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棠依旧》映雪生花

4、多管闲事 “好臭啊！

　　“好臭啊！”彩玉尽管戴着面罩还是很受不了。

　　安宜见她难受，便道:“那你去一旁歇一会吧，我帮你刷几个。”

　　“旁边就不臭了吗？”彩玉边走边抱怨，“这里整个院子都是臭的！”

　　一个老妈妈瞪了她一眼，道:“院子臭又怎么样，至少比人臭强！你们这些小丫头知道什么，这里可是吃人的魔鬼院里唯一一处清净之地！”

　　安宜很愿意虚心求学，道:“这位妈妈，奴婢安宜，不知您如何称呼？”

　　老妈妈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话了，也没有人对她这样恭敬，可她也瞧不出安宜是好是坏，只是冷哼一声，道:“老婆子姓年。”

　　安宜道:“年妈妈，您为何说太尉府是……那样的地方啊？”

　　年妈妈道:“那你们又为何被罚来了这里？”

　　安宜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年妈妈。

　　年妈妈嘲讽的笑了几声，道:“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去伺候那个瘟婆娘，她和她身边的两个死丫头流月芳菊看起来跟个小白花一样，实则心机深重，专门去瘟人，你们没被瘟死，算是命大。”

　　安宜嘴角抽了抽，瘟婆娘……看来在这个院子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这里没有人来，说话也完全不用忌讳。

　　年妈妈继续道:“我若是没猜错，那三公子是被罚去祠堂的，那个瘟婆娘怕自己受到太尉责罚，就想派你们这些刚刚进府，还什么都不懂的蠢丫头去替她卖命，东西送成了，她高兴，若被人发现，也是你们受到责罚，与她无关。”

　　安宜想了想，道:“您猜的没错，二公子也说三公子在受罚。”

　　年妈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里又喃喃道:“二公子……他是个好人。”

　　二公子是好人吗？安宜并没觉得，欣小君是坏人，可二公子在婢女面前作威作福，还踢翻了她的碗，他也绝非善类。

　　“我说一大早上找不见人呢，竟然来这里刷恭桶了，放着好日子不过，真是一个贱皮子。”

　　安宜看见郭霞走到芙小君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居然戴着这么贵重的手链刷恭桶，你！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芙小君眼睛都没抬，道:“手链是太尉送我的，我想戴着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再眼馋也没有用，太尉也不可能看上你。”

　　郭霞气的跺脚道:“你真是不要脸，不愧是乐府出身的舞姬，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会攀附权贵？我才十五岁，我日后定然会嫁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家做正妻，与夫君扶持相守，而非像你一样，年纪轻轻，却嫁给一个……太尉大人虽然位高权重，可他今年都四十有八了吧，啊！”

　　郭霞正说着，芙小君忽然将半桶污水都泼到了她的脸上。

　　郭霞吓得大叫，可是没叫出来，又呕了回去，一边指着芙小君说不出话来，一边退出了院子。

　　芙小君叉着腰哈哈笑道:“给我吃屎吧你！”

　　年妈妈见状笑了一声，道:“活该，叫她仗着郭萍是她姑母便随意欺负别人，现在也被人欺负了吧，人啊，绝不能做坏事，不然这个世上一定还有比你更坏的人等着你。”

　　安宜亲眼见过郭霞欺负芙小君，她们一报还一报也算公平，她走到年妈妈身边，刷起她身边的恭桶，道:“年妈妈，您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帮您干。”

　　年妈妈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小丫头，干嘛讨好我？”

　　安宜眨了眨眼睛，笑的很是可爱道:“我就是觉得年妈妈说的很有道理，以后我们要在太尉府里做奴婢，定然要处处小心，年妈妈资历深，想来定然知道这太尉府里不少的事情。”

　　年妈妈看这小丫头既讨喜又心善，道:“好吧，既然你想听，那老婆子就给你讲讲这太尉府里面的人和事。”

