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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夜探鬼门, ...

  •   第九章夜探鬼门,你的伤我来治

      订婚宴后的沈家,像一锅被搅浑了的水。

      表面上平静无波,暗地里暗流涌动。沈崇明当天夜里就称病闭门不出,他手下的心腹却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沈家内外的几处要道。沈灼和谢临渊被“请”回了客房,门外多了四个修为不弱的沈家弟子,说是保护,实则监视。

      “啧,保护?”沈灼推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冷笑着把窗户摔上,“当老子瞎?那四个站位是保护?分明是怕我跑出去查他的老底。”

      谢临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慢悠悠地剥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橘子。那橘子在幽冥地界根本见不到,阳间的鲜果对鬼修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但他剥得很认真,连白色的脉络都一点一点撕干净,露出饱满的果肉。

      “别摔窗户,坏了还得修。”他头也不抬,将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沈灼。

      沈灼看了看那橘子,又看了看谢临渊,没接:“你一个鬼王,还会剥橘子?”

      “以前是人。”谢临渊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人活着的时候,会做这些。”

      沈灼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他接过那半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甜,很甜,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带得心口都泛起点微妙的暖意。

      “沈崇明称病不出,肯定在憋坏水。”沈灼嚼着橘子,含混不清地说,“今晚那四个狗腿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捆了送过去。我猜最迟明晚,他就会有大动作。”

      “不用明晚。”谢临渊将最后一瓣橘子放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咽下,“后半夜就坐不住了。”

      沈灼一愣:“你怎么知道?”

      “楚月见被你救出来了,他手里的筹码少了一个。”谢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四个沈家弟子还在外面守着,“再加上今晚宴会上,他破阵的计划被我们提前破坏,司命那边的人一个都没能进来。这种狗急跳墙的人,往往会在天亮之前做点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

      “等?”谢临渊低笑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谢临渊的行事,什么时候靠一个等字。”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暗色的符篆,递给沈灼一枚:“贴上,隐息用的。贴在命门,可屏蔽神识探查。以你的修为,加上这符,外面四个草包发现不了。”

      沈灼接过符篆,也不废话,直接贴在了后颈命门处。冰凉的符纸一触到皮肤就消失不见,像融进了骨头里,一股凉意从命门蔓延到全身,将他外泄的灵力尽数收敛。

      “你去过沈家后山的禁地没有?”谢临渊问。

      沈灼眼皮一跳:“禁地?你是说后山北坡那个被老爷子封了二十年的山洞?”

      “对。”谢临渊说,“那里就是鬼门封印的阳间入口之一。你爷爷把入口设在沈家后山,一是为了镇守,二是为了借沈家龙脉之气加固封印。但如今封印松动,阴气外泄,那地方应该已经不太平了。”

      沈灼的神色凝重起来。他从小就听沈崇山说过,沈家后山的禁地是沈氏一门的命脉,镇压着足以颠覆人间的力量。他小时候不懂事,曾经趁夜偷跑去后山,结果还没到半山腰就被爷爷抓回来,罚他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那是他记忆中最重的一次责罚。

      “你要去禁地?”沈灼问。

      “必须去。”谢临渊说,“司命的手已经伸进了沈家。他在暗,我们在明。若连封印的具体情况都摸不清楚,怎么打?”

      沈灼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不过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禁地外有沈家历代家主的禁制。我能带你进去,但你得答应我,要是有什么不对,别硬扛。”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谢临渊,语气很认真。

      谢临渊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什么时候见我硬扛过?”

      “昨天晚上。”沈灼面无表情地说,“阴煞反噬的时候,你差点把床沿都掰下来,还让我滚出去。”

      谢临渊:“……”

      “说得好。”他干咳一声,别过头去,“下不为例。”

      沈灼得逞似的勾了勾嘴角,也不戳穿他。两人换好夜行的打扮,推窗而出,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外面守着的四个沈家弟子只觉一阵阴风掠过,齐齐打了个寒颤,却什么也没看见。

      沈家后山,北坡。

      越靠近禁地,空气中的阴气就越浓重。虽然是深秋,但沈灼明显感觉到气温骤降。他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四周的树木在夜色中扭曲变形,枝丫像伸出的鬼爪。地面积着一层半白半黑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轻响。他体内的九阳真火自动运转起来,在皮肤下形成一层薄薄的暖意,将侵入的阴寒逼退了几分。

      他转头看了一眼谢临渊,对方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余裕抬头望了望天上那半轮昏黄的月亮。

