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帝王的制衡之术 铱南王、几 ...

  •   深宫,御书房。
      烛火映着老皇帝半明半暗的面容,案上堆着几摞奏报——南疆的急报、京城的毒粮案卷、各皇子府的动向、玄烬阁的蛛丝马迹,一桩桩,一件件,都被他一一过目。
      “南边,铱南王整军修械,截留赋税。”老皇帝指尖点着最上头那封急报,“北边,流民闹事,赈粮下毒。”他又点了点另一封,“京城里,几个皇儿你争我夺,还有个玄烬阁,在暗处搅浑水。”
      他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说的不是大铱的天翻地覆,而是一局再寻常不过的棋。
      “陛下,”梁弋立在阶下,斟酌着道,“铱南王那边,情形只怕比急报上写的还要凶险。若是再不动手,怕是要酿成大祸。”
      “动手?”老皇帝慢悠悠道,“动什么手?”
      “自然是用兵平叛——”
      “平叛?”老皇帝嗤笑一声,“铱南王可曾举兵?可曾打出反旗?他如今,不过是整军修械、截留赋税,连一句反话都没说出口。朕若此刻兴兵南下,倒显得朕,容不下藩王了。”
      梁弋一凛:“陛下圣明。”
      “朕知道,底下那些人,都盼着朕下旨出兵。”老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可他们也不想想——铱南王在南疆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朕若贸然出兵,赢了,是替别人火中取栗;输了,是折损朝廷元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幽深:“倒不如,先让那些急着立功的人,去跳一跳。”
      梁弋心头微动:“陛下的意思是……”
      “铱南王要反,就让他先‘反’着。”老皇帝道,“朕且看看,这满朝上下,谁先沉不住气。”
      “可若铱南王当真举兵……”
      “当真举兵,才好。”老皇帝淡淡道,“他反得越急,破绽越多。到那时,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在浑水摸鱼——朕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担忧?”老皇帝看了他一眼,“他担忧的,是朕这个位子坐不稳,还是他自己那点前程?”

      “你不必猜。”老皇帝慢悠悠道,“朕只看他怎么做事。做事的人,朕看的是他的功劳;会说话的人,朕看的是他的心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卜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纪侁道:“回陛下,卜大人说,近来玄烬阁在京城活动的痕迹,比从前多了。前日城郊那桩命案,还有赈粮下毒,怕是都与之有关。”
      “玄烬阁……”老皇帝眸光微闪,“这股藏在暗处的势力,倒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也好。他们越急,露的破绽就越多。朕倒要看看,这盘棋,还能下出多少花样来。”
      大内,掌印太监邬阬的住处。
      一名小太监弓着腰,将一封密笺递到邬阬手上:“干爹,南边传来的。”
      邬阬接过密笺,就着烛火看罢,眼皮都没抬一下:“铱南王那边,还没动静?”
