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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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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可是卫天绝,卫公子”天绝尚未走出集雅轩后院,便被一小厮打扮的少年截了去路,看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穿着印蓝的棉布衣裳,可大约是因在寒冬中久侯的关系,脸上被冻得有些红肿,可即便是在此截路,少年的举止却很是恭敬。观其言行打扮,应当不是集雅轩的伙计,而是有主子的家仆。
身为皇族,外出之时为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通常的惯例都会易姓换名,因外祖父本就是卫姓汉人,天绝对外便都自称为卫天绝,只是眼下被当众截下,天绝虽是笑着点头承认,可心下不免有些疑问,
“我家主子命我在此恭候卫公子,若公子有空,可否前去与我家主子一叙”少年见是肯定的答案,态度越发的恭敬。
虽皇城之内,天和帝的耳目众多,可今次的行程,除了府内的怜我与冷大知晓外,自己便只与玄熙说起过,知晓之人应当甚少,可眼前之人明显不是宫内之人,天绝不免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神通,心下虽是诧异,天绝面上却很是儒雅的笑着道“那就有劳前头带路”
虽天绝来集雅轩的次数不算少,可却全然不知,集雅轩后院的大片竹林内竟然还有这么一间独立的小屋,这间外表并不起眼的小屋单独的矗立在大片的竹林内,却并不显得突兀,反倒似与这片竹林融成了一体,远远,便就听到小屋内优雅的琴声缓缓流畅。
小厮在屋外五步之外,躬身道“下奴便送公子到此,请公子入内与我家主子一叙”
天绝微笑着看着小厮走远,方才举步来到小屋门外,琴声也恰好在天绝来到门外的那一刻嘎然停止,门内传来的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七爷既然已经来了,还请入内一叙”略有些低沉的女子的声音听着很是悦耳,虽不是绕梁三日余音不止,却也能听得出有着这清雅嗓音的女子出身定然不低。
被一眼识穿身份,天绝也不恼怒,心下对这女子倒是有了几分欣赏,内城女子众多,老辣如太皇太后,智慧如睿王福晋,才华如纳兰竹雅的女子也并不少,满蒙女子本就没有汉人女子的诸多教条,可有如此胆量者却是并不多见。信手推开房门,便有一种淡淡的兰花香幽幽在屋内徘徊,屋内的摆设并不奢华,却处处可见用心,月白的鲛纱帷帐,桌上的茗香茶壶,焦尾凤琴,窗边的君子兰,月下白,处处都彰显了此间主人的优雅。
只是眼前的女子一袭舒袖的绯红十八镶缂丝苏绣碎朵梅花马褂,下搭着月白缂丝百褶裙,秀气的瓜子脸,艳丽的眉眼,配上那份张扬的气质却与这屋子的淡雅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天绝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女子,心下已有些了然。乌雅梅雪,当年玄熙大婚时,尚不足十一岁的女孩,如今已然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莫怪内城的那些个贵族子弟间会流传着“檐下花开并两枝,薄雪清雅难胜梅”这般的诗句。若论起来,眼前的乌雅梅雪确实得了副让女子艳羡,男子爱慕的好皮囊。比起清雅淡然的汐雪,那份张扬着的美丽更显独一无二。不愧是乌雅家细心养育的大小姐。
“满蒙虽未禁男女私下交往,可乌雅大小姐如此明目张胆的请我来此私会,这份勇气,天绝佩服非常”也许因为玄熙的关系,也许是为了汐雪抱不平,天绝出口的言语未曾留下什么情面,反倒是略有些刻薄和不近人情。
“七爷也不必恼羞成怒,梅雪敢有这份胆子请七爷来此,自是已有了些打算的”梅雪的话语与其人一般,即便是面对天绝的出言挑衅也是张扬着反击“七爷不妨进屋来详谈如何?”
