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身体比嘴诚 ...
-
第五章身体比嘴诚实,心比身体更慌
沈灼一晚上没睡好。
他躺在鬼王殿客房那张黑檀木大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人扔上岸的鱼。眼睛一闭,就是谢临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就是那个轻得像雪花一样的吻,就是自己那句鬼使神差的“很让人心疼”。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沈灼啊沈灼,你是去双修的,不是去谈情说爱的。”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他是鬼王,你是人。他是死对头,你是被救的那个。九次做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别犯浑。”
可说归说,他身体里那股刚被安抚好的阳气,却像是尝到了甜头,一整晚都蠢蠢欲动。他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好几次半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手不自觉地往旁边探,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心里竟莫名地失落。
“靠。”他骂了一声,坐起身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窗外的幽冥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沈灼掀开被子下床,发现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黑色窄袖劲装,料子柔软,绣着暗红色的云纹,跟他昨天穿的那双布鞋正好配套。
他拿起来比了比,大小正好。
沈灼盯着那套衣服,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谢临渊这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怎么连他穿什么尺寸都知道?
他换上衣服,在房里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出去。
门外不再是昨天那条幽暗的长廊,而是一条相对明亮些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偶尔有几道流光从符文中闪过。沈灼顺着甬道走了一段,听到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老黑,你说王上这次是不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王上为了那个沈公子,把积压了三百年的折子都推了,专门腾出时间陪他双修。放在以前,你敢想?”
“王上只是履行契约。”
“契约?你见过王上跟谁签过这种契约?你是没看见王上今天早上那个表情,我跟了王上八百年,头一回见他在寝殿门口站了一炷香,就为了看沈公子的房门一眼。”
沈灼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甬道的拐角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心跳骤然快了起来。他听出来了,那是黑白无常的声音。谢必安和黑无常正在前面不远处说话,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沈灼觉得自己不应该偷听。但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总之,王上对沈公子不一般。”谢必安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愈发清晰,“王上这么多年,从不肯与任何人亲近。阴煞毒气发作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硬扛。可这个沈公子,居然能靠近王上,还能帮王上压制毒气。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慎言。”黑无常的声音沉了几分,“王上最忌讳别人议论他的私事。”
“我这不是替王上高兴嘛。”谢必安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王上每年阴煞反噬那几天,整个鬼王殿都跟冰窖似的。我连靠近一步都受不了。可沈公子不一样,他那身九阳真火,对王上来说是致命的吸引,也是唯一的解药。”
“那又如何?”黑无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九次双修之后,沈公子终究要回阳间。到时候,王上又该如何?”
谢必安沉默了。
沈灼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谢临渊需要他的九阳真火来压制阴煞毒气,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双修的“副作用”,是各取所需中的“所需”。可现在听黑白无常的意思,谢临渊对他的需要,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更重。
而谢临渊昨晚那一句“我会舍不得放你走的”,此刻再想起来,也变得格外沉重。
沈灼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沈、沈公子?”谢必安吓了一跳,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僵住,“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沈灼面不改色地说,“你们王上呢?”
谢必安和黑无常对视一眼,支支吾吾:“王上他……在寝殿。”
沈灼点点头,没多问,转身朝谢临渊的寝殿走去。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身后,谢必安小声对黑无常说:“完了,沈公子不会听到了吧?”
沈灼没回头。
他一路走到谢临渊寝殿门口,发现门开着一条缝。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谢临渊。”
里面没有回应。
沈灼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谢临渊,你在不在?”
还是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他伸手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去。
殿内的长明灯还在亮着,暖黄的光落了一地。谢临渊就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的姿态和昨晚截然不同。他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背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重的阴煞之气,冷得刺骨,连沈灼体内的阳气都本能地开始警觉。
“谢临渊?”
沈灼快步走过去,刚靠近,就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看见谢临渊攥着床沿的那只手,指节泛着青白,青筋暴起,指尖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浅又急,像是一头在极寒中苦苦支撑的困兽。
沈灼心里一紧,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谢临渊的皮肤,就感觉像是按在了一块千年寒冰上。那股寒气顺着他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沈灼蹲下身,抬头去看谢临渊的脸。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谢临渊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他死死地咬着牙,额角暴起细密的青筋,眼尾那颗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惊心。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琥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片混沌的灰。他像是正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却强撑着不肯让沈灼看见。
“出去。”谢临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低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出你个头。”沈灼脱口而出,“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是阴煞毒气反噬了对不对?我能帮你什么?”
