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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番外2:紫 ...

  •   紫鹃这辈子跟过两个主子。
      第一个是贾母屋里的鸳鸯。她刚进府时年纪小,被分到老太太院里当粗使丫头,每日端茶递水、扫地抹灰。鸳鸯姐姐待她好,教她规矩、替她挡罚、在她病了的时候偷了厨房的鸡蛋羹给她吃。可惜紫鹃没过多久便被拨去了潇湘馆,走的那日鸳鸯塞了两个热乎乎的栗子糕在她袖子里,说“好好伺候姑娘,别给咱们丢人”。紫鹃揣着那两个栗子糕走进潇湘馆的院子,一眼看见窗边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手里攥着一卷书,侧脸白得像纸。那便是林黛玉,她此生的第二个主子。

      紫鹃伺候了黛玉大半辈子,从黛玉刚到贾府那会儿算起,到她咳血、焚稿、在病榻上等死的那些日子,再到后来跟着她离开贾府、住进花果山,紫鹃一直在她身边。旁人都说林姑娘性子孤僻脾气大,可紫鹃只觉得她可怜,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姑娘,寄人篱下,满腹心事无人可说,只能把那些话藏在诗句里、熬在眼泪里。紫鹃替她熬过无数碗药,替她扫过无数回落花,替她挡过无数回太太奶奶们探病的脚步。她做的都是些零碎琐事,可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在黛玉最孤苦时始终没有走开的人。
      跟着黛玉离开贾府那夜,紫鹃其实犹豫过片刻。
      那时官兵已经封了西角门,哭喊声从各处院落涌过来,她站在潇湘馆的院子里,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攒了好些年的体己钱和两件换洗衣裳。她望着院门外那片混乱的灯火,心里头想的是:出了这道门,她这辈子就再也回不来了。贾府虽说待下人严苛,可好歹是个安身的地方。她一个无父无母的丫头片子,离了这座大宅,能去哪儿?

      可她还没想完,金光就从窗口掠过来了。悟空抱着黛玉腾空而起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悟空什么也没说,可紫鹃在那道目光里读出了问询,你来不来?她几乎没有再想,抓起包袱便冲出了院门,被悟空一把捞住衣领提上了云端。夜风灌得她睁不开眼,可她低头望了一眼下面渐渐缩小的荣国府,心里头那点犹豫被风一吹就散了。
      姑娘走,她也走。姑娘去哪,她去哪。这就是她这辈子该走的道。

      初到花果山那会儿,紫鹃其实懵了很久。她活了小二十年,见过的世面最大也就是贾府那些雕梁画栋、花团锦簇。忽然间被丢进一座漫山遍野都是桃树和猴子的荒山里头,她连着好几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怕睡着了一睁眼就被什么山精野怪叼了去。后来还是黛玉夜里起身喝水,见她屋里还亮着灯,便披了衣裳过来陪她坐着,一人一杯热茶,聊了大半夜的闲话。黛玉说花果山的猴崽子们不咬人,说那座小白屋的石墙是大圣爷一块一块凿的,说紫鹃你放心住下来,咱们往后的日子一定比在贾府好。
      紫鹃捧着那杯热茶坐在床沿上,望着灯影里姑娘的脸,那张从前永远苍白带愁的脸,在花果山的月光里竟有了血色和暖意。她心头那根绷了好多天的弦便松了,那夜回去倒头便睡着了,再没做过恶梦。

