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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肃王的一次构陷 他构陷昭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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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昭王府后门的角门,被人从外头不轻不重地叩了三声。
守门的家丁把门缝拉开一线,夜色里立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背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正是南下数月、音信初通的卫峥。
“卫爷!”家丁忙不迭地拉开半扇门,“您可算回来了!”
卫峥朝他一点头,也不多话,闪身进来,径直往书房去。
书房里,灯还亮着。
萧铒似乎早料到他今夜会到,案上那盏茶,还温着。
“回来了。”萧铒抬眼,扫过他肩头微湿的夜露,“一路辛苦。”
“主子。”卫峥单膝落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在南疆查到的东西,比信里写的,还要要紧。”
萧铒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说。”
卫峥从怀里取出一卷薄薄的手抄,双手奉上:“铱南王别庄里那批生面孔幕僚,属下暗中跟了一个月——他们,不是铱南王的人。”
“哦?”
“铱南王的幕僚,办事讲究官场体面,出入都有仪仗,见了兵将还要拱手作揖。”卫峥道,“可那批人,行事诡秘,昼伏夜出,从不留名姓。他们进出别庄,走的都不是正门,是后院一道废了的角门。”
“避开正门?”萧铒眯起眼。
“是。属下一开始只当他们怕见人,后来才觉出不对——他们不是怕见人,是怕被人记住脸。”卫峥道,“属下冒险近了身,有一回趁夜摸到别庄后墙,亲眼看他们开那扇角门时,腰间佩的铁片露了出来——上头刻的纹路,跟主子画给属下的‘断角兽纹’,一模一样。”
萧铒眼底的幽光,猛地一凝。
“你确定没看错?”
“属下拿命担保。”卫峥道,“那铁片属下一共见了三回,回回纹路相同。有一回那领头的人还在别庄里发火,骂底下人‘办差不密,让人跟到了巷口’——那口音,带着北地腔。”
“北地腔……”萧铒低声道,“玄烬阁,起于旧朝北地皇城。这口音,倒是合得上。”
“是。”卫峥道,“他们跟铱南王,是勾在一处的。而且——那别庄每月都有人悄悄进京,送信、接头,神不知鬼不觉。”
“进京?”萧铒放下茶盏,“送信给谁?”
“属下只跟到城门口,就跟丢了。”卫峥道,“那接头的人极谨慎,进城前先在城外三处茶棚换了三次衣裳,又雇了顶青布小轿,等属下跟过城门,人早没了影。”
“能在你眼皮底下甩脱的人,不简单。”萧铒道。
“是。”卫峥道,“但属下敢断定——京城里,有他们的人。而且这人,怕是藏得极深。”
屋里静了一瞬。
萧铒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京城沉沉的黑夜,低声道:“玄烬阁……一边跟铱南王搅在一处,一边又把手伸进京城。”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卫峥没有答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老卫!”门外的靳峥早就按捺不住,探头探脑地挤了进来,一巴掌拍在卫峥肩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些日子,老韦连个能斗嘴的都找不着,快憋疯了!”
“多谢你惦记。”韦劭不知何时也立在门边,淡淡道,“你不回来,我清静得很。”
“你看你看,一见面就呛!”靳峥搓着手,上下打量卫峥,“瘦了,也黑了——南边那日头够毒的。咋样,铱南王那老小子,是不是真在磨刀?”
卫峥把方才的话又简要说了。靳峥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玄烬阁?那不是……前阵子在城郊杀糜璜那伙人么?”
“正是。”萧铒道。
“那他们跟铱南王勾结到一块儿——”靳峥一拍大腿,“这可要出大事啊!”
“出大事,也是他们的事。”萧铒淡淡道,“本王现在更想知道——京城里,替他们接头的人,是谁。”
“主子,”韦劭道,“属下这就去,把京里各处的暗桩,再清查一遍。”
“不急。”萧铒道,“玄烬阁既然敢在京城伸手,就不会让咱们轻易摸到。先放长线,看看他们要把东西往哪儿递。”
“是。”
“可是主子,”靳峥挠了挠头,“咱们光放长线,万一那接头人把要紧东西递出城了咋办?”
