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月开学，银杏叶落了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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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是几乎所有学校的开学日。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银杏大道上，脚下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周围全是新生，吵吵闹闹的，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我对这种热闹没什么感觉。
或者说，我对大多数的事情都没什么感觉。
初中三年，我已经充分验证了这一点——运动会、文化祭期、运动会、毕业典礼，所有别人觉得“啊，这就是青春”的瞬间，在我这里都只是“哦，样啊”。
我的青春大概就是静音模式。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有一个小小的、隐秘的目标——摆脱苏砚辞。
——
高一（3）班。
我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沿着教室的边缘扫了一圈。
然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是我精心挑选的位置。最后一排，靠窗，角落，离讲台最远，离门也最远，周围都是空位，堪称教室中的西伯利亚。
初中三年，我被苏砚辞黏了整整三年。
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毕业。每次分班、每次换座位。他都能精准的坐到我旁边。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打听了我的座位号，还是和老师说了什么，毕竟在老师眼中他属于那种优秀的乖乖学生，又或者单纯是某种玄学上的引力。
总之，九年了。
我没有一次成功摆脱他。
但高中不一样，我并没有让他知道我在哪所高中。
高中是全新的开始，全新的班级，全新的同学。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学校，选了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苏砚辞就算在神通广大，也不可能……
“陆寂！”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不会吧！
我缓缓转过头。
教室门口，苏砚辞站在那里，笑得明媚而又狡黠，或者用偷到鱼的猫形容更合适。及肩的黑发在九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皮肤白皙透亮，眼睛弯起来，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味道。
他看到了我，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穿过整个教室的过道，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在我旁边的空位停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从拉开椅子到坐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转头对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同桌啦！”
此刻，我的内心是沉寂的，难以言表。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九年了，我还是没有摆脱他。
——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声音很淡，但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苏砚辞眨了眨他那勾人的眼睛，笑得一脸无辜：
“我一进门就看到你了呀，你坐在那里那么显眼～”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高中？”
“秘密～”
他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八成又是我那个思想开放的母亲告诉他的。
“那你怎么一眼就看到我在最后一排的，哪里显眼了？”
“因为你是陆寂呀，不管坐在哪里我都能一眼看到。”
他说的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什么宇宙真理。
“……”
我不想跟他争辩，争辩了九年，我从来没赢过。
——
“不过说真的，”苏砚辞把书包塞到桌肚里，双手托腮，“你是不是故意选的最后一排？”
“不是。”
“骗人。你初中就喜欢坐最后一排靠窗，说那里安静。”
“……”
一如既往的被他说中了，感觉浑身都被他看透，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力。
苏砚辞笑得更开心了，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想躲开我？”
“我没有。”
“真的？”
“真的。”
我面不改色的对着他撒谎。
苏砚辞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相你了。”
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我才不信”。
——
班主任夹着花名册走了进来，拍了拍讲台：“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周，可以直接叫我周班或周老师。现在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张明。”
“到。”
“李雪。”
“到。”
……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了出来，我没怎么听，继续看着窗外。银杏叶落了一片又一片，打着旋儿，现在跳没人看得懂的舞。
“陆寂。”
“到。”
“苏砚辞。”
“到——”
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然后，我就听到了周围满是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男生？”
“这声音是男声，但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刚才以为是女生……”
“这颜值，我们班女生都比不上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我依旧看着窗外，对于我这位发小经常引起的讨论，我早已经习以为常。
从小学到初中，每次新班级点名都是这个反应。
苏砚辞这个人，长了一张比女生还好看的脸，及肩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会以为他是女生。
剩下那个，八成是听过他的声音。
——
苏砚辞也早已习惯周围这种惊讶的目光，丝毫不在意，转过头来继续对我碎碎念。
“我跟你说，刚才在校门口也有个男生问我是哪个班的，我告诉他我是男生，他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对了对了，你午饭想吃什么？食堂还是外面？我听说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不错。”
“哎，你发的课本写名字了没？要不我帮你写吧？你的字太丑了～”
他的语速极快，想停不住的机关枪。
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完全不需要别人的回应，自己就能说下去。或者说完全不需要我的回应，只要我听着就行。
这可以算是苏砚辞的特技了。
我全程只有：
“嗯。”
“哦。”
“随便。”
“……”
我就那么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偶尔的应一声，像是在给他的独白打节拍。
——
周围的同学表情各异。
前排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看起来有点凶的女生偷偷回头看了我们，眼神震惊又好奇。
斜前方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生，偶尔的看一眼我们，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飞速写着什么。
苏砚辞说了差不多5分钟，终于停下来喝了口水。
然后继续侧头看着我，双手托腮，笑容狡黠。
“陆寂。”
“嗯。”
“高中三年，请多关照啦。”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窗外的阳光，也映着我的脸。
我看的愣了一下，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好”
其实我想说的是“请多关照”。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嗯”。
算了。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他每次也都会懂我。
——
窗外，又一片银杏叶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
教室里，喧闹的新生，喧闹的九月，喧闹的苏砚辞……
最后一排的两个少年，一个话多到停不下来，一个安静的几乎不存在。
让我们坐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
像是拼图的两块，明明形状完全不同，却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九月开学，银杏叶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