      后来紫鹃就成了花果山的大管家。
      说是管家,其实统共就管三间屋子、一个灶台、一口缸、和一个小院子。小白屋三间房,一间书房一间卧房一间厅堂,灶台支在屋后搭的半敞棚子里。紫鹃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生火做饭,等黛玉和悟空醒了,热腾腾的早膳已经摆上了桌。她将灶台收拾得比贾府的小厨房还利落,灶台边上还养了一盆葱、一盆蒜、几株紫苏,随用随掐。悟空头一回看见她养的那盆葱时,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转头对黛玉说:“这丫头比俺会过日子。”黛玉笑得把米汤呛进了鼻子里。
      花果山的伙食跟贾府大不相同。贾府的厨房是流水席,鸡鸭鱼肉轮着上,可紫鹃觉得那都是面子上的热闹,吃进嘴里没滋没味的。花果山的东西不一样,桃是树上摘的、笋是地里挖的、鱼是溪里捉的、蘑菇是雨后林子里冒出来的,每一样都带着活生生的鲜气。紫鹃在这座山上住了半年,把自己养得白胖了一圈,有一回对镜梳头时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吓了一跳。黛玉在旁边看见了,笑着说:“花果山的水土养人。”紫鹃便也笑了,镜子里那张圆圆的脸,比在贾府时明亮多了。
      猴崽子们头一回见紫鹃时怕她,远远地躲在桃树后头探头探脑。紫鹃也怕它们,端着簸箕晒柿饼时看见毛团子从树上蹦下来,手一抖撒了半簸箕。后来有一天她蹲在院子里择菜,一只小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后腿上挂着一根荆棘刺,疼得吱吱叫。
      紫鹃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菜去替它把刺拔了,又用清水冲了冲伤口,扯了一角自己的衣摆替它包上。那小猴得了她的好,扭头冲林子里叫了一串,呼啦啦钻出来七八只,挨挨挤挤地凑到她面前,翻肚皮、露后脑勺、把受伤的爪子往她手心里塞。紫鹃被猴崽子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可从此之后她便跟猴群们混熟了。
      每日晒柿饼时总会有几只蹲在屋顶上盯着看,晒好了便分它们几个,熟了便多给几个,日子久了紫鹃便成了花果山猴群眼中仅次于悟空和黛玉的第三号人物。六耳有一回还摘了朵最艳的桃花别在她耳后,把她臊得满脸通红。

      紫鹃私下里觉得,悟空这尊大神其实挺好伺候的。别看他五百年前砸天闹地的名声在外,在花果山的日子却简单得很,吃饭不挑食,给啥吃啥;睡觉不挑床,石头上也睡得打呼噜;唯一的毛病就是爱蹲在梁上,紫鹃每回擦桌子时抬头望见梁上挂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就得喊他下来,不然落灰扫不干净。
      有一回紫鹃实在忍不了了,拎着扫帚戳他的尾巴让他下来擦梁,悟空倒是乖乖下来了,可下来了之后蹲在灶台旁边啃着桃子看她擦梁,嘴里还念叨“你这丫头脾气见长”。紫鹃回头瞪了他一眼:“大圣爷,您再在梁上睡觉,我就把姑娘书房那架竹梯搬走,让您下不来。”悟空哈哈大笑,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其实紫鹃心里清楚得很,她能在这个家里面朝黛玉大声说话、拿扫帚戳悟空的尾巴尖、跟猴崽子们抢柿饼吃,是因为这个家给她的底气。她从没跟黛玉说过谢字,可她把每一顿饭都做得热腾腾的,把每一件衣裳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把灶台边的葱蒜养得绿油油的,把她能做的每一件事都做得好好的。她的嘴笨,不会写诗不会念词,可她会生火、会做饭、会扫院子、会在黛玉夜里写诗写得手凉时默默续一杯热茶放在案头。

      有一年冬天,花果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把山道都封了。紫鹃早起扫雪时滑了一跤,扭了脚踝,肿得老高。黛玉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看了半天,回头喊悟空来背她回屋。悟空二话没说把紫鹃扛进了厅堂的藤椅上,又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脚踝,渡了一口仙气进去,那肿便消了大半。紫鹃靠在藤椅上看着蹲在面前给她捏脚的齐天大圣,忽然鼻子一酸。她连忙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雪,可眼眶还是红了。在贾府那些年,她受了伤只能自个儿扛着,没人会蹲下来替她捏脚。如今有了。
      也是那年冬天,紫鹃坐在厅堂里烤火,黛玉在旁边誊诗,悟空蹲在火盆边烤手。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火盆里的炭噼啪响着,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紫鹃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姑娘,我从前在贾府的时候,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伺候人伺候到老,然后找个僻静地方等死。我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黛玉搁了笔望过来,目光温温的:“紫鹃,这是你的家。你在花果山待多久都行。”
      紫鹃便没再说什么了,她低下头继续搓手上的炭灰,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点湿润的鼻尖搓干了。
      后来日子一年一年地过,紫鹃的两鬓也生了白。她比黛玉大几岁,老得也早一些,腰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挺直了,走路时膝盖偶尔会酸痛。黛玉替她编了一双厚实的护膝,里头塞了悟空从天上顺来的暖玉屑。紫鹃戴着那护膝去后山看猪崽时,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可她嘴角的笑纹一年比一年深。

