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棠依旧》映雪生花

2、太尉府 楚国，荼靡

　　楚国，荼靡皇都。

　　朝贺过去不久，诸国使臣才渐渐离开荼靡皇都，皇都里仿佛还留存着朝贺日的余欢，本就繁荣的皇都，如今更是热闹。

　　安宜没有赶上朝贺期，想来那时更是热闹非凡。下一次诸国来贺便要再等六年后了，不过也许那时候她会赶上。

　　因为今后她就要在京都为婢了，她家里穷，被爹三十两银子卖掉了。

　　今日到刚到皇都，也不晓得她会被谁家买走。

　　安宜和同行的十几个小女孩儿被拉到了一处奴隶交易市场。

　　很快便有一些买家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穿着与中原人不同的男人，他带了一些人，看起来那些人似乎是外邦人。

　　男人道:“这些婢女我都要了，都带走！”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他，道:“唉唉唉，我说你这人，你把婢女都买走了，我们其他家怎么办啊？”

　　那个外邦男人理直气壮道:“你买不到奴婢关我屁事？老子可是乌穆王府的人，是陛下要将我们王爷留在荼靡城的，我只管买人好好伺候我们家王爷和郡主，你不服就去找陛下吧！”

　　十年前乌穆国已经归顺了楚国，楚皇特派天策大将军裴冕驻守乌穆国。两年前乌穆可汗故去，楚皇便封了乌穆国世子乌穆盛法为乌穆王，特赐京城府邸。

　　乌穆盛法却以为父守孝之名拒来京城。

　　可这次诸国朝贺是大典，不得不来，既然来了皇都，便没有理由不留下了。

　　乌穆王府这才需要大量买入婢女。

　　另一个男人见奴婢都被带走，心中一急也不管什么王府了，立刻招呼随行小厮道:“给我抢人！”

　　安宜和其他几个婢女原本都要进入乌穆王府做婢女，却又被另外一家给抢走了。

　　“嘿！你们敢抢我的人！”

　　“抢就抢了！我们可是太尉府的人，有本事你就去太尉府告状吧！快走！”

　　安宜她们很快便被带到了太尉府，府邸高墙极为宏伟壮阔，一眼望不到边。

　　安宜她们从后门进去，被带到了一处院落，里面都是洗衣洒扫的奴婢。

　　安宜这些新来的奴婢排成一排。

　　带她们进府的中年男人道:“太尉位列三公，是整个大楚最上层的权贵之一。你们应该无人不知吧。”

　　“我是咱们这太尉府的管家，你们以后要叫我朱爷，这位是郭妈妈，接下来会教你们太尉府的规矩，太尉大人喜欢府里规规矩矩的，你们把规矩都记清楚了，要是一不小心触怒了主子们，轻则受罚，重则……哼，没人救得了你们。”

　　几个奴婢都低着头道:“是。”

　　朱管家对郭妈妈道:“郭妈妈，这些奴婢就交给你了。”

　　郭妈妈笑道:“您放心吧朱爷，我一定会好好调教她们的，不然到了主子面前做不好事情，我也是要被责罚的。”

　　朱管家道:“你知道就好，那就交给你了。”

　　朱管家走了以后，郭妈妈转过身数了数。

　　安宜通过郭妈妈眼角的细纹判断这位郭妈妈应该已经年过三十岁，只是保养得当，皮肤白皙，依旧年轻风韵。郭妈妈的穿着衣料也泛着珠光，看上去极为华贵，更别提她手上戴着的金镯子和头上戴着的金钗了。

　　只是太尉府的一个妈妈，穿戴竟然也如此阔绰吗？如若是夫人，更不知该如何贵气。

　　郭妈妈道:“八个人，你们倒是个吉利数，你们也别害怕，瞧朱爷说的吓人，可咱们太尉府也是有好处的，事情做好了，主子赏起银子来也是一点不马虎，你们看我这衣裳首饰，放眼整个京城去比，除了宫里的女官，没有比咱们太尉府更得赏的地方了。”

　　“因为咱们太尉大人战功赫赫，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臣子，什么好东西都会赏赐咱们太尉府，府里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就算皇宫也可相比，你们能进太尉府，那是你们的福气，日后主子的赏赐，有我一份便有你们一份，只要你们好好听话做事，明白了吗？”