      “你对这地方的阴气没反应?”沈灼小声问。

      “你见过鱼会抱怨水太湿吗?”谢临渊回了一句,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沈灼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两人终于来到了禁地入口。那是一扇嵌在山壁上的巨大石门,足有三丈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门两边各有一尊石兽守立,一只是狰狞的狴犴,一只是仰天长啸的玄武。此刻,那些符文有半数以上还在运转,散发着暗淡的金光;但沈灼注意到,靠近石门的右下角,有七八道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像是被人为破坏。

      更让他心惊的是,石门上的裂缝,正往外渗着一丝丝极细极淡的黑气,像是某种活物,在夜色中诡异地扭动。

      “封印确实松了。”谢临渊走到石门前,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那些黑气。黑气触到他的指尖,竟然像活物一样缠了上来,被谢临渊随手一抖,又缩回了门缝里。

      “这鬼气,好浓。”沈灼皱紧眉头,也走上前去,“比幽冥地界还邪。”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鬼气,是鬼门那边的东西。”谢临渊的声音冷了半度,“阴煞之精,比寻常阴气霸道百倍。若是溢出来太多,方圆百里的活物都会被侵蚀。”

      “能补吗?”沈灼问。

      “试试。”谢临渊退后两步,对沈灼说,“你用九阳真火,照我说的,打到石门下方那几道损坏的符文上。别太猛,先三成力,慢慢加。”

      沈灼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掌。九阳真火自掌心涌出,将他的整只手都包裹在金色的火焰中。他按照谢临渊的指示,将火焰对准了那七八道黯淡的符文,缓缓输送灵力。金色的火舌舔上石门,那些符文像被重新唤醒了一般,开始明灭闪烁,慢慢恢复了运转。

      “好,就这样。别停。”谢临渊在旁边指导,语气罕见地严肃,“再加一成力,往左半寸。”

      沈灼照做。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极耗灵力。九阳真火至阳至刚,用来修补封印本是再合适不过,可这石门损毁得比他想象中严重。破损处像一个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他输送过去的火焰。

      “谢临渊。”沈灼咬牙撑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这些符文……很不对劲。像是有人在另一头,也在同时破坏封印。”

      谢临渊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将手掌按在石门上,闭目感知。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声音沉得可怕:“是司命。他在鬼门那头,和你的九阳真火对峙。他故意让你发现这些破损,引你出手,就是为了消耗你的阳气。”

      “什么?”沈灼瞳孔一缩。难怪他觉得自己的灵力流失得异常快,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谢临渊快速说,眼中寒光一闪,“继续。我帮你。”

      他说完,不再犹豫,双手结印,一股磅礴的阴煞之气从他掌心涌出,如潮水般灌入石门。与此同时,他一口咬破舌尖,逼出一滴暗红的精血,弹在沈灼输送九阳真火的右臂上。那精血在沈灼皮肤上化开,形成一个幽蓝的符文,短暂地将他的神魂与沈灼的灵力链接在一起。

      沈灼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冰凉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与他的九阳真火并驾齐驱,像两支锋芒毕露的大军,在石门上与那股来自鬼门深处的诡谲力量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闷响从山体深处传来。石门上的符文爆出刺目的强光,整面山壁都晃了晃。沈灼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锤子在胸口砸了一下,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他强忍着没有后退,双脚却深深陷入了地面。

      谢临渊的手在他背上一撑,稳住了他的身形。

      “谢临渊……”沈灼抬头,正要说什么,却惊恐地发现,谢临渊嘴角溢出了一道黑血,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纸。他那只撑着沈灼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别回头。”谢临渊的声音却很稳,像一座山,“再撑三息,他就退了。”

      沈灼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九阳真火也逼了出来。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北坡,与石门上翻涌的黑气分庭抗礼,互不相让。三息之后,那股来自鬼门深处的力量终于像退潮一样骤然回缩,石门上的裂缝也重新合拢了一线。

      沈灼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后倒去。

      谢临渊一把将他接住,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沈灼靠在他怀里,额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吓人。谢临渊也好不到哪去,阴煞之气的反噬加上鬼门阴煞之精的侵蚀,让他的身体冷得像冰。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谢临渊……”沈灼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出?”

