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光》香木槿

13、第一封邮件 苏晚柠翻出

　　苏晚柠翻出了沈砚之以前的邮箱地址。
　　那是一个很老的账号，是他大学时注册的。她知道这个地址，是因为有一次他给她发过一份修复资料，用的就是这个邮箱。她当时还笑他："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的邮箱，你又不是修古籍修到连互联网都忘了。"
　　他淡淡地说："这个邮箱名字是我用了十年的，懒得换。"
　　邮箱名字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她记得，是他的名字拼音加上出生年份。
　　她不知道这个邮箱他还会不会看。也不知道他人在德国，能不能收到。也许早就废弃了。也许他根本不会打开。
　　但她还是写了。
　　那天是三月的一个傍晚，苏州下着雨。她坐在修复室的角落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修复室还是老样子。她没有动过任何东西——书架上的书还在原来的位置，工作台上的镊子还擦得发亮，窗台上的栀子花她每隔几天来浇一次水，剪去枯叶。茶几上那只青瓷茶盏她洗过，放回原处。墙上那幅"敬惜字纸"的字，落了灰，她拿鸡毛掸子轻轻扫过。
　　一切都像他从未离开。
　　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
　　写"我想你"？太轻了。写"你为什么走"？他已经给了答案。写"你回来吧"？他不会回来。
　　她最后写了这样一封信：
　　"砚之：
　　苏州今天下雨了。修复室门口的玉兰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
　　我接到一个新的拍摄项目，去徽州拍木雕。那边的村子藏在山里面，手机信号很差，但是风景特别好。你要是看到，一定会喜欢。
　　对了，你抽屉里那份报告，我看到了。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你有你的骄傲，我懂。
　　可是砚之，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有一个叫苏晚柠的人，一直在苏州等你。
　　你不需要回来，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等你。
　　晚柠"
　　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有风吹进来了。
　　也许他永远看不到这封邮件。也许这个邮箱早就废弃了，邮件会像一封无主之信，在某个服务器的角落里慢慢积灰。
　　没关系。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打开了这个邮箱，如果有一天他想看一看——有人在等他。
　　从那以后，这个习惯就再没中断过。
　　她会在每个觉得值得记录的瞬间，打开邮箱，给他写一封信。
　　有时候很长，写满了一整屏。有时候很短，只有一句话。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
　　但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写，那条线就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