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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皇子各争兵权 本王本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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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卧病三日,京城的风,一日比一日紧。
先是京畿卫戍的调动,忽然变得频繁起来——一队队禁军从营中开出,在各处要道口设卡盘查。有人说是肃王的手笔,有人说是景王的算计,也有人说是内廷以“护驾”为名,先把刀把子攥在自己手里。
西市口的茶馆里,消息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陛下病着,这京城的兵,都被人动了!”郭沌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动兵?谁这么大胆子?”徐杳凑过来。
“那谁知道呢!”郭沌摇头晃脑,“我只知道——这几日,城里巡逻的兵,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昨儿个我还看见,一队兵从景王府门前过,那旗子,都换了新的!”
老张头一边擦桌子,一边慢悠悠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看热闹。京城动兵,那是要死人的。这日子口儿,少出门,多囤粮,保准没错。”
“老张头,你这话我都听腻了——你倒是说句新鲜的!”
“新鲜的?”老张头眼皮一掀,“那我说——这满城的兵,早晚得有个‘主’。这‘主’是谁,就看这几日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晚翠挎着菜篮子挤进来,一脸紧张:“让让让让!我家公子说了,这几日街上乱,让我买了菜就赶紧回去,别在外头逗留!”
“哟,晚翠姑娘,你家公子倒是门儿清!”郭沌打趣道,“那你家公子,有没有说这京城,谁要当‘主’啊?”
“我家公子说了——谁当‘主’跟咱们没关系!”晚翠挺了挺胸脯,又压低声音,“他还说,越乱的时候,越要捂紧钱袋子、关好大门。谁要是在这时候乱窜,谁就是给自家找麻烦!”
“啧啧,你家公子,倒是个明白人。”徐杳咂咂嘴,“就是不知道——这京城里,有多少个‘明白人’。”
晚翠没再理他们,拎着菜篮子,一溜烟往枯荷巷去了。
昭王府,书房。
萧铒面前,摊着几封密报。他一份份看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卫峥立在身侧,低声道:“主子,京畿卫戍这三日,调动了不下五处营垒。领头调兵的,明面上是‘护驾’,可实际指挥的——”
“是谁?”
“是景王门下的唐背,和肃王门下的柴骁。”卫峥道,“两位王爷,一个借着内廷的口谕,一个借着‘勤王’的名头,都在往自己手里拢兵。”
萧铒放下密报,没有说话。
“主子,”卫峥斟酌道,“咱们……要不要也动一动?这兵权要是都被他们分了去,咱们可就……”
“本王知道。”萧铒淡淡道,“本王只是在想——这兵,到底该不该争。”
卫峥一怔:“主子,这还用想么?如今这局势,手上有兵,才说得上话;手上没兵,就是个砧板上的鱼肉!”
“话是没错。”萧铒道,“可你想想——本王若也去争兵,跟肃王、景王,有何分别?”
“这……”卫峥一时语塞。
“他们争兵,是奔着那龙椅去的。本王若也跟他们一样,急吼吼地去抢兵——那本王,跟那些乱臣贼子,又有什么两样?”萧铒道。
“可主子若不去争,等他们掌了兵,咱们怕是连自保都难!”
“所以,本王才要想清楚——这兵权,该怎么‘拿’,才能拿得名正言顺,拿得让满朝上下,挑不出半分错处。”
卫峥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迟疑道:“那……主子可想到法子了?”
萧铒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方向,良久,才道:“陛下病着,可陛下还没‘死’。这大铱的兵,说到底,还该听陛下的。只要能让陛下‘亲口’把这兵权,交到本王手里——那本王拿得,就是名正言顺。”
“可陛下病得人事不省,怎么‘亲口’交?”
“所以,本王得先弄清楚——陛下这病,到底是真,还是假。”萧铒道。
卫峥心头一凛:“主子的意思是,陛下可能是……”
“本王什么都没说。”萧铒转过身,“你让人去查一件事——这几日,太医院给陛下诊病的脉案、方子、用药,一样不落地抄一份回来。另外,盯紧纪侁——他是太医令,陛下身子什么状况,他最清楚。”
“属下明白!”卫峥应下,又忍不住道,“可主子,若陛下真是‘假病’……”
“若是假病,那就更好了。”萧铒道,“陛下‘假病’,就是要看这满朝上下,谁先沉不住气。谁先跳出来抢兵,谁就先出局。本王,偏不做那个先跳的。”
“那咱们就干等着?”