　　“太尉大人名讳萧纬，位列三公之一，他军功卓著，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太尉的正妻是舒大君，名唤舒梅，她也是老舒国公的嫡女，是大公子萧悦芝的生母。舒大君掌管着太尉府中馈和后宅女眷，太尉对她还算尊重，可是你不要看她表面端庄尊贵，实则为人心机好妒，她与欣小君那个瘟婆娘简直不相上下！”

　　“那个瘟婆娘仗着自己美貌，受太尉宠爱，简直无法无天，这么多年她手中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她儿子受罚也活该，那都是她的报应！”

　　安宜有些惊讶道:“您是说欣小君手中有许多人命吗？”

　　年妈妈神色凄然道“当年我姐姐是二公子的乳母，她的女儿阿贤在夫君死后也来太尉府中做婢女，不久之后与太尉两情相悦，被太尉纳为小君，很快便有了身孕，我也被叫来照顾阿贤，那时候瘟婆娘总来献好，说是陪着阿贤一起游玩，或是侍弄花草，阿贤虽然常常觉得疲乏，可也不好拂她的意，于是到最后两个月她终于不来找阿贤了，可阿贤却每夜噩梦缠身，气血双亏，等到生产之时完全使不上力，难产而亡。”

　　安宜不可置信道:“可这又怎么证明是欣小君做的呢？”

　　年妈妈道:“我当然确定！阿贤在孕中时只有她一直跑来献殷勤，我因此怀疑便跟踪了她，果然发现她手下的奴婢去见了方士，一定是她用巫术害了阿贤！我与姐姐便将此事禀报了太尉，可那瘟婆娘死活不认，那方士也不知所踪，太尉对那个奴婢用以严刑，却不小心刑法过重将那奴婢打死了，此事没了证据，她又是太尉爱妾，还是三公子的母亲，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了之。”

　　安宜皱眉道:“这太尉府的后宅中当真是危险。”

　　年妈妈道:“谁让这府里处处以太尉的喜恶为主，太尉他又不是个仁善之人，他高兴，便有赏赐有地位，若惹他不悦，便只能任人欺凌，那位小君不就是吗？”

　　安宜看了芙小君一眼，其实她也不明白，按理说以芙小君的美貌，她应该很受太尉宠爱，可她怎么还做奴婢的事情呢？

　　安宜道:“既然您的姐姐是二公子的乳母，那她怎么不向二公子说情，让您离开这里呢？”

　　年妈妈道:“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已经死了。”

　　安宜一惊，道:“怎么会这样？难道，也是被欣小君所害？”

　　年妈妈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阿贤死后，姐姐悲痛欲绝，没过多久，她竟然下毒谋害二公子，却被太尉识破，当即便处死了，而我原本也是要被打死的，是二公子向太尉求情，太尉才留我一命，不过大家都知道太尉不想见到我，我就被安排在这里了，我知道太尉府中的内情，因此也不得出府，只能在这里一日一日过着，我希望我能活的长一些，我一定要看到那个瘟婆娘受到报应！”

　　彩玉嗤笑道:“就凭你？欣小君可比你过的好，又有太尉大人宠爱，她才不会受到报应呢，我看你一定是在这里待傻了，胡说八道，安宜，你可别听这个老婆子胡说。”

　　安宜却觉得胡说八道未必能说的这样详细。

　　吃过午饭，没想到郭霞又来了，这次她带了几个人过来，一看就是来找芙小君的麻烦。

　　安宜看不过，悄声对芙小君道:“芙小君，你赶快跑吧。”

　　芙小君只是转头打量着她，并未回应。

　　彩玉拉开安宜道:“哎呀，你也只是婢女而已，别管闲事。”

　　说话间郭霞已经走到芙小君面前，抬手就甩了她一个巴掌，其他几个婢女也帮着她上前按住芙小君。

　　郭霞抓起芙小君的手，把她手上的金链子抢了过来，得意道:“终于是我的了，你一个被太尉厌弃的小妾，根本不配戴这样好的东西。”