“递出城,也不打紧。”萧铒道,“玄烬阁要的东西,从来不在京城——他们在京城伸一只手,不过是想借这潭水,搅浑京里的鱼。”
“借水搅鱼……”靳峥咂摸了一下,“那咱们这些‘鱼’,岂不是也在他们搅的范围里?”
“所以本王才说,先放长线。”萧铒道,“鱼不动,就看不清水里的暗流。”
“属下明白了。”靳峥道,“那咱们就盯着他们,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卫峥,”萧铒又看向他,“你回来得正好。京城这潭水,要浑了。本王身边,不能没有得用的人手。”
“属下随时听候主子调遣。”卫峥沉声道。
“玄烬阁进京接头那条线,还是由你盯着。”萧铒道,“你在南边跟过他们的人,最认得他们的路数。”
“属下领命。”
“韦劭,你负责清查京里各处的暗桩,看看有多少,是玄烬阁埋的钉子。”
“是。”
“苏稷。”萧铒忽然开口。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自房梁掠下,单膝跪地,正是暗卫苏稷。
自那夜护送卷宗、浴血断后之后,他便一直随侍萧铒左右,下颌那道浅旧划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属下在。”苏稷低声道。
“你替本王查一查——”萧铒道,“这几日,京里的刻印铺子、裱糊行,有没有接过仿刻旧印、临摹字迹的私活儿。”
苏稷闻言,眸光微凝:“主子是说,有人要造假?”
“嗯。”萧铒道,“有人要在御史台做文章,少不得要动印鉴、造书信。你把源头摸出来——哪家铺子、经了谁的手、收了谁的银子,一样样,都记下。”
“属下领命。”苏稷应下,身形一纵,无声无息地隐入屋外夜色,连一丝衣袂破空之声都未惊起。
“主子,”卫峥在一旁道,“您是说,有人要伪造书信、构陷朝臣?”
“不好说。”萧铒淡淡道,“但本王总觉得,这几日京里暗流涌动,怕是有人要把一桩‘假的’东西,递到御史台跟前。”
“先把源头掐住,”他道,“到时候,就算假东西递上来,也能顺藤摸瓜,把它背后的手,一起揪出来。”
“属下明白了。”卫峥沉声道。
“卞璆。”萧铒又唤了一声。
屏风后转出一名中年文士,正是昭王府幕僚卞璆,他拱手道:“主子。”
“市井里那些风声——昭王养士自重、暗结野士——你也该听见了。”萧铒道。
“属下已派人盯着几处热闹的茶馆酒肆。”卞璆道,“谁在传、传的是什么、经了谁的口,都记着。”
“先别急着压。”萧铒道,“肃王要造势,就让他造。等他把戏唱足了,咱们再拿实打实的东西,把这场戏砸回他脸上。”
卞璆眼中精光一闪:“属下明白。”
“那我呢那我呢?”靳峥抢着问。
“你——”萧铒顿了顿,“去盯着御史台。”
“御史台?”靳峥一愣,“那地方一群老学究,天天弹这个劾那个,有什么好盯的?”
“正因为是弹劾的地方,才要盯。”萧铒道,“本王总觉得,这几日京里暗流涌动,怕是有人的奏本,要递上去了。”
“主子是说,有人要动御史台的主意?”靳峥眼睛一亮。
“动没动,你去看便知。”萧铒道,“记住,只看,不许惊动。”
“是!”靳峥兴冲冲地应下,正要退出去,又折回来压低声音,“主子,那……沈公子那边,要不要也提个醒?南边那动静,牵扯到玄烬阁,沈公子怕是还不知道。”
萧铒没有立刻答话。
半晌,他才淡淡道:“他那边,自有他的消息路子。玄烬阁的事,他心里,未必没数。”
“那……就一个字都不递?”靳峥试探着问。
“递是要递的。”萧铒道,“不过不是这时候。等京城这潭水,真动起来再说。”
“成,属下记下了。”靳峥应道,又嘀咕了一句,“主子这心思,越来越深了……”
“你说什么?”