“不干等着。”萧铒道,“本王不出手,可本王能让那先出手的人——‘出手’出得难看。”
他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去,把景王‘借内廷口谕调兵’的事儿,悄悄透给肃王府的邾昴。让他知道——景王不但要江防,还要京畿的兵。”
卫峥一怔:“主子这是要……让他们两个,先咬起来?”
“他们早晚要咬,本王不过是,递根柴火。”萧铒淡淡道,“去吧。”
果然,这道“柴火”一递出去,京城的天,更热闹了。
翌日,肃王便上疏,痛陈“内廷越权、私调禁军、以护驾之名行揽权之实”,矛头直指景王与邬阬。景王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肃王“以勤王为名,行夺兵之实”。两人在“代朝”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把满殿文武看得一愣一愣。
御史中丞傅惟听得眉头直皱,一拍案:“够了!陛下卧病,尔等不思护驾安民,反在此争权夺利——成何体统!”
这一嗓子,倒是把两位王爷喝住了片刻。可片刻之后,那明里暗里的较劲,却一刻也没停过。
而这场大戏的幕后,萧铒始终没有露面。他像一只蛰伏的鹰,稳稳蹲在暗处,看着那两只猎物,互相撕咬。
枯荷巷,陋巷。
沈镧听着谢砚禀报的“代朝”战况,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忽然道:“萧铒这招,倒是高明。”
“公子的意思是?”
“他不出手,先让肃王和景王咬起来。咬得越凶,这两人越没工夫去盯别的——比如,陛下‘病’的真相。”沈镧道,“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这兵权,便名正言顺地落进他手里。”
“可……昭王若一直不出手,万一他们真把兵分了怎么办?”
“分不了。”沈镧道,“兵权这东西,最忌讳‘分’。越分越乱,越乱越难收。肃王和景王一人攥一把,谁都不肯松手——到头来,谁也成不了气候,反倒便宜了那个‘不争’的人。”
她顿了顿,忽然道:“谢砚,你替我传个话给萧铒——就说,他这‘鹬蚌相争’的局,设得好。可光让他们咬,还不够。得让他们咬到‘见血’,那渔翁,才当得稳。”
“见血?”
“就是说——光打嘴仗没用,得让这兵权之争,闹出点‘真动静’。”沈镧道,“比如……让景王调的那几营兵,在肃王府门前‘晃一圈’。你说,肃王会不会跳脚?”
谢砚心头一动:“公子是说,推波助澜?”
“不是推波助澜,是替他们,把火烧得更旺些。”沈镧淡淡道,“火越旺,他们越顾不上别的。那‘别的东西’,才有机会,露出来。”
她早已让谢砚通过暗桩,在景王府放出风声——说肃王连夜调集亲信部曲,密会兵部旧部,准备先下手为强,夺了京畿兵权。景王本就疑心重,一听这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调了一队兵卒,往肃王府门前“巡防”——名为护驾,实为盯梢。
当夜,一队景王府调动的兵卒,果然“恰好”从肃王府门前巡过,还“恰好”在门前站了小半个时辰。
肃王府的门房,吓得当场腿软。肃王更是勃然大怒,连夜递折子,参景王“纵兵扰民、窥伺王邸”。
景王那边也气得不轻,认定是肃王先动手脚,反手又是一道折子,参肃王“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两道折子,一前一后,递进内廷。邬阬看着这两道折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想借着景王的手,把兵权拢到自己人手里。可如今这局面,倒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着肃王和景王,往死里掐。
邬阬把那两道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冷笑:“有意思。这是有人在背后,拿咱家当刀使呢。”
他顿了顿,沉声道:“去,把昭王这几日的行踪,给我查清楚。”
昭王府。
萧铒听着靳峥的禀报,慢悠悠地笑了:“邬阬到底是邬阬,这么快就嗅出味儿了。”
“主子,邬阬会不会查出来,是咱们在背后递的柴火?”靳峥有些紧张。
“查出来又如何?”萧铒道,“本王可什么都没做。肃王和景王要掐架,是他们都想抢兵——本王不过是‘恰好’让消息流了出去。他邬阬就算查,也查不出本王半分把柄。”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就看陛下了。”萧铒道,“这兵权之争,闹到这个份上,陛下若真是‘病’着,也该‘醒’了。”
“陛下若一直不醒呢?”
