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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卫峰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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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镜城很热。
刚下了雨,咸湿闷热的空气死死裹住整条小巷,太阳正一寸一寸沉下去,电线从头顶交错的缝隙穿过去。老旧居民区狭小,拥挤,混乱,不堪。
卫烬蹲在巷子口,沉默地捡拾地上的塑料瓶。一缕光洒在他垂下的眼睫上,而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泛着暗金色。
他捏住瓶身,他指尖利落的挤压出残余空气,拧好盖子,把它们丢进手边的编织袋里。袋子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瓶子和易拉罐撞在一起,发出细碎杂乱的声响。
今天是他的十一岁生日。
他想早点回家和妈妈一起吃饭。
去年生日,妈妈下床给他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今年她身子愈发孱弱,连坐久了都会乏力。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想到这,卫烬的心里闪过一丝哀愁。
......
街边为数不多的几团阴影下,蹲着几个抽烟的小年轻,其中一个染着黄毛正被一众人簇拥在中间。
街上的路人都下意识避让,唯独站在路口捡瓶子的卫烬,从头到尾目不斜视,半点不受影响。他提着沉甸甸的编织袋,沉默的穿过人群。
黄毛指尖夹着烟,没抬头,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熄灭了火苗。一旁的小弟立刻压低嗓子提醒。
“老大,那小子......是不是上次那个?”
黄毛慢慢的掀起眼皮,盯着那个斜阳下的那个身影,目光死死地黏在卫烬的身上,一股恨意涌上心间。
他呸了一口,面带不悦:“妈的,上次的事情老子还没找他算账呢,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老子可是灵徒。”
他黄竟,可是这个村子唯一觉醒的“灵徒”,唯一一个被神赐福拥有超能力的人,旁人见到他皆是谄媚恭迎,无不避让讨好,
唯独卫烬。
唯独这个一无所有的穷鬼小子,不肯顺从低头,还让他当众丢脸。
“老大,要不要干死他?”一旁的小弟见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卫烬,一边冲着黄竟谄媚的笑着。
黄竟没应声,抬头扫了圈四周众人惊恐的神色,心底升起一阵满足。
他叼着烟,双手插着兜,慢慢地走向卫烬。他身上的配饰丁玲哐当的响,砸在路人的心上,但无人站出来。
一步。
两步。
走到跟前时,黄竟甚至已经能看清卫烬脸上的薄汗了,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挺着身板,“居高临下”地看着卫烬。
......
卫烬察觉到眼前来了人,停下动作,淡淡的抬起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看到黄竟努力踮起的脚尖,表情还是有一瞬间崩塌,不过几秒,无人察觉。
黄竟的动作顿了顿了半拍,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恼怒。
那双眼睛太平淡了。
没有怕。
没有惧。
没有半点普通人的惶恐。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淡漠。
“妈的,没母的小贱人,谁允许你这么看老子了。”黄竟气急败坏地把左手从兜里拿了出来,而他的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
卫烬冷了脸,任何事情他都可以退让,唯独这个不行:
他只有妈妈了。
但现在不是莽撞的时候,黄竟身负神力,攻击力不容小觑。
不过,他已经知道黄竟的弱点了。
他上次看的很清楚,黄竟发动攻击的时候脚钉死在原地,根本动弹不了,而且没有接受过培训的他强行发动能力会很吃力,相当消耗体力。
卫烬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右边是墙,左边是路口,都没有退路,他心中一凛,看来只能先躲过第一击,等他下次蓄力的空隙,抓他僵直。
下一瞬间,黄竟抬起手指,那颗水珠从指尖弹射出来,一股水柱以极高的速度朝卫烬飞了过来,
卫烬瞳孔一缩,腿竟有些发软,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不过几息,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的拿起编织袋挡在面前。
“嘶啦——”尖锐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不是,编织袋你给我做好了啊......(╥_╥)
下一瞬间,编织袋瞬间被洞穿,水柱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唔--”
卫烬整个人闷哼一声,剧痛猛地炸开,他的身形猛地踉跄了半步,布料迅速被血浸透,顺着皮肤缓缓下流。编织袋脱了手摔落在地上,里面的瓶子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疼。
真的太疼了。
不是皮肉擦伤的那种疼,是带着撕裂感,钻骨剜心般的疼痛,顺着肩膀一路蔓延到整条胳膊,连指尖都在发麻。
这什么破能力?卫烬在心里默默吐槽 。(¬_¬)
哪怕他心底的无语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可他的面上半点不露。只是默默的咬紧牙,硬生生的把所有的痛压在心底。
毕竟,不装逼的人生不完整。
卫烬咬着牙,眼睛死死的盯着黄竟——发射完水柱后,他指尖蓝光明显黯淡下去了,说明他的力量已经竭尽。
机会来了!