听闻此言,天绝反倒对眼前的女子有了些了然,信步走到屋内,方才发现,屋内除了梅雪,竟无一旁人。
待到天绝进到屋内,梅雪关上了门,请了天绝入座,方才再次开口道“七爷定也觉得奇怪,何以梅雪会请七爷来此”笑着奉上了清茶,也不待天绝回答,梅雪径自说了下去“七爷虽是刚刚得胜归来,可京城内的情况想必七爷是心知肚明的,对此梅雪深信不疑”
天绝接过茶却未曾接话,心下自是知晓梅雪也不需要自己的接话,便耐着性子听着,梅雪看了眼天绝的反应,脸上笑意未减,反倒是比之方才少了些许张扬“梅雪下面要说的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去,不只梅雪一人性命难保,怕是整个乌雅家也难以保全,方才出此下策请了七爷来此,还请七爷谅解”
说罢,梅雪竟是俯身下拜,如此慎重的大礼,天绝自是躬身相扶,待得引了梅雪入了座,梅雪方才继续道。“钮钴禄家、赫舍里家、乌雅家虽并称三大世家,可我乌雅家不论财势或是军力都远不如钮钴禄家和赫舍里家,之所以能并称三大世家,也只是因为每一任的乌雅家家主都是中立之人,乌雅家女子的婚配也从未曾一面倒过,仁帝时,六名成年阿哥府中都有本姓乌雅的福晋,可即便如此,乌雅家到了现下却早已无法与钮钴禄家与赫舍里家相提并论,可乌雅家又岂能甘心……”说到此处,梅雪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碗,用茶盖轻轻拨弄了碗中的茶叶许久,方才接着道“当今圣上虽是早已立下了太子,太子德行如何,梅雪不便言说,成年阿哥中,依皇贵妃家的四阿哥已是过了继的,余下的阿哥中,容妃之子六阿哥玄罄,凌贵妃之子八阿哥玄熙以及依皇贵妃家的十四阿哥玄麟三位尤为出挑,我乌雅家现下……”
“那又如何”天绝不耐烦地打断道,说罢状似无聊的打了打身上的灰尘,微微弯起的唇角不经意的显露着一种让人无法言语的邪肆“你说的这些,于我和干”
“也许梅雪多言了,乌雅家的家事确实与七爷无关”梅雪低下的头微微上扬了一些,唇角挂着与天绝相似的笑容“可,南疆战役一事如何,七爷心下只怕是比梅雪更清楚。”
听到此,天绝停下了略显不耐烦地掸灰的手,看向梅雪,即便城府如天绝,也不由得一愣,南疆战事何如,明眼人如何能不知,只是天和帝那样压着,即便真有什么,又有谁人够胆敢说呢。天绝不得不对眼前的女子另眼相看,如此胆识,如此眼界,只可惜,是个女子。
见得天绝的举动,梅雪的唇边不自主的展现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南疆战事如何,自是不由得我一个女子枉加论断,只是究竟是谁想要害八爷,七爷心下只怕是一如明镜的。”
天绝听了梅雪的这个推论,也不回答,只是脸上的笑意未减,耐心等着梅雪的下文,梅雪也不急躁,轻轻抬起手中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才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我乌雅家家主自是不满现下情况,可七爷您又岂是甘于下位之人”
“乌雅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天绝随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梅雪也知汐雪姐姐与八阿哥情深意重,梅雪一不愿当这坏人姻缘之人,二也不愿坏了八阿哥情深意重的形象” 梅雪闭了闭眼,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方才睁开了眼,语气中带着坚决“何况若以梅雪之身份,我也不甘心做八阿哥的侧福晋”
“那么乌雅小姐意欲何为呢?”天绝挑眉看向梅雪,唇边略带诱惑的笑意更深,只是眼中不见任何波澜。
梅雪的呼吸有一些急躁,却依然不变初衷道“方法很简单,只要你娶我,乌雅家的势力便全都是八阿哥的了”
听到了梅雪最终的目的,天绝反倒笑了,果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说的始终是八阿哥,即便提出了这般邀婚的决定,权势也都是归了八阿哥的,即将乌雅家的地位定了下来,也将自己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天绝不由得钦佩起眼前的女子来,可话锋却一点未弱“乌雅小姐的提议若是放在昨日,天绝只怕是早已欣然接受,只可惜,乌雅小姐的消息似乎还不够灵通,今天早朝时分,圣上已经下旨将纳兰家的二小姐婚配于我,乌雅小姐的这番打算,只怕是要落空了”
听了天绝的答案,梅雪也只是微笑着面对,请了天绝离开,方才将桌上的茶杯一扫而下,心下自是有怒气,可又能如何,千般算计到了最后却还是化了空,可除了心中恼怒又能如何。
听得梅雪的这般声响,屋内书柜后的暗处才显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哪一个好驾驭了,你偏不信,非得……”
梅雪抬头看向面前白衣胜雪的女子,眼中不甘的泪水强忍着未曾掉落“难道尘香姐姐便就甘心等到三年选秀之期入宫么”
“不甘心又如何”女子幽幽的叹气,“我借了你这方天地,也为你将七爷引了来,可结果又是如何,你我这般的女子,即便身份再高贵,又能如何,我们的地位旁也不过只是能为家族取得多少利益而决定的”郭络罗尘香看着眼前如自己妹妹的梅雪,不由得叹气,为何聪慧如梅雪反倒看不透这内城内女子的命运呢,还是因为看透了,方才自己为难自己,只因为那份不甘。
听了尘香的话语,梅雪的泪水慢慢滑落脸庞,也许,尘香才是对的,这内城之中那里来什么自在,与天绝开着这样的价码,旁也不过是倚仗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也许内城之中的女子,只怕真的没有人能逃脱这般的命运。也许阿玛的决定才是对的,
离开了竹林小屋,冷大早已备妥了车马,在店门口的马厩旁等候多时,见得天绝出来,急忙迎上前来,待得天绝上了马车,冷大方才道“主子,方才怜我遣了人来,说是淳喜小姐已经抵京,是否安排在潋湫别园”
天绝径自上了马车,待得放下了车门口的挂帘,方才道“告诉怜我,先且安排在涟湫别园,待郡王府收拾妥当了,便随我一同入住郡王府”
冷大应诺着,天绝复又挑开帘子,吩咐道“想法子去查一下,这集雅轩幕后的主子是谁”冷大点头应诺后方才吩咐了车夫驾马而去。天绝看向车窗外的景色,不由得陷入沉思,竹林小屋的装扮,显然不是梅雪所为,那装饰,如此熟悉,却又陌生的厉害,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