“若一直不醒——”萧铒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那本王,就得自己想办法,让陛下‘醒’一醒。”
然而,让萧铒没想到的是,老皇帝“醒”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肃王、景王两道折子递进内廷的当夜,御书房里,忽然传出一道旨意。
这道旨意,不是从邬阬嘴里传出来的。
——是纪侁太医令,亲自捧着,一路送到内阁,又送到了朝堂上。
旨意只有一句话:“朕闻诸王争兵、京畿骚动,不胜忧惧。着:江防之事,仍由昭王萧铒主持;京畿卫戍,暂由内阁会同五城兵马司,一体署理。诸王各安其位,不得擅动。钦此。”
满朝哗然。
这道旨意一出,等于把景王到嘴边的“江防”一口夺回,塞回萧铒手里;又把京畿卫戍,从肃王、景王的争抢中,一把抽走,交还内阁。
两位王爷,双双扑了个空。
而萧铒,什么都没做,却成了最大的赢家。
“好!好一个‘各安其位’!”肃王气得脸色铁青,“萧铒!你——你什么时候,买通了纪侁?!”
“二哥这话,臣弟可不敢当。”萧铒慢悠悠道,“纪太医令,是奉陛下之命传旨。陛下病中犹念江防,臣弟感佩还来不及,怎敢‘买通’?”
“你少装蒜!陛下病得人事不省,哪来的旨意?!”
“病中之人,也有清醒之时。”萧铒道,“陛下半夜清醒,念及江防告急,连夜下旨——二哥若不信,大可去太医院,问问纪太医令,陛下昨夜,可曾‘清醒’过。”
肃王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恨恨地拂袖而去。
景王立在原地,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望着萧铒,忽然笑了:“七弟好手段。只是不知——这道‘旨意’,究竟是真的出自陛下,还是……”
“三哥这话,就诛心了。”萧铒不紧不慢道,“旨意真假,自有玉玺为凭。三哥若连陛下的旨意都不信,那这满朝上下,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景王被他软中带硬地一顶,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萧铒立在殿中,望着两位兄长远去的背影,眼底缓缓漫开一丝冷意。
——兵权之争,他本不想入局。可这天下,逼着他不得不入。
如今,江防到手,京畿归阁。这场没有硝烟的仗,他萧铒,赢了第一回合。
消息传回昭王府,靳峥乐得直拍大腿:“主子这手,绝了!什么都没干,江防就自己长脚跑回来了!”
“主子不是‘什么都没干’。”卫峥淡淡道,“他是把该干的,都让别人替他干了。”
“嗐,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就是绕。”靳峥挠了挠头,又凑过去,“诶老卫,你说那纪太医令,胆子也够大的——陛下‘半夜清醒’下旨,他就敢捧着旨意满朝跑?他就不怕那是假的?”
“纪侁在太医院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卫峥道,“他敢传这道旨,自然是有人给了他‘底气’。”
“啥底气?”
“你猜。”卫峥撂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靳峥在原地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哦——是主子!一定是主子给了那太医令好处!”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主子这人,给好处从来不给银子,八成是……给人说媒去了!”
——这话,若是让萧铒听见,只怕要把他踹出府去。
肃王府。
肃王萧曜回到府中,气得把案上的茶盏、砚台、镇纸,一股脑全扫到了地上。
“萧铒!好你个萧铒!”肃王双目赤红,“本王跟他争了半日,倒让他捡了现成的便宜!”
邾昴忙上前劝道:“王爷息怒。昭王虽得了江防,可那到底是块烫手山芋——南边刀兵相接,他守得住是应当,守不住,便是万劫不复。王爷何不……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本王还要静观到什么时候?!”肃王来回踱步,忽然停下,“你方才说——昭王得了江防,那京畿卫戍呢?”
“京畿卫戍,陛下旨意里说了,暂由内阁会同五城兵马司一体署理。”邾昴道,“内阁那帮老狐狸,向来骑墙,一时半会儿,未必会偏向谁。”
“内阁骑墙,那就好办。”肃王眯起眼,“内阁不站边,本王就有的是机会。你让人去——给内阁那几位,挨个递帖子,就说本王近日设宴,请他们赏光。”
“王爷这是要……”
“笼络。本王倒要看看,那内阁里头,有几个是‘骑墙’,有几个,是‘等风来’。”肃王冷冷道。
景王府。
景王萧瑜坐在花厅里,捻着佛珠,久久没有说话。
席划立在旁侧,小心翼翼道:“王爷,这江防的差事,被昭王抢了回去……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对策?”
“对策?”萧瑜慢悠悠道,“本王抢不回来的,不是江防,是那道‘旨意’。”
“旨意?”
“你还没看出来么?”萧瑜道,“那道‘半夜清醒’的旨意,八成是假的——可偏偏,它盖着玉玺,传自御前。本王若说它是假的,岂不是在说,有人能伪造圣旨、把控内廷?那本王自己,又干净得到哪儿去?”