      “回干爹,还没有。不过——”小太监压低声音,“那玄烬阁的密谍,似乎已经混进了柳州。”
      “哦?”邬阬这才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有意思。连玄烬阁,都盯上南疆了。”
      “干爹,咱们要不要……”
      “不掺和。”邬阬把密笺往烛火上一撩,看着它烧成灰烬,“这潭水,越来越浑了。越是浑的时候,越要沉住气。咱们只管看,看谁先耐不住性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盯紧景王——他若有什么动作,即刻来报。”
      “是。”小太监应声退下。
      邬阬独自坐着,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低声道:“这大铱的天,怕是要变了。只是这变天之前,不知要多少人,先当了这乱世里的棋子。”
      翌日,太子东宫。
      太子萧瑾坐在案前,面色阴沉。他面前摊着几份邸报,南疆的消息、朝堂的争执,一条条都刺得他心烦意乱。
      “殿下,”一名近侍低声道,“肃王这几日,四处联络武将,怕是急着想领兵南下。”
      “他当然急。”萧瑾冷冷道,“他手里攥着兵,又急着立功,好压过本宫一头。”
      “那殿下,咱们要不要也……”
      “本宫不急。”萧瑾道,“眼下南边这潭水,谁先跳下去,谁先沾一身泥。肃王想当那个出头鸟,就让他去当。”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戾:“本宫如今虽然失了陆氏,可这储君之位,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本宫自有翻身之日。”
      肃王府,肃王正与心腹幕僚密议。
      “王爷,”幕僚道,“那萧铒今日在朝上,一句话就把‘领兵南下’的事给搅黄了,还举荐了温聿川去南疆。”
      “温聿川……”萧曜眯起眼,“一个御史,去南疆能做什么?无非是递几句好话,安抚那个铱南王罢了。”
      “可王爷,若温聿川当真安抚住了铱南王,那王爷您这‘平叛’的军功,岂不是……”
      “安抚得住?”萧曜嗤笑一声,“铱南王在南疆磨了二十年刀,岂是几句好话就能哄住的?你等着瞧,温聿川此去,多半是白跑一趟。”
      他顿了顿,眼底精光一闪:“真到了刀兵相见的那一日,这满朝上下,能领兵的,还不是只有本王?”
      景王府,景王捻着佛珠,听幕僚回报朝堂之事。
      “温聿川去南疆……”萧瑜慢悠悠道,“有意思。萧铒这一手,倒是把清流都推到台前了。”
      “王爷,那咱们……”
      “咱们不急。”萧瑜道,“南边要乱,是迟早的事。乱起来,才有咱们的机会。萧铒想当那个‘稳局’的人,就让他当——等他费尽心力稳住了南边,回头一看,京城里的局面,怕已经不是他说的算了。”
      他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局棋,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准呢。”
      与此同时,御史台。
      温聿川坐在案前,手里捻着一页拟了一半的奏本,眉头微蹙。他受命赴南疆安抚铱南王,看似风光,实则凶险——安抚成了,是本职;安抚不成,反落一身不是。
      “温大人,”一名同僚低声道,“这一趟南行,大人可要当心。铱南王那边,刀兵之气已盛,怕是不好相与。”
      “多谢提醒。”温聿川道,“在下此去,不求有功,但求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只盼那南疆的黎民百姓,能免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同僚叹道:“温大人高义。只是这朝堂之上,怕是没有几个人,真把这百姓二字,放在心上。”
      温聿川没有接话,只将奏本又添了几笔。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凶多吉少。可他更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昭王府,萧铒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城南方向,久久不语。
      “主子,”卫峥立在身后,低声道,“老皇帝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南疆都乱成这样了,他竟还能沉得住气。”
      “他当然沉得住气。”萧铒道,“他巴不得南边乱起来。”
      “啊?”靳峥瞪眼,“老皇帝他——盼着铱南王造反?”
      “他不盼着铱南王造反,他盼着铱南王‘有造反的心’。”萧铒道,“铱南王一日不真反,他的把柄就一日不落。可真等他反了,老皇帝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兵、清肃、收权——一举数得。”
      靳峥听得后背发凉:“那……那咱们岂不是得盼着铱南王别反?”