　　几个奴婢道:“明白了。”

　　郭妈妈眼尾一挑，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身为奴婢，最重要的是要为主子尽心尽力，做的好了有赏，若做错了，自然也会受罚，你们进府的时候是八个人，希望你们都不要出府，过一段时间，我还能在府里看到你们八个人。”

　　一个婢女道:“可是，郭妈妈，我们卖的是死契，终身都要在太尉府为奴为婢的，怎么还能出府呢？”

　　郭妈妈微微一笑，竟然有些森然，道:“活着当然不能出府，不过死了，肯定是要抬出府的。”

　　一众小婢女都吓坏了，身子瑟缩起来。

　　郭妈妈道:“好了，你们跟我走。”

　　“是。”

　　安宜和婢女们便跟着郭妈妈到了一处屋舍，走进去，中间有一口大池子，应该是奴婢们的浴房。

　　“给我都喝了！给我喝！这可是本姑娘的洗澡水，你给我好好品尝，不是长了一张狐媚脸吗？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这里给本姑娘刷浴池。你自己没本事，可不要怪旁人欺辱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太尉府里的规矩就是如此。”

　　安宜她们进去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看起来与她们年纪相仿，正在训斥一个女子，那女子跪在浴池边上，她身后的婢女不断的把那个女子的头按进水里。

　　郭妈妈道:“你们在做什么？”

　　看到郭妈妈走过来，她们才放开手。

　　那个小女孩儿站起身，朝着郭妈妈笑道:“姑母，我们没做什么呀，只是看到这里脏，教她干活罢了，免得她在府里白吃白喝，浪费粮食。”

　　郭妈妈瞪了她一眼，道:“霞儿，你也太放肆了，她好歹也是太尉大人的小君，你不过是一个奴婢，你怎么能教她干活？”

　　郭霞撅了撅嘴，毫不在意的娇嗔道:“太尉大人已经厌弃她了，既然对太尉大人毫无价值，那她就还不如一个奴婢，我不过是看上她的一条手链，她竟然不肯让给我，我自然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她才能知道这奴婢院里究竟是谁做主。”

　　郭霞一边说着，凌厉的目光一边扫过郭妈妈身后那几个新来的婢女。

　　郭妈妈道:“哦？那你说，这奴婢院中究竟是谁做主？”

　　郭霞挽住郭妈妈的手臂，讨好道:“这里当然是姑母做主了，霞儿也是仗着姑母的照应啊。”

　　郭妈妈道:“你知道就好，主仆有别，你在奴婢院里这般放肆也就罢了，若是让其他主子们知道，定然会责罚你。”

　　郭霞道:“我知道了姑母，我会小心的，这次只是一时气不过罢了。”

　　郭妈妈对那女子道:“芙小君，快起来回房收拾收拾吧。”

　　柳芙这才站起身，她一抬起头，所有人都怔了一瞬，她实在是太美了，肤色白皙，吹弹可破，尽管衣衫狼狈，脸上还挂着水珠，未施粉黛，却更如出水芙蓉般美丽动人。

　　安宜出身乡野，她周围的妇人们大多灰头土脸，连她自己也是蜡黄消瘦，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

　　郭妈妈心道，不愧是陛下赏赐给太尉大人的舞姬，当真是美艳至极，不怪太尉大人喜欢她。

　　可她却违逆了太尉大人的意思，不管太尉大人再喜欢她，都不会为了她打破太尉府里的规矩，在太尉府里，不管是谁犯了错，都要受罚。

　　郭妈妈对安宜她们道:“你们把浴池清理干净，再烧些水，给自己洗个澡，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安宜她们道:“是。”

　　太尉府练武场。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练武场比试武功。

　　周围有很多女眷还有婢女小厮都在焦急围观。

　　一个中年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的一招一式，音色洪亮道:“你们马上就要进入军营，届时无论世家子弟还是平民百姓都要从武卒做起，只有能从最底层厮杀出来的男人才能成为我大楚的精锐将士，也同时决定了你们来日的地位！”

　　“不要以为你们是太尉之子，还是国公世子，亦或是部族王子，只要你们进了军营，你们便都是一样的男人！男人若不能在征战沙场，为国立功，就算在后宅也决不能服众！你们的脸面，是靠着马踏鲜血挣出来的！”

