帝。

　　她长发披散及地，如乌木般铺在龙椅脚下。

　　她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玄色并不是绣线织就的，而是血浸透干涸后的暗色。

　　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在地砖上拖出刺耳声响，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姐姐。”

　　她叫我，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之间呢喃。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呢？”她歪了歪头，“朕让你把朕当成一条狗，可姐姐心里装却是别人。”

　　“你骗我。”

　　她举起剑。

　　满殿烛火摇晃，刀刃映着她的扭曲面容，映着我苍白的脸。

　　“姐姐骗我。”

　　她轻声说，像控诉，又像是叹息。

　　然后一剑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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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睁开眼。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湿透了亵衣。

　　身侧，沈玉书还睡着。

　　他活着的。

　　他头还好端端地长在他的脖子上。

　　小皇帝的笑，阴森蚀骨的笑。

　　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那样表情。

　　我知道那才是她的底色。

　　她从来不是什么温润的羊，她是一匹狼。

　　只是在我面前，她收敛起了獠牙，乖乖地露出肚皮，做出一副温顺模样。

　　可狼终究是狼。

　　若有一天，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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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宫门骤然被人一脚踢开，我猛地坐起身。

　　烛火被灌入的冷风吹得剧烈摇晃。

　　明灭之间中，我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长发未束，凌乱地披散在地。

　　她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