　　她又转身走到桌前，把她们没喝完的汤都倒在了芙小君的头上，又把盆砸在了她的头上，道:“再敢还手我就打死你！”

　　芙小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几个奴婢一松手，她就倒在了地上。

　　一个奴婢惊道:“她，她额头流血了，不会被你打死了吧？”

　　郭霞也有些慌，却强做镇定道:“不可能，只是晕了而已，我都没用多大力气。”

　　她指了一个奴婢道:“你，去探探她还有没有气？”

　　那奴婢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敢。”

　　其他奴婢道:“糟了，要是被太尉知道我们打死了芙小君，我们肯定都要被处死。”

　　郭霞呵斥道:“你们怕什么！她已经被太尉厌弃了，太尉才不会管她的死活！”

　　“不过她真的死了吗？”郭霞又拿起一个盘子，指着芙小君道:“喂，别给我装死！”

　　她正要砸下去，安宜忙挡住了芙小君，探了探她的鼻息，神色大变，看向郭霞道:“她没气了。”

　　郭霞吓得扔了盘子，和几个婢女一起尖叫着逃跑了。

　　彩玉吓得躲到后面道:“死人了！怎么办啊？”

　　年妈妈瞪了她一眼，道:“人还没死呢。”

　　她走到芙小君身边，探了探芙小君的鼻息，抬头看向安宜道:“你倒是机灵。”

　　安宜无奈道:“若非如此，郭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安宜看向彩玉道:“彩玉，你帮我把芙小君一起扶进房里吧。”

　　“我不要。”彩玉道:“帮了她有什么好？若是惹怒了郭霞，连我也要一起被欺负，你若想做好人，自己做就是了，别拉上我。”

　　既然彩玉不愿，安宜也不勉强，和年妈妈一起把芙小君扶进了房里。

　　安宜给芙小君换了干净衣裳，将伤口包扎起来。

　　她一直守到深夜，芙小君才醒了过来。

　　见芙小君醒了，安宜道:“芙小君，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柳芙坐起身，打量着安宜道:“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安宜点点头，道:“还有年妈妈，只不过她年纪大了，我就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柳芙看着安宜的眼睛，道:“我只是一个被太尉厌弃的小妾，身上值钱的东西也都被郭霞抢走了，你就算救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

　　安宜摇了摇头道:“我救你并非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人人都有同情之心，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人人都有同情之心？”柳芙嗤笑一声，道:“可惜这句话在太尉府里却是行不通的。”

　　既然她不信，安宜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柳芙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皱眉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安宜道:“应该快到子时了。”

　　柳芙听完立刻下了榻，披上衣服就开门跑了出去。

　　“芙小君，你去哪？”安宜跟着她跑到门外，却听柳芙道:“别跟过来！”

　　安宜便止步在院子里，她又在房里等了一晚上，可芙小君没有回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彩玉没见到芙小君，嘲笑安宜道:“早就告诉你别帮她了，白费力气，人家说走就走，才不会记得你呢。”

　　安宜道:“我也不是为了叫人记得，只是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下就帮一下罢了。”

　　彩玉道:“你帮了她，她会帮你吗？”

　　“柳芙呢？她死了吗？”郭霞又带着几个婢女走进了院子里。

　　彩玉慌道:“完了完了！我都叫你别帮她了，这下麻烦来了。”

　　郭霞捏着鼻子走到安宜面前，道:“我还想着昨晚怎么没人去向我姑母禀报，看来柳芙她没有死，是你这个小贱婢在戏弄我！”

　　郭霞说着便一巴掌甩到了安宜脸上，恶狠狠道:“她人呢？把她给我叫出来，我今天连你们两个一块收拾！”

　　“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收拾我？”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竟是芙小君。

　　她穿着一身艳贵的锦绣罗裙，乌黑的发髻上别着精致的珠钗，整个人都显得华丽无比。若非额上还有伤，简直看不出与昨日竟然是同一个人。

　　她走过来时，连身边的臭味也都被她身上的馨香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