      “铱南王反不反,不是咱们说了算的。”萧铒道,“咱们能做的,是别让老皇帝,把咱们也算计进去。”
      “主子是说……”
      “老皇帝眼里,铱南王是棋子,玄烬阁是棋子,太子、肃王、景王——都是棋子。”萧铒缓缓道,“咱们若不想当棋子,就得藏得比谁都深。”
      他顿了顿,低声道:“传令下去,昭王府上下,从今日起,一切如常。该喝的酒照喝,该装的醉照装。谁都不许露半分锋芒。”
      “是!”卫峥、靳峥齐声应下。
      另一边,沈镧正与谢砚分析这盘棋。
      “老皇帝不出兵,不是怕了铱南王,是在‘养’。”沈镧道,“养着铱南王的野心,养着诸皇子的争斗,养着玄烬阁的暗流——等养到一定程度,再一网打尽。”
      谢砚道:“那老皇帝,岂不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沈镧道,“帝王御下,讲究制衡。底下越乱,他越稳;底下越稳,他反倒要挑事。”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可他忘了一件事——这天下,从来不是只靠‘算计’就能坐稳的。”
      “公子的意思是……”
      “老皇帝想当那只在岸上看鹬蚌相争的渔翁。”沈镧道,“可他若把所有人都当棋子,那他自己,迟早也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子。”
      她望向南边,声音渐低:“玄烬阁想借铱南王这把刀,砍向朝廷;老皇帝又想借这把火,烧掉自己的隐患——可这刀一旦出鞘、火一旦烧起来,烧到谁头上,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谢砚心头一震:“公子是说,这火,可能烧到……”
      “先看着。”沈镧打断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咱们自己,先被卷进这火里。”
      陋巷里,沈镧唤来谢砚与亓秣。
      “南疆那边,风声越来越紧。”沈镧道,“温聿川此去,未必能稳住铱南王。咱们得在暗处,再布一道眼。”
      谢砚道:“公子是要派人南下?”
      “嗯。”沈镧点头,目光落在亓秣身上,“亓秣,你素来机敏,又面生。你混作行脚商,南下走一趟——盯住柳州城里,那几个散播流言的人。他们背后是谁,接了谁的信,一样样,摸清楚。”
      亓秣沉默颔首:“属下领命。”
      谢砚欲言又止。沈镧看穿他的心思:“你放心,亓秣不是头一回独自行事。倒是你——留在我身边,还有更要紧的事。”
      亓秣连夜收拾了行装,扮作走南闯北的行脚商,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出了城。
      谢砚立在檐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叩。谢砚开门,却见昭王府的卫峥立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
      “沈公子在么?”卫峥道,“我家主子说,亓秣此去南疆,孤身一人,怕是缺些趁手的东西。这是一份南疆的驿道舆图,和几封柳州当地商号的引荐信——扮作行脚商,有这个,行事能便宜些。”
      谢砚接过油纸包,心头微动:“……昭王殿下,倒是有心。”
      “主子还说,”卫峥压低了声音,“南疆凶险,若沈公子要亲自南下,务必先与他说一声。”
      谢砚回到屋里,将那只油纸包放到沈镧案上,把话原样带到了。
      沈镧拆开油纸包,取出那份舆图,指尖沿着南疆的驿道,缓缓滑过。舆图边角,压着一行极淡的小字——“路上小心,京城有我。”
      沈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风掠过老槐树梢。她忽然觉得,乔伯死后,心底那块结着冰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焐热了一点。
      “……知道了。”她低声道,将那行小字,看了又看,才将舆图仔细收好。
      不多时,晚翠端着茶进来,圆脸上带着一脸担忧:“公子,我听巷口的人说,南边要打仗了,是真的吗?”
      沈镧接过茶盏:“……你倒是什么都打听。”
      “那可不!”晚翠道,“我连粥棚那毒粮是谁下的,都听说了呢——他们说是玄……玄什么阁?”
      “……玄烬阁。”沈镧纠正道。
      “对!玄烬阁!”晚翠一拍大腿,“这名儿听着就邪乎!公子您说,这帮人到底是图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搅得天下大乱?”
      沈镧望着她,半晌才道:“……有些人,图的不是日子,是这天。”
      “啊?”晚翠挠头,“图天?天有啥好图的?”
      沈镧没再接话,只低头抿了口茶。倒是晚翠,兀自念叨着走远了:“图天……这天又不能当饭吃,图它作甚……”
      京城里,南疆要打仗的风声越传越广,连枯荷巷都跟着躁动起来。
      “听说了没?”郭沌蹲在墙根,神秘兮兮地对徐杳道,“朝廷要派钦差去南边,安抚那位王爷!”
      “安抚?”徐杳撇嘴,“那位王爷都磨刀了,还能安抚得住?”
