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拜师 但他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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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嘲笑我，“你叫什么？”
“啊？”
“名字。”
“我没有名字，没有人给我取过名字。”
“上来。”
一只手掌摊开在我面前。白皙的，修长的，指节分明。手掌上有一层极淡的灵力流转，像薄雾覆在皮肤上。
我犹豫了一下怎么上去，我的灵体很小，爬他的手掌跟爬一座山似的。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托了我一下。我便飞了起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凉，像秋天的溪水。灵力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薄薄一层，裹住了我。那灵力的质量和我以前感受过的完全不同，绵密纯净，气势磅礴。
我在这股灵力里泡了一泡，觉得浑身的沙粒都舒展开来了。被石磔打出的暗伤在微微发痒，那是灵力修复的感觉。
他抬手把我和他拉近了些，低头仔细看了看我。
“你的灵体……”他皱了皱眉，“碎裂过？”
“被石灵打的，不过我碎而复合，没事。”
他没接话，但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大概是在感知我的灵体结构，“你灵核里有一股异常的根基，不是普通的沙灵。”
我心里一紧，怕他不要我了，“什么意思？”
他摇了摇头，“不急，先离开这里。”
他收拢五指，把我半护在掌心里，然后脚下那朵云便动了起来，脚下的荒原越来越远，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地面。整个大荒铺展开来，苍黄一片，无边无际。
原来大荒这么大，原来大荒这么小。
“你在大荒住了多久？”他问。
“启灵之后算的话，大约三千年。”
“三千年，启灵中期。”
三千年才修到启灵中期，确实慢得离谱。天境里的灵修，根骨好的，三千年足够修到凝真甚至识微了。
“我知道很慢，但大荒灵气稀薄，我又是沙灵，资质差——”
“不是资质差。”
我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你的灵核在自我重塑，每一次碎裂重组，都在重塑根基。完成之后，你的根基会比同阶灵修厚实十倍。”
我愣住了，原来每一次被石磔打碎又聚拢，都不是白挨的。
“前辈，您叫什么？”这大概是我今天最关心的问题。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这人关注点很奇怪。刚得知自己灵核在重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追问细节。
“凌霁。”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凌霁——渡过风雨见天晴，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名字！
云飞了多久我不知道。飞行途中，我一直趴在凌霁的掌心里，他的灵气在往我身上渗，简直比大荒最好的灵脉还舒服。
我像一块干海绵掉进了海里，拼命地吸。凌霁大概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掌心的灵力确实多放了一丝出来。
这人面冷心善，我暗暗想。
飞了很久之后，我开口了，“凌霁前辈。”
“嗯。”
“你为什么路过我们大荒？是因为天境有什么事吗？”我追问。大荒这种地方，天境的高阶灵修一般不来。灵气稀薄，什么都缺，来了也没好处。
“查探幽境裂隙，”他说，“大荒深处有一道裂隙，幽境瘴气从中渗出。”
我知道幽境，那是三境中最凶险的地方，瘴气弥漫、凶兽横行。幽境和尘境之间有裂隙相通，瘴气偶尔会从裂隙里渗出来，侵蚀大荒。
“大荒的灵气比以前稀薄了很多，也是因为瘴气更浓了吗？”
“是。”
我心里沉了一下，灵气稀薄，意味着更多像我这样的低阶灵修，更难修炼。
“那怎么办？”
“天境正在处理。”
云又飞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凌霁前辈。”
“嗯。”
“你答应收我做徒弟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说过要收你吗？”
“但你让我上来了，不是同意的意思吗？”
“我以为你想离开大荒。”
“我是想离开大荒，但我更想拜师。”
我趴在他掌心里，仰头看他的下巴，无数次感叹上天怎么给了他一副这样好的样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都无可挑剔。
“你为什么一定要拜师？”
“因为自己修太慢了，而且我没有功法，只靠自己摸索，都不知道对不对。”
“大荒里没有灵修教过你？”
“没有。沙灵在大荒里不受待见，草灵倒是和我们关系好些，但他们自己的功法不适合沙灵修炼。”
他听了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我心灰意冷，以为他就这样拒绝了我。
谁知下一秒他说：“好。”
“好”是什么意思？是好的我收你？还是好的我知道了？
