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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夜探沈家, ...

  •   第七章夜探沈家,有人不想让他走

      沈灼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沈家祖宅依山而建,入了夜,山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沈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了夜色,才看清谢临渊还站在廊柱边,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像是一尊入了定的石像。

      他走过去,在谢临渊身边停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认识司命。”

      他没有用问句。

      谢临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中,谢临渊的脸被廊下灯笼的暖光映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颗泪痣清晰如旧。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是什么人?”沈灼追问。

      “不是人。”谢临渊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是鬼。比我更老的鬼。”

      沈灼心头一凛:“比你更老的鬼?”

      “鬼门初封之前,他就已经存在了。司命是上古鬼族的遗脉,曾经是幽冥第一任鬼王的智囊。”谢临渊转头望向远处的山影,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千年前,他辅佐的初代鬼王被天道镇压,鬼门现世。司命为了重开鬼门,在人间的修士中挑拨离间,想借人间内乱撕开封印。我那时修为尚可,以一己之力封了鬼门,也将他重创。我以为他早已灰飞烟灭,没想到……他还在。”

      沈灼听得心口发沉。一个连谢临渊都以为死了千年的老怪物,如今却出现了,还把手伸进了沈家。他爷爷的暗算、鬼门封印的松动、沈崇明突然发难,这一切之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所以,我爷爷的伤,是他干的?”沈灼的声音沉了下来。

      “很有可能。”谢临渊说,“你爷爷修为不弱,能在他加固封印时从背后偷袭而不露痕迹的,必然是极为了解鬼门封印之人。司命是除我之外,最了解鬼门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反而要对沈家下手?”沈灼问。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正对着沈灼。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灼能看清谢临渊眼底映着的灯笼光,像两簇小小的、冰冷的火。

      “因为他知道,我如今有软肋了。”谢临渊说。

      他说完这句,没等沈灼反应,就抬脚往前走去。

      沈灼愣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着谢临渊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孤单了些。廊下的风将他的长发吹起几缕,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色中翻飞,整个人像要被黑暗吞没。

      “谢临渊。”沈灼喊他。

      谢临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管那个司命是什么来头。”沈灼走到他身侧,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锐利,“他敢动我爷爷,敢动沈家,我会让他知道,九阳圣体不是白练的。”

      谢临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点沈灼看不懂的复杂。

      “你不怕?”谢临渊问。

      “我沈灼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沈灼挺了挺胸,说得掷地有声。

      谢临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夜风里一触即散的雾,却让沈灼心里莫名地暖了一下。

      “那就走吧。”谢临渊说,“先把你那个二叔的底摸清楚。你爷爷说,有人动了护山大阵。阵眼被移,非一日之功。沈崇明再怎么蠢,也没那个本事动沈家传承数百年的阵法。他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沈灼点头,两人沿着长廊往客房走去。

      路上,沈灼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有软肋了。是什么意思?”

      谢临渊脚步不停,语气漫不经心:“字面意思。一个鬼王若有了软肋,就容易被人拿捏。以前我在幽冥无牵无挂,没人能拿什么威胁我。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沈灼追问。

      谢临渊这次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灼一眼:“你。”

      沈灼脚下一软,差点被自己的鞋绊倒。

      “什、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耳根以惊人的速度红了起来。

      “契约。”谢临渊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你我签了双修契约,你的命和我绑在一起。若你出了事,我也会受到反噬。所以司命对沈家下手,就等于对我下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沈灼:“…………”

      他咬着牙,狠狠地瞪了谢临渊一眼,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谢临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底的笑意却像夜色中的灯火,久久没有消散。

      两人来到沈福安排的客房时,沈灼刚推开门,就发现床铺只有一个,而且只有一套寝具。他站在门口,僵了两秒,扭头看向身后的谢临渊。

      “福伯说,家里最近人多,客房都住满了。”沈灼的声音有些发紧,“今晚……你睡哪儿?”

      谢临渊绕过他,径直走了进去,在唯一那把太师椅上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到了自己家:“我不用睡觉。鬼王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休息。你睡床,我打坐就行。”

      沈灼皱了皱眉:“那怎么行。你从幽冥出来,又在阳间耗了一天,身上阴气本来就受阳气克制……”

      “心疼我?”谢临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我是怕你明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出去给老子丢人。”沈灼嘴硬道,走过去把谢临渊从椅子上拉起来,力道不大,却很坚决,“床够大。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井水不犯河水。”

      谢临渊被他拉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张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只能算勉强的床,又看了看沈灼已经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伸手在沈灼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倒是心大。”谢临渊说,“就不怕我晚上对你做点什么?”