“属下说主子英明神武!”靳峥一个激灵,麻利地溜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萧铒与卫峥二人。
“主子,”卫峥沉声道,“属下方才没敢提——其实还有一桩蹊跷事。”
“说。”
“那批玄烬阁的人,在别庄里,似乎在等什么人。”卫峥道,“属下偷听到他们议事,说‘主上不日入京’。”
萧铒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
“主上入京?”他低声道,“玄烬阁的主事之人,要进京?”
“属下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像是这么回事。”卫峥道,“可那人是谁、何时入京、进京做什么,属下都还没摸到。”
“……”萧铒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玄烬阁藏了几十年,如今铱南王刚起势,他们的主事之人就要入京。”
“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卫峥心头一凛,没有接话。
“对了主子,”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属下还有一桩,没敢写进信里。”
“说。”
“那陆嵩的死侍眭凛,属下在别庄见过他两次。”卫峥道,“他如今,是铱南王面前的红人,出入都有护卫跟随。有一回属下跟得近了些,险些被他的护卫撞破——”
“险些?”萧铒抬眼,“你向来谨慎。”
“那回是属下贪了一步,想听他们议事。”卫峥道,“眭凛那护卫,是个老江湖,属下一躲进墙根,他脚就踩过来了。要不是巷口正好过了一队运粮的牛车,属下怕是回不来了。”
萧铒沉默片刻:“往后,不许这样涉险。”
“属下记下了。”卫峥道,“不过那一趟,属下也没白冒——属下听见眭凛跟别庄的人说,南边的军械,有一批,不是从铁匠铺里定的。”
“那是从哪儿?”
“他没说全。”卫峥道,“但属下瞧见他比了个方向——指北。”
“指北?”萧铒眸色微凝,“南疆的军械,往北边……那可就出了铱南王的封地了。”
“属下也是这么想。”卫峥道,“所以才愈发觉得,这玄烬阁的水,深得很。”
“……”萧铒负手而立,良久,才缓缓道,“南边勾着玄烬阁,北边还有接应。这盘棋,怕不是铱南王一个人能下的。”
“主子的意思是……”
“先记下。”萧铒道,“这笔账,本王早晚要找他们,一笔一笔地算。”
“卫峥,”萧铒忽然道,“这件事,先烂在肚子里。”
“属下明白。”
“玄烬阁主事入京,是比铱南王造反更要紧的大事。”萧铒道,“本王要看看,他们进京,第一脚,要踩在谁的地盘上。”
与此同时,肃王府的书房里,也亮着一盏灯。
肃王萧曜坐在主位,指尖敲着扶手,眉眼间压着三分不耐:“本王的人盯了昭王府好些日子。萧铒那府上,养着的那帮幕僚暗探,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爷说得是。”下首立着的心腹僚属邾昴,四十上下,生着一张寡淡的脸,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昭王最大的依仗,说到底,就是那个姓沈的布衣。”
“哦?”
“满京城谁不知道,扳倒陆嵩、掀翻江南漕运,桩桩件件,背后都有那布衣的影子。”邾昴道,“王爷若想动昭王,最省力的一刀——就是砍断他这根臂膀。”
“砍断他?”肃王眯起眼,“那布衣无官无职,本王还能拿一个白身开刀?”