“收你为徒。”他就想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接着补充道。
“真的？”我简直是满心欢喜。
“嗯。”
“你不嫌我资质差？”
“你的资质不差。”
“你不嫌我修为低？”
“你拜我为师不就是为了修炼吗？”
“你不嫌我是沙灵？”
“沙灵怎么了？”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是啊，沙灵怎么了？大荒里所有灵修都看不起沙灵，但我就应该看不起自己吗？
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被我看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也颇有成就感了，毕竟他看着平时就不爱笑。
“那师父——”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我以后叫你师父了？”
“不然叫什么？”
“好的师父。”我点头如捣蒜。
他偏过头去，不再看我。但我看到他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大概是月光的颜色。
拜师这件事，在大荒里是很隆重的。拜师者要行三拜九叩之礼，师父要赐名、赐法器、赐功法。拜师之后师徒如父子，师父有教导之责，徒弟有奉养之义务。
但我的拜师礼极简。简到什么程度呢——在云上进行的。
凌霁停在半空中，月色清朗，星河璀璨。
“跪下。”他说。
我规规矩矩地跪好，朝他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三拜之后，他伸手在我灵核上点了一下。一缕灵力渡了过来，在我的灵核中流转，把原来堵着的、淤着的地方全冲开了。
我灵体一震，差点从他掌心里滑下去，他伸手扶了我一下，“站稳。”
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缓缓沉淀下来，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泡在温水里。
“这缕灵力帮你疏通了经脉，以后修炼会快一些。”
“谢谢师父。”
“嗯。”
然后他沉默了，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就……这样了？”我问。
“不然呢？”
“大荒里拜师师父要赐法器、赐功法的——”
他显然是收徒的业务并不熟练，没想起来这一茬。听了我的话后，立马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递到我面前，“这是《浮云诀》，我自创的功法，你拿去练。”
“师父，这功法适合沙灵吗？”
“心法是共通的，你可以先修炼一阵子，等到了天境，我再帮你把灵诀修改一下。”
天境，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跳，大荒里的灵修做梦都不敢想去天境，“师父，我要去天境？”
“你跟我走，自然去天境。”
“那大荒——”
“以后可以回。”
我点头如酸捣，毕竟大荒对我来说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师父，”我又想起一件事，“你还没给我取名字呢。”
“名字？”
“大荒里拜师师父要赐名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也没拜过师，规矩倒是清楚。”
“那当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想了想，“沙时钰，沙中藏玉，应时而生。”
我念了两遍，“沙时钰，好听。”
“师父，您在天境是什么身份呀？”
“浮云殿殿主。”
浮云殿，我不知道浮云殿是什么，“师父你是殿主？那岂不是很厉害？”
“还行。”
“那师父你有没有别的徒弟？”
“没有。”
“我是你第一个徒弟？”
“嗯。”
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师父，那你为什么收我？”
“看你顺眼。”
好吧，很符合他的性格，不过也算是一种认可。总之，我拜师了，正式成为凌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从大荒到天境有多远？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来没想过。飞了多久呢？我也不知道，毕竟没有参照物。只知道我趴在凌霁掌心里仰头看星星，看得脖子都酸了。越往高处飞，空气越清，越润，到后来吸一口便觉得浑身舒泰，像饮了一口甘泉。这质量的大补灵气，我在大荒吸一年也吸不到这么多。
快到的时候师父提醒我坐稳，然后穿过了一道金色的屏障，之后灵气充沛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是天境的结界，隔绝天境与尘境。”凌霁说。
穿过结界之后，我看到了天境。
怎么说呢，我灵识出来以后，在大荒里活了三千年。三千年里我见过最美的东西，是傍晚的火烧云和清晨的露水。我以为天地间的美不过如此了。
但天境就像有人把大荒翻了个个儿，然后又往里面加了无数好东西：灵气、仙雾、琼花、玉树、流泉、飞瀑。
地面上铺的是一种半透明的晶石，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师父，这里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