“你帮不了。”谢临渊微微别开脸,避开沈灼的目光,“这是千年阴煞的反噬,不是普通的寒气。你离我远点,否则连你也会被冻伤。”
“放屁。”沈灼骂道,“老子九阳圣体,还怕你这点阴气?”
他说着,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谢临渊的后背。九阳真火从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渡入谢临渊体内。可那阴煞之气太过浓烈,他的阳火刚进去,就像一滴滚水落进了冰湖,瞬间被吞没,连个水花都没能激起。
沈灼脸色微变,加大了阳火的输入。
可他引以为傲的九阳真火,此刻在谢临渊的阴煞毒气面前,竟显得如此微弱。就像一支火把,试图去温暖一整个冰封的北境。
“没用的。”谢临渊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千年堆积的疲惫,“这阴煞毒气,是我千年前封鬼门时沾染的。它早已和我的神魂融为一体,每发作一次,便会更深一分。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可沈灼已经知道了答案。
“除非双修,对不对?”沈灼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用我的九阳真火,从内部帮你中和。昨晚你渡给我阴气的时候,其实也带走了我的一部分阳火,对吧?你身体里那些阴煞,也得到了一点舒缓。所以你今天才会反噬得这么厉害——因为你昨晚又消耗了大量阴气来帮我!”
谢临渊没有否认。
沈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这场双修里,是谢临渊在帮他、在救他。可现在他才知道,谢临渊每帮他一次,自己就会虚弱一分。而那些渡入他体内的阴气,是谢临渊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来的,每剥离一分,阴煞毒气就会趁机反扑。
“谢临渊。”沈灼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沙哑,“你他妈是不是傻?你明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反噬,为什么还要帮我?九次双修,每一刻都在消耗你的阴气,到第九次的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
谢临渊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沈灼的呼吸都停滞了。
谢临渊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幽冥的冷风里。他看着沈灼,目光里带着点沈灼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句很轻很轻的话:“你若要爆体而亡,我也活不成。你以为我是在舍命救你?小九阳,我是在救我自己。”
“放屁!”沈灼眼睛都红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刚才那个样子,明明就是阴煞毒气在反噬!你从来就没想让我知道,对不对?昨晚亲完就跑,今天躲起来硬扛,谢临渊,你当我不存在?”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变了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觉得胸口像被一团火堵着,烧得他难受。
“你凶什么?”谢临渊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虽弱,却恢复了点往日的欠揍,“我还没死呢,你就在这儿哭丧。”
“谁哭了!”沈灼狠狠抹了把脸,才发觉自己眼眶居然湿了。
他更气了,气得想打人,又舍不得下手。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谢临渊,咬牙切齿地说:“现在,立刻,马上。我帮你双修。你用我的阳气,把你的阴煞毒气压下去。”
谢临渊看着他,没说话。
“你昨天说过,我想怎样就怎样。”沈灼咽了咽喉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现在我想帮你。行不行?”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灼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然后,他听见谢临渊低低地说:“会很痛。”
“老子会怕?”沈灼直接站了起来,开始脱衣服,“你来还是我来?”