他的眼底寒光一闪,强忍着疼痛快速移动到黄竟眼前,用左手死死攥住黄竟那只还泛着蓝光的手,右手扣住黄竟的手指猛地向上一掰。“咔嚓”一声,在黄竟吃痛张嘴的瞬间,卫烬抬膝狠狠顶了上去。
打人先打下三路,不好意思,你的蛋我收下了。
黄竟的惨叫还没从喉咙里冲出来,卫烬已经松开手,改用手掌按住他的脸,狠狠的砸在墙上。
“砰--!”撞击声响彻街巷。
随之而来的是黄竟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的身子顺着墙根滑了下去,蜷缩在地上,微微颤抖,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卫烬抬脚,轻轻踩在黄竟的头上。
“你爸妈不管你的话,我不介意当你爸。”
然后他回过头,目光淡淡的扫过那群脸色发白的小弟。
没人敢动。
无人敢言。
整个小街道死寂一片。
卫烬瞥了一眼倒地的黄竟,低头从手上取下一根黑色皮筋,双手拢起有些散落的长发,最后一圈的时候皮筋发出“啪”的一声,他垂下手,金色的瞳孔从碎发中露了出来,盯着黄竟微微颤抖的身子,嗤笑一声“这就是灵徒?”
“垃圾。”
短短两个字,语气平平,却压得全场人心头发颤。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卫烬从地上捡起瓶子装进编织袋里面,一步步淡然离去。
他走进巷口阴影里的时候,最后一抹橘红刚好被屋檐吞没,路灯在他身后亮了一整排。
......
在无人的角落里,走出众人视线、拐过巷口、彻底脱离所有人视野的瞬间。
卫烬一直紧绷的脊背,骤然、极其轻微地塌了一瞬。
无人看见。
巷尾无人的阴影里,少年垂着肩,悄悄抬了抬受伤的肩膀,眉峰极轻地蹙起,眼底终于泄出一点藏不住的、属于十一岁小孩的委屈和痛感。
好痛!
肩膀快麻得没知觉了...他刚刚硬撑着打架,现在一放松,钻骨的疼瞬间铺满全身。肩膀上的伤口在打架的时候被反复撕裂,现在他坐下来了,疼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卫烬粗略的看了一眼——红肿的面积比刚刚大了一圈,一道狭长的裂痕横在皮肤表面,表层本来已经凝出一层暗红的血痂,由于撕裂又渗出丝丝鲜血,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疼痛就翻涌上来。他试着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嘶--”,疼的他猛吸了一口气,手立马缩了回来,仰着头喘着气。
“——操”,他小声的骂了一句。
刚才在巷子里,脚踩在黄竟头上的时候,他是真的感觉不疼,肾上腺素狂飙,整个人又酷又拽。现在劲儿过去了,疼痛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卫烬低低吸了一口凉气,心底默默吐槽,什么破灵徒,本事不大,打人是真的狠。他抬手随意蹭了蹭额角的薄汗,动作软了几分,再也没有方才杀伐冷厉的模样。
妈妈温柔的脸在他眼里一闪而过,心底软了几分:今天生日,妈妈在家该等着急了。
思及此,卫烬撑着墙想站起来,一个没注意,肩膀被动作扯到,疼得他差点没站稳。
突然他的眼前一黑,一道阴影落了眼前,遮住了后面的灯。
他以为是黄竟的人追来了,抬起头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够的脸——那张脸他三年没见过了。瘦了,老了,下巴上多了道疤,颧骨的阴影被光切得很深。
那个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卫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