      沈灼捂着额头,瞪着他:“你敢!契约上写了,未经双方同意……”

      “契约上写的是‘双修以外的时间不得无故亲近’,可没写不能同床。”谢临渊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不逗你了。你睡。我在那边打坐,顺便帮你看着点外面的动静。”

      他说完,真就走到窗边,盘膝坐下,闭目入定。

      沈灼站在床边,看着谢临渊笔直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想起谢临渊在静室外说的那句“我如今有软肋了”,想起在鬼王殿看到的功德树,想起那个梦境里白衣如雪的孤勇身影。一个活了一千年的鬼王,守着幽冥和人间,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阴煞毒气,还要分心来护他一个毛头小子。

      他沈灼何德何能。

      “谢临渊。”他轻声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契约结束了,我走了。”沈灼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守在我旁边?”

      谢临渊没有回答。

      沈灼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想回答,便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就在他快要迷糊睡过去的时候,他听见谢临渊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若你愿意,多久都可以。”

      沈灼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心口跳得厉害。

      这一夜,他睡得比在鬼王殿还要安稳。

      第二天天刚亮,沈灼就醒了。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边。谢临渊还坐在那里,依旧是打坐的姿势,连头发丝都没动过。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沈灼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过去,发现谢临渊的睫毛极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得……不,他入定的时候,神情比醒着时柔和许多,连眉心的那点冷意都淡了。

      沈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碰一碰谢临渊眼下的那颗泪痣。可就在他指尖快要触到皮肤的时候,谢临渊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睁开了眼。

      沈灼的手僵在半空。

      “早。”谢临渊看着他,唇角慢慢勾起,“想摸我?”

      “你脸上有东西。”沈灼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转身就走,“起来。我今天要查护山大阵,你要不要一起?”

      谢临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声音里还带着点清晨的慵懒:“自然一起。不过去之前,你最好先见一个人。”

      “谁?”

      “楚家大小姐。”谢临渊说,“她昨晚到了沈家。说是来看望你爷爷,但我想,她更想见你。”

      沈灼眼皮一跳:“楚月见?她怎么来了?”

      “沈崇明请来的。”谢临渊走到他身后,声音近得像是贴着耳朵,“你那个二叔,动作比你想象中快。他想趁你在沈家,把婚约彻底坐实。一旦你和楚月见的事公开,你再想反悔,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沈灼脸色一沉。他早就料到沈崇明会逼他,却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我要是不见呢?”沈灼说。

      “那他会安排‘巧遇’。”谢临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指了指远处一座小花园,“比如现在,楚大小姐就在那儿散步。你只要走出这扇门,往左拐,三步之内,必定会和她撞上。”

      沈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隐约看见一个穿着浅青色裙子的女子正在花园里踱步。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模样的沈家弟子,那两人的站位不像是随从,更像是监视。

      沈灼眯了眯眼:“这沈家是她的牢笼,还是我的?”

      “你们都是。”谢临渊关上窗,“不过这位楚大小姐,未必是自愿的。”

      沈灼想起爷爷昏迷前的叮嘱——“别让二房的人靠近楚家”。老头子显然早就察觉到了沈崇明和楚家之间的猫腻。但楚月见本人究竟是什么态度,他还不确定。

      “走。去会会她。”沈灼拉了拉衣领,“我倒要看看,沈崇明给我挑了个什么样的‘未婚妻’。”

      沈灼和谢临渊一前一后出了客房。没走几步,果然在回廊的拐角处和楚月见“偶遇”了。

      楚月见站在一丛开得正好的白花前,身量纤瘦,眉目如画,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气质清冷温婉,确实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她见到沈灼,微微一怔,随即欠身行礼:“沈公子。”

      “楚小姐。”沈灼点了点头,目光坦荡,“听说你来看我爷爷。有心了。”

      “应该的。”楚月见直起身,视线越过沈灼,落在他身后的谢临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是……”

      “谢临渊。”谢临渊自己报了名字,微一颔首。

      楚月见的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沈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沈灼回头看了谢临渊一眼。谢临渊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但目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沈灼和楚月见走到花园的另一头。楚月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灼,脸上的温婉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而认真的神情。

      “沈灼,我就直说了。”楚月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想嫁给你。这桩婚事,是我父亲和沈崇明私下定的。我为此找过沈爷爷,他说他会阻止,没想到没过几天,他就出事了。”