      “嗐,谁知道呢!”郭沌咂嘴,“要我说,这朝廷也是——早不打晚不打,非等人家刀都磨亮了才想起来安抚。”
      “你懂个屁!”徐杳白他一眼,“这叫……这叫先礼后兵!”
      “礼?兵?”郭沌挠头,“那我怎么听说,那位王爷已经准备要反了?”
      两个闲汉,又为着这朝堂大事,争论得唾沫横飞。隔壁卖炊饼的老陈,听得直摇头:“你们俩,还是先把昨儿欠我的两个铜板还了再说吧!”
      “去去去!”郭沌一挥手,“欠你的又跑不了!先说说,这仗到底打不打得起来!”
      这日午后,老皇帝召太子萧瑾入宫。
      “瑾儿,”老皇帝抬眼看他,“南边的事,你都听说了?”
      “回父皇,儿臣听说了。”萧瑾垂首道,“铱南王之事,儿臣以为,当以稳为上。”
      “稳?”老皇帝慢悠悠道,“你倒说说,怎么个稳法?”
      “儿臣以为……可仿太祖旧例,遣使安抚,再以恩旨笼络。若铱南王肯收敛,便相安无事;若他不肯,届时再动手,师出有名。”
      老皇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瑾儿这话,倒是说得周全。”
      萧瑾心头一松。可老皇帝下一句,却让他浑身一僵。
      “只是——”老皇帝淡淡道,“这周全的话,是说给朕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萧瑾冷汗涔涔:“儿臣不敢!”
      “不敢就好。”老皇帝端起茶盏,“下去吧。”
      萧瑾躬身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走出御书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三日后,温聿川出城南下。萧铒难得亲至城门口相送。
      “温大人此行,务必珍重。”萧铒拱手,“南疆凶险,若事不可为,不妨先保全自身。”
      温聿川回礼,低声道:“殿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若连在下都不敢赴南,那这满朝上下,还有谁肯为那南疆的黎民,说一句公道话?”
      萧铒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只又拱了拱手。温聿川翻身上马,带着随从,一路向南而去。
      萧铒立在城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满朝上下,肯为黎民说公道话的人,不多了。”他低声道,“但愿他此行,能平安归来。”
      昭王府书房,萧铒独坐灯下,将那枚墨玉令牌握在掌心,久久不语。
      “老皇帝要养着这乱局,玄烬阁要搅乱这乱局,肃王要趁乱夺权,景王要趁乱谋私……”他低声道,“这满盘棋,人人都在落子,只有本王,还在装睡。”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也好。装睡的人,才看得最清楚。”
      他放下令牌,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温聿川此去南疆,凶多吉少。可他若能稳住铱南王一时,便能为本王,多争得几分从容。”
      他抬眼望向窗外,低声道:“铱南王,铱南王——你可知,你这一步踏出去,这大铱的天,可就真的要变了。”
      这夜,老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将那页写着玄烬阁三字的密报,看了很久。
      “玄烬阁……”他低声道,“这股藏在暗处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算计:“朕倒要看看,这盘棋,到底还能下出多少花样来。”
      同一夜,柳州。铱南王府灯火通明。
      一名亲兵捧着一封火漆密信,疾步而入:“王爷,京城来的急信!”
      铱南王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信上白纸黑字,写着朝廷削藩的具体章程——连他南疆几个亲信将领的名字、调任的日期,都一一列得清清楚楚。
      “这信,从哪儿来的?”铱南王沉声问。
      “送信的人说,是……京城一位大人,冒死递出来的。”
      铱南王盯着那页信纸,看了很久。他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兴许那些削藩的流言,只是空穴来风。可这封连亲信将领调任名单都列得一清二楚的密信,由不得他不信。
      “……好。”他缓缓放下信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化为一片冷硬,“好一个朝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抚过那柄挂了几十年的旧剑,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窗外,南疆的风,一夜之间,仿佛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窗外,更深露重。而南疆那团暗火,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寸一寸,烧向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京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帝王的制衡之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