      “一半。”谢临渊闭着眼,声音沙哑,却还是带着点欠揍的笑,“我猜他会动封印,但没想到他会在另一头埋伏。老东西,比千年前更阴了。”

      “那你还让我上?你不知道这样会消耗我?”沈灼越想越气,抬手想打他,可胳膊软得跟面条一样,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正巧搭在谢临渊的手上。

      “因为我不确定。”谢临渊说,反手将沈灼的手扣住,不轻不重地按在自己膝盖上,“必须有人亲自试出封印破损的程度,才能做下一步应对。你不试,就得我试。但我试更危险。至少,你有九阳真火护体,他在那头想伤你,没那么容易。”

      沈灼怔住了。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扣的手,又抬头看向谢临渊那张虚弱的脸,嗓子里像堵了什么,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就让我拿命去试?”沈灼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不会让你死。”谢临渊睁开眼,看向他。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谢临渊的眼睛映成两片浅淡的琉璃色,温柔得不像一个执掌幽冥的鬼王。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擦去沈灼嘴角溢出的血丝,动作极轻极慢,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灼,我活了千年,从没把谁的命放在自己前面。”谢临渊说,“你是第一个。”

      沈灼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把头别到一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上涌的热意逼回去。

      “你少来这套。”沈灼闷声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鼻音,“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不追究你擅自拿我当诱饵。”

      “那你要怎么追究?”谢临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他。

      “你欠我一次。”沈灼说。

      “好。欠你一次。”

      “以后不许再瞒我。”

      “好。不瞒你。”

      “还有……”沈灼顿了一下,耳根在月光下红得发烫,“你刚才吐血了。回去之后,我要帮你检查伤势。”

      谢临渊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撑着地面慢慢坐直身体,松开沈灼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塞进自己嘴里,又取出一枚淡金色的,递到沈灼嘴边。

      “吃下去。补充灵力的。”他说。

      沈灼没有犹豫,就着谢临渊的手把那颗丹药吃了。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暖流在丹田处散开,流失的灵力开始缓慢恢复。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上却还是一阵发软。

      “再坐一会儿。”谢临渊按住他的肩膀,没有让他乱动,“你九阳真火消耗过大,暂时不能运转九转炼金身。你也不想明天被沈崇明的人看出端倪吧?”

      沈灼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后山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他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

      谢临渊早已察觉,冷笑一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走吧,从西面绕回去。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宜和任何人动手。”

      沈灼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隐入了夜色中。

      回程的路上,沈灼始终紧紧攥着谢临渊的手腕。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脱,也没有问。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可那股在夜色中无声传递的温度,却比任何语言都要令人安心。

      到了客房窗外,沈灼忽然停下脚步。

      “谢临渊。”他看着窗格里透出的昏黄灯光,轻声说,“今晚谢谢你。虽然你又算计了我一把,但……还是谢谢。”

      谢临渊侧过头看他。月光下,沈灼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朗,那双平时盛满骄傲和桀骜的眼睛,此刻却像装着漫天星光,安静地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沈灼。”谢临渊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方才在禁地外,我说你是第一个。”谢临渊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我的意思是,这世间能让我谢临渊放在心上的,从前只有幽冥的千万鬼众。如今……”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沈灼听懂了。

      他低下头,耳根红得厉害,心里却像被泡在了温水里,又酸又暖。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推了谢临渊一把,嗓音别扭:“你、你别说了。怪肉麻的。快进去。我还有伤呢,你也有伤。我帮你看看。”

      谢临渊被他推着,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他知道,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小九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一颗心捧到了他面前。

      而他,既想接住,又怕自己这双沾满幽冥阴煞的手,会弄脏了这人间最亮的光。

      客房里,沈灼把谢临渊按坐在太师椅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抓过他的手腕,将灵力探了进去。

      “别动。”沈灼皱着眉头,“你体内阴煞反噬得厉害。我帮你输点阳气,能舒服些。”

      “你刚消耗那么多,还给我输,不怕亏空?”谢临渊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小心翼翼。

      “少废话。老子九阳圣体,阳气多得是。”沈灼说着,将一缕精纯的九阳真火缓缓渡入谢临渊体内。他的动作很生疏,远不如谢临渊帮他疏导时那般熟练,却格外认真。他怕弄疼了谢临渊,每推进一点,就停下来问一句“疼不疼”“会不会太烫”。

      谢临渊被他问得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当是给小孩子喂药?”他说。

      “你闭嘴。”沈灼凶他,手上却更轻了些。

      这样安静的、温柔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夜晚,在风雨来临之前,显得格外珍贵。

      窗外,天边已经翻起了一丝鱼肚白。沈灼不知何时趴在谢临渊膝上睡着了。他的侧脸压在谢临渊的腿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谢临渊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沈灼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沈灼额前的一缕碎发,低声说:“睡吧。天亮了,我还在。”

      **(第九章完)**

      ---

      *封印破损之处被勉强压制,但司命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沈家。沈灼灵力大损,谢临渊伤势未愈,两个人都处在最虚弱的时候。而沈崇明,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天亮之后,沈灼将发现,楚月见消失了。沈崇明的人在西苑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要人,来楚家”。*

      *而楚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沈灼自投罗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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