      沈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月见会这么直接。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霜的女子,忽然有点佩服她。

      “我也不想娶你。”沈灼说,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既然我们都不同意,那这桩婚约就不算数。我会去处理沈崇明那边。”

      “恐怕没那么简单。”楚月见皱了皱眉,“沈崇明手里,有我父亲谋害同门的证据。他是用这个来胁迫我父亲答应婚事的。如果这桩婚约不成立,我父亲就会身败名裂。我虽然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但他终究是我父亲。”

      沈灼沉默了一瞬。大家族里的那些腌臜事,他从小耳濡目染,并不陌生。楚月见的坦率让他生出几分好感,也让他明白,这场联姻背后,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你需要我怎么做?”沈灼问。

      “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沈崇明手里的证据到底来自何处。”楚月见说,“据我所知,那东西不是他自己查到的,是有人给他的。而那个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司命。”

      沈灼瞳孔骤缩。又是司命。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沈灼问。

      “我师父。”楚月见苦笑一声,“我师父是散修,一辈子不介入世家纷争。但半年前,她因为偶然撞破了沈崇明与一个神秘人的会面,回来之后就开始被追捕。她只来得及告诉我,那个人叫司命,是冲着鬼门封印来的。她让我想办法把消息传给鬼王,我还没找到门路,就被逼着订了婚。”

      沈灼心中翻涌,面沉如水。楚月见的师父也卷了进来,这已经不是沈家一家的事了。司命的局,布得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你说的这些,谢临渊需要知道。”沈灼转头看向远处负手而立的谢临渊,“他也应该知道。”

      楚月见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轻声说:“沈灼,你我虽然做不成夫妻,但这件事上,我愿意与你合作。我有件事要提醒你。沈崇明在沈家的眼线极多。你们昨晚的对话,他未必不知道。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包括你身边的……鬼王。”

      沈灼冷冷地勾起嘴角,眼底锋芒一闪:“让他尽管看。他越是按捺不住,露出的马脚就越多。”

      他说完,朝楚月见一抱拳:“楚小姐,多谢提醒。我沈灼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定不推辞。”

      楚月见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像风里的一朵白花:“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再说吧。沈公子,你是九世童身,九阳圣体,司命要对付鬼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自己,千万小心。”

      沈灼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谢临渊走去。

      “怎么样?”谢临渊见他回来,淡淡问。

      “楚月见不是敌人。”沈灼压低声音,将楚月见说的情况简要讲了一遍。谢临渊听完,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司命的局,铺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谢临渊说,“他先动沈家,再逼你和楚家联姻。表面上看,是为了逼你回沈家。可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是把你从我身边引开。”

      沈灼一怔:“什么意思?”

      “九世童身,九阳圣体,这世间能克制我阴煞毒气的,只有你。”谢临渊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若想败我,必须先把我们分开。你回了沈家,我被留在幽冥,他便有机可乘。所以,沈崇明的联姻,只是第一步。”

      沈灼心口一紧,一股无名火从胸腔中烧了起来。他咬着牙,眼神凶狠得像是要立刻去找沈崇明和司命拼命。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沈灼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越想把我们分开,我越要跟你站在一起。”

      谢临渊怔了怔。他垂下眼,那颗泪痣在晨光里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极深极沉的东西在那一瞬间碎裂了。

      “你确定?”谢临渊低声问,“小九阳,你和我站在一边,就等于与整个沈家为敌,甚至与整个玄门为敌。这代价,你付得起吗?”

      沈灼向前一步,几乎是贴着谢临渊站着。他仰起下巴,眼神亮得烫人:“我沈灼从生下来,就没怕过与谁为敌。你要是有种,就跟我一起把那个叫司命的老鬼揪出来,挫骨扬灰。敢不敢?”

      谢临渊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地显出一丝怔忡。他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幽冥万年不变的灰天中,透出了一线天光。

      “敢。”谢临渊说,“你不怕,我就不怕。”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楚月见站在花丛间,看着两人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点羡慕,“大概是天注定的吧。”

      ---

      **(第七章完)**

      ---

      *楚月见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明朗。沈灼和谢临渊正式结盟,准备联手对付司命。然而,沈崇明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们已经暴露在明处。*

      *与此同时,沈灼对谢临渊的感情,也在一次次的并肩中悄然变化。*

      *下一章,沈灼将在楚家安排的“订婚宴”上公开拒婚,与整个沈家正面决裂。而谢临渊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护住他,彻底向玄门宣告两人之间的关系。*

      *甜度与冲突,同时升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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