　　这一番话后，几个少年更是打的如火如荼。

　　婢女们窃窃私语道:“你猜这次谁会最先出局？”

　　“我猜是舒公子，他平日里最爱饮酒作乐，不喜练武，若非舒大君整日鞭策他，让他跟着大公子一同练武，太尉大人才懒得看他一眼。”

　　“哎呀，三公子被二公子踢出去了。”

　　随着一声女子惊叫，一个美貌的女子立刻飘到萧纬身边，面色心疼的哭诉道:“太尉，我儿这几日身体不适，你别再让他打了，快让他退下来吧！”

　　萧纬瞪了三公子萧悦葳一眼，大骂道:“废物！”

　　他一挥手便将身边的柔弱女子推到地上，道:“无知妇人，给我滚开，若在战场之上，谁会管他身体适若不适，今日若真是战场，他就死了！”

　　“欣小君。”奴婢赶忙扶起了欣小君。

　　萧悦葳皱起眉，有些担心看向她娘。

　　萧纬又喊道:“没死就给我接着打！我萧纬没有窝囊废儿子！谁若敢在战场上退一步，我亲自取他首级！”

　　欣小君朝着儿子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萧悦葳便又进入了打斗中。

　　最终仍是大公子萧悦芝胜出。

　　舒大君撇了欣小君一眼，神色得意，她走到萧悦芝面前，亲自为儿子拭汗。

　　萧悦芝接过手帕，道:“多谢母亲。”

　　舒大君对萧太尉道:“夫君，你看我们的儿子武功是否又长进了一些呢？”

　　萧纬满意的看着长子，点点头道:“不错，的确是有长进。”

　　舒大君微笑道“这孩子每日都勤学苦练，我让他休息一时半刻他都不肯呢。”

　　舒大君的话分明是说给欣小君听的，可她不过是个妾室，舒梅是太尉正妻，她的儿子又输了这次比武，她也不敢对舒梅不敬，只能暗暗瞪她。

　　萧纬道:“不错，夫人照顾孩儿们，也着实辛苦了，陛下前些日子赏赐了数件进贡玉瓷，我看摆在你和芝儿房中正好。”

　　舒大君笑的合不拢嘴，道:“那就多谢太尉大人了。”

　　萧悦芝道:“父亲母亲过誉了，我只不过是仗着比弟弟们年长几岁的优势，若再过几年，恐怕未必会赢的如此轻松。”

　　萧纬道:“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赢了有赏，输了就要受罚，来人，把三公子押进祠堂，思过三日好好反省。”

　　欣小君立刻跪在萧纬脚边，哀求道:“不可太尉，葳儿还在病中，不能再受罚了。”

　　萧纬厉声道:“本太尉十二岁时便已经征战沙场了，他如今已经十五岁，竟敢因病废学的，都是你宠坏的，你若再敢阻拦，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连你一起处罚！”

　　萧悦葳扶起欣小君道:“母亲，孩儿愿意受罚。”

　　萧纬抬头看见一个少年转身离开，厉声道:“逆子！我还没有说完，你要去哪？”

　　萧悦棠头也不回道:“累了，去泡澡。”

　　萧纬气的拂袖，在这太尉府里，恐怕也只有萧悦棠敢这样顶撞他，可他偏偏也是那个人的儿子，令他无法责罚。

　　一个身着外邦服饰的少年负手道:“萧太尉家的几位公子当真是少年英才。”

　　萧太尉道:“小王爷的身手也不差，竟然能与棠儿打个平手，想来平日里也多有训练。”

　　乌穆盛法乃是乌穆国王子，在乌穆国归降大楚后受封为王，是大楚唯一一位异姓王侯，他的姑母亦是大楚的乌穆皇后。

　　乌穆盛法道:“本王今日虽是突然造访，但是想来太尉大人也不会怪罪，太尉大人的几位公子与我年纪相仿，本王初来乍到正缺朋友，明日我便上奏陛下，请太尉大人做我的师傅，日后我便能常常与几位公子比试了，不知太尉大人是否愿意收我为徒。”

　　萧纬道:“既然小王爷看重，本太尉又岂有拒绝之理，日后小王爷来府中练武，亦能督促本太尉的几个儿子潜心学习。”

　　乌穆盛法勾起唇道:“那便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