      她偶尔还会梦见贾府。梦里的潇湘馆竹子还是那么瘦,窗纸破着,寒风灌进来吹得灯焰乱晃。黛玉躺在榻上咳血,她端着药碗站在榻边,碗沿磕得叮当响。可每次梦到这儿,总有一道金光从窗外落进来,将满室的黑暗照得通亮。然后她便会醒过来,睁开眼,花果山的晨光正从窗缝里漏进来,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响着,六耳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紫鹃翻身坐起来,对着窗外那片被朝日染成金粉色的桃林发一会儿呆,便下床去生火做饭了。
      她如今还在掌灶。每日烧水、煮粥、蒸糕、炖汤,灶台边那盆葱和蒜依旧绿油油的。猴崽子们隔三差五来蹭吃蹭喝,她把灶台做得比以前宽了些,又添了几口小锅,专门给那些贪嘴的小猴们热些零嘴。六耳老了以后嘴也馋了,常来蹲在灶台边等她分柿饼,她每回都给最大最软的那一块。

      小白屋的门从来不上锁。紫鹃傍晚收了院子里的衣裳叠好放进柜中时,总会顺手把厅堂的灯点上。等黛玉从望海台回来,等悟空从北山回来,等两个人一前一后踏进院门,带着海风和桃叶的气息落了座,她才将温在灶上的饭菜端上桌。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吃饭,猴崽子们在窗外蹲成一排,偶尔伸长爪子够桌上的枣泥糕,被紫鹃打手背打回去。悟空便撕下半块丢给它们,回头冲紫鹃咧嘴笑:“别那么小气,俺明儿再摘一筐。”
      紫鹃便也笑了,将那碟枣泥糕往桌子边沿推了推。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焰吹得晃了晃。她伸手拢了拢灯罩,望了一眼对面低着头喝汤的黛玉和旁边蹲在椅子上啃桃子的悟空,心里头平平静静的,像花果山秋天的湖水,一点涟漪都没有。
      这便够了。这就是她紫鹃这辈子最好的日子了。

      紫鹃比黛玉走得早三年。
      那是个秋天。花果山的柿子熟透了,橙红橙红地挂满了枝头,压得那些老树枝条弯弯地垂下来,快碰到了地面。紫鹃坐在小白屋院子里的藤椅上晒日头,腿上搭着一条旧薄毯,手里攥着半个掰开的柿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她的牙口不行了,吃柿子只能慢慢抿,把甜汁抿进嘴里,再把皮吐在手边的碟子里。阳光透过紫藤棚的叶子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的眼睛眯着,嘴角微弯,像在做一个很长的、很舒服的梦。

      黛玉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手里也在剥柿子。她的手也皱了,指节微微凸起,可剥柿子的动作还是灵巧的。她将剥好的柿子瓤递到紫鹃嘴边,紫鹃便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然后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黛玉凑近了些。
      “我说……”紫鹃睁开眼笑了笑,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太亮了,可还是暖的,“这柿子比去年甜。”
      黛玉将剩下的柿子放在碟子里,拿帕子替紫鹃擦了擦嘴角的汁水。紫鹃就那样靠在藤椅里,安静地晒着太阳,呼吸渐渐变浅了。院子里很安静,猴崽子们今天格外乖,没来闹腾。风从桃林那边穿过来,带着熟透了的果实的甜香,拂过紫鹃花白的鬓发,拂过她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的脸颊。她合着眼,嘴角还留着那个笑,手指搭在膝头的薄毯边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枚老熟的果子从枝头落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悟空蹲在院墙上看着。他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跳下来,走到黛玉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紫鹃的手腕。然后他收回手,低声说:“走了。”
      黛玉“嗯”了一声,她没有哭,只是把手覆在紫鹃搭着薄毯的手背上。那只手还留着余温,松弛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指尖上有常年择菜留下的浅浅茧痕。黛玉握着那只手坐了很久,秋日的日头从头顶慢慢偏西了,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悟空就在她旁边蹲着,安静地陪她。

      他们把紫鹃葬在小白屋后面的那棵老桂花树下,那是紫鹃自己挑的地方,好几年前她就指过那棵树说:“等我哪天走了,就把我埋这儿罢。桂花开了的时候香,我喜欢。”树是她刚来花果山那年亲手栽的,从山脚下移了一株野桂苗上来,浇水施肥地养了许多年,如今已经长成合抱粗的大树了,每年秋天金黄色的花粒密密地缀满枝头,香飘半座山。紫鹃便睡在树根底下,被那片年年开花的香气拢着。
      那一整个秋天,黛玉每日都会去桂花树下坐一坐。她带着一卷诗稿和一只小凳,像从前紫鹃在灶台边忙碌时她坐在旁边翻书一样,隔着泥土和根脉,陪她坐上一个时辰。有时候她念新写的诗给她听,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着看桂花簌簌地落。有一回她低头对泥土说:“灶台上的葱蒜我替你浇过了。长得好好的,你放心。”