“白身是动不得,可‘昭王私蓄野士、私养谋臣、图谋结党’这顶帽子,却扣得实。”邾昴道,“皇子私养党羽,素来是大忌。一旦坐实,轻则禁足反省,重则削爵夺封。”
肃王眼睛一亮,旋即又沉了下去:“坐实?本王手里,可没有他们的实证。”
“没有实证,就造一份。”邾昴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页纸,双手奉上,“属下不才,这几日,特意替王爷‘誊抄’了几份昭王与那布衣往来的书信。”
肃王接过一看,瞳孔微缩——那字迹、那措辞、那落款的私印,竟与昭王府公文往来一般无二。
“这……”
“昭王早年进讲东宫,留下过不少旧文书。”邾昴道,“属下从几处旧档里寻了出来,细细临摹了月余。那布衣的笔迹,属下也托人从士林里寻了他几篇文稿,两相一合——再添几桩‘密谋夺嫡’的由头……”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这封信,便是铁证。”
肃王盯着那页信纸,半晌,忽然笑了:“邾昴啊邾昴,本王只当你是个读书人,没想到,你这双手,还有这般用处。”
“为王爷分忧,是属下的本分。”邾昴躬身道,“只是——这信,不能由王爷府上递出去,也不能由属下递。”
一旁肃王贴身护卫孟演抱拳道:“王爷,属下这几日盯着景王府,见他府上的人也在往御史台走动。此事若让景王抢先做了文章,反倒不妙。”
肃王闻言,神色微凝:“孟护卫看得仔细。”
“属下以为,王爷不妨抢先一步。”孟演道,“这封信落进御史手里之前,先让景王的人摸不着头脑,王爷才好坐山观虎斗。”
“那由谁递?”
“由‘御史’递。”邾昴道,“满朝上下,总有几个看昭王不顺眼、又够格上疏的言官。王爷只需点个头,属下自会让人,把信‘落’到合适的人手里。”
肃王抚掌而笑:“好。你去办。”
“属下领命。”邾昴退下,脚步无声,那页薄薄的信纸,却被他藏进了袖底最深处。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
邾昴退出肃王府,却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拐进一条黑巷,三拐两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铺后院。
后院早有人在等——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见了他,忙凑上来:“邾先生,信都备好了。”
“几封?”
“三封。”瘦小汉子道,“一封投御史中丞府,一封投刑部,一封……按您的吩咐,投去了太子的东宫。”
邾昴皱了皱眉:“东宫?”
“先生不是说,太子失了陆氏,正愁没地方使劲么?”瘦小汉子道,“这信若落到东宫手里,太子还不得拿它当刀子,往昭王身上捅?”
“蠢。”邾昴冷冷道,“太子如今自顾不暇,哪有胆子捅昭王?那信落到他手里,他只会拿去跟昭王做交易,换点活路。”
“啊?那……那属下去把东宫那封截回来?”
“不必。”邾昴道,“正因为他会拿去跟昭王做交易——昭王,才更得信这封信是‘真’的。”
瘦小汉子没听懂,却也不敢再问,只躬身道:“先生高明。”
“记住,”邾昴压低声音,“御史中丞府那封,今夜就投。投的时候,让府门口那个打更的‘恰好’看见——但别让他看清投信人的脸。”
“先生这是……”
“有人证,才坐得实。”邾昴道,“至于那证词是‘看清了’还是‘没看清’,往后,还不是凭咱们一张嘴?”
瘦小汉子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邾昴没理会他,转身隐入夜色。
那三封信,就像三粒火种,分别埋进了御史台、刑部,和东宫的屋檐下。
只等一场风,把它们一并吹旺。
陋巷。
沈镧桌上的灯,燃了大半宿。
谢砚进来,递上一页薄笺:“公子,京里这几日,风向不对。”
“说。”
“肃王府的人,这几日在暗中打听昭王府的底细。”谢砚道,“还专门问到了——昭王与公子您的往来。市井里也起了风声,说昭王‘养士自重’。”
“还有一说,”谢砚顿了顿,低声道,“市井里倒有人拿公子的相貌编排——说那位‘沈公子’,生得比画上的美人还清俊三分,走在街上,回头的人,比看大姑娘的还多。”
“……”沈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话。
“属下本不当回事。”谢砚斟酌着道,“可传这话的人,总爱捎带一句——‘难怪昭王爷那样的人物,也肯高看他一眼。’这话传得久了,怕是……”
“怕是有人当真。”沈镧接道,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先记着。这话从哪儿传起来的,一并查。”
“属下明白。”
“养士自重?”沈镧放下笔,抬眼。
“是。”谢砚道,“这风声起得蹊跷,像是有人,故意往昭王头上扣。”
沈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看来,肃王坐不住了。”
“公子的意思是……”
“肃王得势之后,最忌惮的就是昭王。”沈镧道,“而要动昭王,最省事的一刀,就是砍他这棵‘树’的‘根’——也就是,我这个布衣谋士。”
“那公子……”谢砚心头一紧。
“放心。”沈镧道,“他这刀,砍不到实处。”
她顿了顿:“可他既然起了这心思,就不会只动嘴皮子。谢砚,你让人去查——肃王府最近,有没有人往御史台那边走动。”
“属下明白。”
“还有,”沈镧道,“给昭王府那边递个话:肃王要拿‘养士’做文章,让他们早做准备。”
谢砚应下,又问:“公子,那咱们……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做什么?”沈镧淡淡道,“他构陷昭王,昭王自会应对。咱们要做的,是盯住这封信到底从哪儿来、经了谁的手。”
“只要顺藤摸瓜,摸到那只‘递信的手’——肃王这出戏,就白唱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想砍昭王的根,那就让他先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公子,”谢砚斟酌着道,“肃王要构陷的是昭王,跟咱们……何干?”