谢临渊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声很轻,像一阵风,却吹散了殿内凝重的寒意。
“你还是躺下吧。”谢临渊说,“我来。”
---
这一次的双修,和昨晚完全不同。
昨晚的吻温柔得像一场梦。而今晚,更像是一场风暴。谢临渊将沈灼按在床上,冰凉的唇狠狠压下来,又凶又急,像是要将沈灼整个人都吞进去。沈灼下意识地攥紧了谢临渊散落的头发,舌根被吸得发麻,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环上了谢临渊的腰。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体内的九阳真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涌向两人交缠的唇舌。而谢临渊体内的阴煞毒气也像是找到了出口,铺天盖地地朝着沈灼涌来。一阳一阴,一热一寒,在沈灼体内激烈碰撞,又以一种诡异而完美的节律相互交融,化作一道道温润的灵力,反哺给谢临渊。
沈灼能感觉到谢临渊的身体在慢慢回暖。那原本寒冰般的手心,此刻有了一点温度;原本惨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而他自己,则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别停……”沈灼迷迷糊糊地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双修,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谢临渊的唇移到他的颈侧,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声音哑得不像话:“小九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灼仰起脖子,露出大片滚烫的皮肤,“我在帮你。你要是敢半途而废,老子跟你没完。”
谢临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贴着沈灼的颈动脉,震得他浑身发麻。
“好。”谢临渊说,“那便继续。”
然后,沈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叶小舟,被卷入了滔天巨浪之中,上下颠簸,无处着力。九阳真火和阴煞之气在体内纠缠、碰撞、交融,一波又一波,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他的意识在快意和痛楚之间反复拉扯,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地打转。
“谢临渊……”
他听见自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出来。
然后,世界安静了。
---
沈灼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浑身酸软,嗓子干得冒烟,但体内的阳气却出奇地平稳。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的九转炼金身竟然在昨晚的双修中突破到了第四重。体内的经脉像是被重新淬炼过一般,宽大坚韧,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又躺在谢临渊寝殿的床上。而谢临渊就坐在床边,衣着整齐,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醒了?”谢临渊把药碗递过来,“补元气的,喝了。”
沈灼看着他那张已经恢复如常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新鲜的痕迹,脑子里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昨晚……”他艰难地开口,“我们……”
“双修。”谢临渊替他说完,“效果不错。你的九转炼金身突破第四重了。我也好多了。”
沈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谢临渊那张神清气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亏。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他问。
“因为我是受益的那一方。”谢临渊说得理所当然,“你的九阳真火,对阴煞毒气来说,是绝佳的补品。昨晚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沈灼:“……”
合着他就是个人形补药是吧?
他忿忿地夺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谢临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沈家派人来找你了。”谢临渊忽然说,语气淡了几分。
沈灼嚼着蜜饯的动作一僵。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人还在幽冥地界外等着。”谢临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是沈家的人。说你爷爷沈崇山病了,让你立刻回去一趟。”
沈灼的心猛地一沉。
他爷爷沈崇山,沈家家主,玄门一等一的人物,修为通玄,已经多年不问世事。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病了?
“我得回去。”沈灼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谢临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臂,掌心贴着皮肤,微凉而有力。
“我陪你。”谢临渊说。
沈灼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陪我?”
“契约上写了,双修期间,甲乙双方如有一方离开幽冥地界超过三日,另一方有权随行。”谢临渊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玉牌,递给沈灼,“这是出入幽冥的通行令。你要回阳间,我拦不住你。但你现在体内的阳气虽然暂时稳定,却不是万无一失。若在阳间暴走,没人能救你。”
沈灼看着那块玉牌,又看了看谢临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刚才还在说沈家派人来找他,语气淡得像是随口一提。可一转头,却连通行令都准备好了。
“谢临渊。”沈灼接过玉牌,攥在手里,声音有些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走。”沈灼抬头看着他,“所以你把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就等着我开口。”
谢临渊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伸手帮沈灼把散乱的衣领整理好,动作轻而缓,声音平静得像是这幽冥地界万年不变的灰天。
“我说过,九次双修之后,你要走,我不拦你。”
沈灼心口一紧,脱口而出:“那我要是不走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谢临渊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殿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沈灼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找补,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我是说……”他支支吾吾,“那个……我是说,契约还没结束,我总得回来的。你就别想趁机把我甩了。”
谢临渊看着他,眼尾那颗泪痣微微一颤,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
“好。”他说,“我等着。”
---
**(第五章完)**
---
*沈灼将回到沈家,面对家族的施压和爷爷的“重病”。而谢临渊随行入阳间,以契约之名,行守护之实。在沈家,沈灼将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家族和世俗的枷锁,以及谢临渊隐藏在毒舌和冷脸之下的、不动声色的深情。*
*联姻的阴影,即将正式笼罩而来。*
*沈灼还会发现,爷爷的“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一场针对他、也针对谢临渊的局,正在阳间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