      悟空偶尔也会来桂花树下坐坐。他不说话,就是蹲在旁边,尾巴搭在黛玉膝上。有一回他蹲了很久之后忽然开口:“那丫头刚来花果山的时候,怕猴子怕得要命。”
      黛玉笑了,眼眶有些湿:“嗯,后来她敢拿扫帚戳你的尾巴尖了。”
      悟空摸了摸鼻子,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那丫头胆子最大的地方,就是敢戳俺老孙的尾巴。”

      风从桂花树枝叶间穿过去,将满树细碎的花粒吹落在两人头顶和肩头。金黄色的,密密的,像天在下桂花雨。黛玉伸手接住几朵放在掌心里,凑近闻了闻,还是紫鹃每年秋天酿桂花蜜时那个熟悉的甜香。
      那之后日子还在过。只是灶台上少了一个人影,猴崽子们晒柿饼时少了那个坐在旁边慢慢分它们柿饼的胖胖的背影,院子里那盆葱蒜隔三差五就干了,黛玉有时候走到灶台边才想起来自己不会生火。于是她学会了烧火,学会了煮粥,学会了把灶台边那盆葱蒜养回绿油油的模样。悟空的尾巴尖若是被火星燎了一下,她就蹲下来替他吹吹,跟从前紫鹃替那些小猴崽子吹被荆棘刺扎了的爪子一模一样。
      灶台边紫鹃用惯的那只青花小碗还在。黛玉舍不得用,洗得干干净净摆在高处,偶尔擦灰时拿下来看看,又放回去。那只碗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好多年前六耳偷吃枣泥糕时碰翻的,紫鹃没舍得扔,用蛋清细细地粘了,又用了许多年。那道裂纹如今还在,像一段被仔细存着的旧话。

      每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黛玉会酿一小坛桂花蜜。手法是紫鹃当年手把手教的,她学得认真,可总做不出紫鹃那个甜润的劲儿。有一回悟空尝了一口她新酿的蜜,咂了咂嘴说:“比那丫头的差点儿。”黛玉便瞪他,他又补了一句:“可俺喜欢你这味儿。”黛玉不瞪他了,低头把坛口的蜡封好,嘴角弯了一下。
      后山那头黑山猪的园子,后来一直由猴崽子们轮流打理。老山猪早不在了,它的后代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片园子里的野梅野柿子从未荒过。紫鹃从前总说那山猪傻乎乎的,偷了果窖还舔干净坛子,可她说这话时嘴角是带着笑的。黛玉有一回路过那片园子,看见一只胖墩墩的小山猪正在篱笆底下打滚,四条短腿朝天蹬着,跟当年那头老山猪一模一样。她蹲在篱笆外面看了它好一会儿,起身继续走了,脚步不快不慢的。

      紫鹃的旧衣裳紫鹃叠好了放在柜子最下面那一格。黛玉每年换季时打开柜门都会看见那叠整整齐齐的灰蓝色布衫,袖口有磨破的痕迹,领子洗得微微泛白了。她从不把它们拿出来晒,也不挪动,就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叠在原处,占着一格柜子。有一回悟空问她为什么不让那些衣裳穿在别的猴子身上,黛玉摇了摇头,说:“别人穿不出那个味儿。”悟空便不再问了,替她把柜门轻轻合上。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淌过去了。桂花开了一年又一年,灶台上的烟火气一天也没断过。小白屋里还是三间房,床铺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是紫鹃住过的那间侧洞如今放了她的旧物,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的都是旧时温软的尘埃。

      黛玉到很老很老的时候,还会在每年秋天桂花落尽的最后一天,去树根底下坐一坐。她坐在那儿,手指摸着湿软的泥土,轻声说:“紫鹃,今年的桂花酿好了。还是没你酿的甜。可我尽力了。”
      泥土自然不答她。可风从枝叶间穿过去,树梢轻轻地摇了摇,把几片将落的叶子拂落在她肩头。
      她低头笑了笑,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转身往小白屋的方向走。悟空在院门口蹲着等她,尾巴从身侧伸出来,见她走近便搭上她腕子,稳稳的、温热的,像多年前紫鹃端到她手边的那碗热参汤,不烫嘴,刚好暖到手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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