“你傻呀!”没等沈镧开口,门帘一掀,晚翠端着一碟点心钻了进来,“公子跟昭王爷是一伙儿的!昭王爷要是倒了,公子这仇还找谁报去?”
“……谁跟他一伙儿了。”沈镧道。
“不是一伙儿,那您怎么一听说肃王要动他,就急吼吼地让人递话?”晚翠理直气壮。
“我那是——”沈镧顿了顿,“替我自己打算。”
“哦——”晚翠拖长了音调,“替自己打算,替得跟昭王爷一个被窝里掏出来的似的。”
“……晚翠。”沈镧淡淡道。
“在!”
“你再说一句,明儿我让谢砚盯着你把前院的落叶扫三遍。”
“别别别!”晚翠赶紧把点心碟子往案上一放,麻利地后退两步,“奴婢这就去给公子炖碗安神汤,您接着算您的‘打算’!”
她一溜烟跑了出去,门口还传来一声嘀咕:“明明就惦记人家,还嘴硬……”
谢砚低头忍笑。沈镧捏了捏眉心,到底没绷住,轻轻哼了一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晚翠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公子,汤好了。您趁热喝。”
沈镧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看她:“你不是说去炖汤么?怎么这么快?”
“奴婢这是……早就炖着了!”晚翠理直气壮,“奴婢方才一进门,就觉着公子今儿准得熬夜,汤是提前煨上的!”
“……你倒是有先见之明。”沈镧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嗯,手艺见长。”
“那是!”晚翠顿时眉开眼笑,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公子,您说,肃王真要拿昭王爷开刀,那昭王爷……能顶得住么?”
“他若是顶不住,”沈镧道,“也就不配做我沈镧的盟友了。”
“那要是顶得住呢?”晚翠追问。
“顶得住,”沈镧顿了顿,“那就再看看,他值不值得,我多押几注。”
晚翠眨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心里却琢磨着:公子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要把一辈子都押上去的意思?
她没敢问出口,只把这话,悄悄记在了心里,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公子,”谢砚收了笑,正色道,“方才那话,属下记下了。肃王若是真要拿‘养士’做文章,首当其冲的,怕就是您与昭王的这层往来。”
“我知道。”沈镧道,“所以更要先看清楚,那封信,要往谁手里递。”
“属下这就去安排。”
谢砚退下后,沈镧独自坐回案前。
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又放下。
她望着案头那盏跳动的灯火,忽然低声道:“萧铒……你这一局,可别栽在肃王手里。”
她不是担心他。
她只是不想,自己押在这棵‘树’上的注,打了水漂。
——可这话,她连自己,都不怎么信。
三日后。
一封匿名检举信,被投进了御史中丞府的门房。
信上言之凿凿:昭王萧铒,私蓄野士,私养谋臣,与布衣沈镧暗中结党,图谋不轨。
随信附上的,是两封“往来书信”。
那信纸上的墨迹,还没全干透。
可御史中丞府的门房只当是寻常检举,连夜,就把信递进了御史台。
夜里,御史台的灯,亮到了四更。
第二日早朝,风,忽然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