席划心头一凛:“王爷是说……昭王给咱们,挖了一个坑?”
“何止一个坑。”萧瑜道,“他算准了本王不敢戳穿——戳穿了‘旨意’是假,就等于戳穿‘内廷掌诏’也是假,本王借内廷调兵的把柄,就得全漏出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萧铒……倒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那……咱们就咽下这口气?”
“咽下?”萧瑜笑了笑,“本王什么时候,咽下过这口气?他萧铒在明处,本王便在暗处。他守他的江防,本王,自有本王的棋要下。”
他捻着佛珠,望向南边,眼底深不可测。
当夜,城西旧宅。
沈镧难得先到了。她坐在灯下,正对着那卷江防舆图出神,听见门响,头也不抬:“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兵不血刃,拿到了江防。”沈镧抬眼看他,“也恭喜你——把‘逼着景王闹事’的罪名,甩得干干净净。”
“本王可没逼他。”萧铒在她对面坐下,“本王只是,替他把那把火,烧旺了些。”
“是么。”沈镧道,“那纪侁那‘半夜清醒’的旨意,又是怎么回事?”
萧铒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道:“本王让人查了纪侁三日。查到他每月,都要替一位‘老主顾’保管几封密信。那老主顾是谁,纪侁死活不肯说。本王便告诉他——若他肯把其中一封,在‘合适的时候’呈给陛下,那他的‘老主顾’,便永远不会知道,他曾替本王办过事。”
“你威胁他?”
“不,本王是跟他做交易。”萧铒道,“本王帮他守一个秘密,他帮本王,把该让陛下看的东西,递到御前去。陛下看了,自会拿主意——这旨意,是陛下自己下的,本王可没假传半字。公平得很。”
沈镧看着他,良久,忽然道:“萧铒,你今日这一手,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本王说了,本王本不想争。”萧铒道,“可本王更不想——让肃王和景王,把大铱的兵权,当成一块猪肉,抢着分了。”
“所以你就抢在他们前头,把‘江防’这块最大的肉,叼走了?”
“江防不是肉。”萧铒淡淡道,“江防,是门闩。这门闩要是落进景王手里,铱南王的大军,就能长驱直入——那时候,本王跟你,才是真的任人宰割。”
沈镧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半晌,她才低声道:“……你今日这‘旨意’,能骗过肃王景王,却未必骗得过邬阬。他已经在查你了。”
“让他查。”萧铒道,“本王没留下任何把柄。他查得越久,越会发现——这兵权之争,从头到尾,都是肃王和景王在‘争’,跟本王,没有半分干系。”
沈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真是坏得滴水不漏。”
“彼此彼此。”萧铒也笑了,“你不也替本王,把那把火,烧旺了一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江防到手了,下一步呢?”沈镧问。
“下一步,自然是南下。”萧铒道,“本王既主持江防,便该动身去江防大营。这一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怕是有些时日,见不着你了。”
沈镧没接话。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道:“……你只管去。京城这边,有我。”
“本王知道。”萧铒看着她,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些,“本王只是……想让你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京城发生什么,都别一个人扛着。”萧铒道,“你若遇上难处,便让人传话——本王就算在千里之外,也会赶回来。”
沈镧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半晌,她才别开眼,低声道:“……知道了。”
窗外,夜色沉沉。南边那场烽火,正一日一日,逼近长江。
——而这一对明暗之间的璧人,也即将被那乱世,推到各自的战场上去。
与此同时,深宫御榻之前。
纪侁跪在地上,冷汗涔涔。他面前,是一道从榻上递下来的“口谕”。
“陛下……那道旨意,臣已经送到内阁了。”纪侁战战兢兢道。
“嗯。”榻上,那道苍老的声音,低哑而平静,“……送得好。”
“臣斗胆——敢问陛下,为何要借‘昭王’之名,压住两位王爷?”
“压住他们?”榻上那人,仿佛笑了一声,“朕不是压他们。朕是——把昭王,架到火上。”
“陛下……”
“铱南王要反,玄烬阁在暗处,朕这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急着抢兵。”那声音缓缓道,“朕若不推昭王出去,让他去守江防——这兵权之争,迟早要把这京城的血,流干。”
“可……昭王若守住了江防,岂不是……”
“守住?”那声音低低地笑了,“他若守住了,那便是朕的‘定海神针’;他若守不住——那朕,正好借此,看清楚这颗棋,究竟值不值得留。”
夜风从窗缝灌入,烛火猛地一颤。纪侁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背,凉得彻骨。
——这盘棋上,谁是棋手,谁是棋子,从来没有人,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