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星落屿》清清柠檬

106、去吧 回

　　回到家中第二日，陆辰屿带着夏星眠登门，见过陆家所有亲戚长辈。
　　庭院热闹喧嚣，人声笑语不断。
　　他安静立在一侧，看着少女落落大方、从容得体地和一众长辈谈笑应答，眉眼温柔有度。
　　他心中溢满前所未有的安定。
　　“小屿。”
　　浑厚的男声响起。
　　陆辰屿回身，恭敬应声，“小舅。”
　　男子宽肩窄腰，一身正气，眉眼轮廓与陆辰屿有七分相似。
　　他拍了拍陆辰屿的肩头，眉目坚定。
　　“几年不见，愈发沉稳了，跟我过来，咱爷俩说说话。”
　　“嗯。”
　　陆辰屿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扫过院中笑眼弯弯的夏星眠，转身跟着舅舅进屋。
　　关上门，隔绝了庭院的喧嚣，屋内只剩茶水沸腾的细碎响声。
　　陆辰屿安静落座，端起茶壶，垂眸倒了两杯茶水。
　　“今年十九岁了吧？”舅舅率先开口。
　　“嗯。”
　　“有件事，舅舅去年就想找你谈，一直没空，你知道舅舅的工作性质吧？”
　　屋内陷入短暂安静，茶香溢满每个房间角落。
　　陆辰屿眼睫垂落，指尖落在茶杯瓷壁，力道收紧。
　　“知道。”
　　他轻笑一声，靠着椅背，姿态松弛却字字郑重。
　　“那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辰屿抬眸望向舅舅，眼底藏着迟疑与挣扎，一言不发。
　　“你那女朋友我见了，心性稳，性子也好，是个好姑娘，难怪你这么执着。”
　　他抿了口茶，悉心提点。
　　“舅舅知道，你舍不得女朋友，但你不能只盯着眼前情爱，可有想过未来？难道要像你父母一样，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陆辰屿闻言，心口一沉。
　　院子的欢笑透过窗户缝隙，浅浅传入耳中，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看舅舅现在的路，风雨虽有，但前途尚可。难道，你不想给予她更好的生活吗？”
　　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小屿，你要明白，爱情本身不需要金钱来衡量，但表达爱需要。”
　　“我不是叫你放弃爱，是教你懂责任。现在有这个历练机会，于你而言是人生的一次转机。”
　　话语点到即止，舅舅喝着茶水，不再多言。
　　陆辰屿眉头紧蹙，指尖反复摩挲茶盏，心底翻涌着巨大拉扯。
　　屋外欢声笑语，屋内一片沉寂。
　　良久，他端起茶盏仰头饮下，抬眸笃定开口。
　　“什么时候走？”
　　舅舅眼底瞬间漾出浓烈欣慰，起身站直。
　　“好小子，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是这个样子，等舅舅通知你。”
　　谈话结束，两人相继走出房间。
　　院中天光正好，穿过枣树浓密枝叶，落在几人身上。
　　陆辰屿敛去眼底波斓，缓步走到家人身前。
　　“爸，妈，妗妗，天色不早，我先送眠眠回去。”
　　长辈们连连应声。
　　陆母不舍攥着夏星眠的小手，“好孩子，有空常来玩。”
　　夏星眠耳尖微红，笑意温顺:“我会的，阿姨再见。”
　　陆辰屿揽过她肩头，带着她离开院落。
　　一路骑行，晚风拂面。
　　夏星眠坐在自行车后座，环着他的腰身，脸颊轻贴他的后背。
　　方才他从屋内出来的一瞬，隐在眼底的情绪，她看的一清二楚，当着家人的面，不愿多问。
　　“阿屿，你今天不对劲。”
　　陆辰屿后背一僵，沉默片刻。
　　“宝宝，我们去转转好不好？”
　　话音落下，载着她，穿过晚风，朝着一片橘红而去。
　　自行车停在公园旁边，两人牵手漫步在林荫小路。
　　晚风轻柔裹着浓郁的草木清香，散去些许燥热。
　　夏星眠停下脚步，侧身轻轻揪着他胸前的衣衫。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陆辰屿止步，反手环住她腰身，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愧疚，喉咙滚动一圈。
　　“星宝，你知道我舅舅是做什么的吗？”
　　夏星眠凝眉，努力回想那人身上的沉稳气息，摇摇头。
　　“他以前是军人。”
　　短短几个字。
　　夏星眠心中一惊，想到方才那强横的压迫感，顿时了然。
　　她垂下眼睫，指尖渐渐收紧，似乎也猜到了他情绪低落的原因。
　　“宝宝，我……”
　　陆辰屿喉咙干涩，像是棉花沉沉堵在喉咙，字字艰难。
　　夏星眠抬手拂过他额前软发，心底泛起密麻酸涩。
　　“去吧！”
　　“可是我……”
　　抬手抵住他的唇瓣，“不用说，我都懂。”
　　她鼻尖微酸，眼底依旧盛满笑意。
　　“阿屿，在我眼里，你温柔重情义，对我万般呵护，我都能感受到。可是，我们的人生不只儿女情长，还有许多责任。”
　　“好男儿志在四方，要么承欢膝下，要么报效国家。”
　　她晕开他眉心的紧皱，“仅仅几年时光而已，等你回来，我们什么也不会错过。”
　　晚风吹着枝丫摇摇晃晃，周围蝉鸣阵阵。
　　陆辰屿紧紧抱住她，下颚抵着她肩头，“宝宝，对不起，亏欠你太多，我又要离开了。”
　　夏星眠埋在他的颈肩，拍着他的后背，抚平他所有不安。
　　“你没有亏欠我，亲爱的，我们是相互的。”
　　她忍着眼底的湿热，语气缓慢。
　　“若你真的舍不得，在离开之前好好珍惜彼此，可好？”
　　陆辰屿用力拥着她，“宝贝，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稳稳的未来。”
　　她轻笑出声，“傻瓜，我也会努力学习，跟上你的脚步，我们一起。”
　　望着她乖巧懂事的容颜，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何德何能年少时遇见她，又何其有幸能拥有她。
　　微风漫漫，余晖染红半边天迹。
　　两道身影紧紧相依，珍惜着为数不多的时光。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近乎寸步不离，夏星眠偷偷为他织着围巾，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绵长的思念与祝福。
　　唯愿他此去平安顺遂，安稳度日。
　　而他，悄悄记录彼此一起的点点滴滴，从爱好，饮食，小习惯，小动作，到她的每一个特征，事无巨细。
　　倾尽全力，弥补亏欠她的一切，给予她充足的安全感，爱意肆意流淌，毫不吝啬，仔细打磨着每一分每一秒。
　　时光沙漏透过细微缝隙悄然流逝。再贪恋的相守，终究抵不过，如约而至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