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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门无径 读了十几年 ...

  •   临出门前,谢砚替他整了整衣襟,低声道:“公子,今日去的这户幕府,掌印的是个贪名在外的主簿,只怕话不好听。'沈镧淡笑:'话越难听,越见真章。走吧。”
      “哎,我说哥几个听说没?最近这帮外地举子,疯了似的四处跑幕府递策论,最后十个去九个空,剩下那个还得挨门房一顿呛!”
      枯荷巷巷口,早点摊子热气腾腾,蒸笼呼呼往外冒白汽。两个瘦得精干、一看就是熬书熬瘦的赶考士子蹲在摊子边,手里攥着粗瓷大碗,一边吸溜热豆汁,一边唠得唉声叹气,满口市井土话。
      旁边一个圆脸微胖的士子凑过来,圆脸蛋憋得通红,拍着大腿叹气:“可不是咋的!我那同乡,笔杆子硬得能戳破纸,策论写得条条是道,连着跑了七八处官邸,结果呢?连人家管家的面都没见着,直接被门房挥手赶跑,窝囊得要死!”
      “管家那一关?”第一个士子抬了抬眉毛。
      “对啊对啊!”那圆脸士子把碗往石墩上一墩,溅出两点豆汁,大大咧咧道,“那些当官的,哪个正眼瞧咱们寒门书生?第一道关口就是门房拿捏人!递名帖?人家懒得接。递策论?人家扫都不扫一眼。两句冷冰冰的话,直接给你打发得明明白白,半点情面不留!”
      “那若是遇上肯收纳寒门的大人呢?”
      “你晓得啥!”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看着世故的瘦高士子压低声音,左右贼溜溜望了一圈,压低嗓子道,“如今大半个京城的幕府,都被太傅府拿捏得死死的。底下人一眼瞅出你没太傅府半点关系,直接卡你脖子!哪怕你策论写得天花乱坠、字字珠玑,人家照样当废纸扔,半点机会不给!”
      第一个士子皱着眉,一脸憋屈:“那合着整个京城,就没有一处讲理的地方?就没有肯收咱们寒门才子的幕府?这也太欺负人了!”
      那瘦高士子咂咂嘴,“温聿川府上算是一处,可登门求见的人挤破门槛,日日排长队。还有几处中立官员,要么不敢大肆收纳外人,要么府上位置早就被人占满。”
      第一个士子狠狠咬了口粗粮包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熬得头发都掉了大半,胸中装着万千策论,到头来连个递出去的门路都没有,这叫什么世道!”
      摊主一边翻动蒸笼盖子,一边搭话:“后生,少高声讲这种话,隔墙有耳。老老实实吃早点,祸从口出。”
      几个士子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收敛音量,低下头呼噜呼噜喝豆汁。
      不远处墙根,矮胖油滑的王麻子抱着胳膊斜靠石壁,一双小眼睛贼亮,耳朵竖得老高,把这堆士子的闲谈一字不落抠进耳朵。他啐了口唾沫,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慢悠悠踱向巷子深处,刚好撞见拎着布书箱、正要出门的沈镧。
      沈镧一身洗旧青布长衫,书箱挎在胳膊底下,脚步平稳,正要出门。
      王麻子故意拦半步,皮笑肉不笑开口:“沈书生,这么一大早,这是要往哪里去?”
      沈镧微微顿住脚步,垂眸拱手:“晚生打算出去碰碰机缘,拜访几位大人府第。”
      “拜访高官府邸投幕府?”王麻子眯着小眼,挺着胖肚子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市井土气,“哟呵,看不出来你这书生心气还挺高!我可跟你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别白费那力气!京城里多少世家胖公子、贵秀才排着队抢幕府差事,轮得到咱们枯荷巷没根没底的外地人?纯属做梦!”
      沈镧淡淡回道:“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试?试一百回也是白试!”王麻子往地上吐口唾沫,晃着胖身子满脸不屑,“多少比你有才学、比你有钱的举子,跑断腿、磨破嘴,最后还不是灰溜溜滚回巷子!那些大户门房,眼睛长在头顶上,势利得要命!没熟人引荐、没银子打点,你连人家二门的地砖都摸不着!”
      “多谢提醒。”沈镧不想多纠缠,微微侧身,打算绕开继续往前走。
      王麻子却不肯轻易放过,特意拔高音量,街坊邻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脸蛮横道:“我丑话撂这!你天天瞎闯高官府邸,万一惹得人家管家动怒,怪罪下来,牵连咱们整条枯荷巷!到时候坊司来人问话,你可别连累我们这些老实住户,净添乱!”
      巷口张阿婆正好端着木盆过来洗衣,听见这话,连忙接腔:“王麻子,你少说两句,人家后生想去寻出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寻出路?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王麻子挑眉撇嘴,土味十足,“一无家世二无靠山,就凭着几页破文章,想挤进当官的幕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听我的,趁早歇心思!”
      沈镧没有同他争辩,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迈步离开。
      王麻子盯着沈镧清瘦的背影,凑到张阿婆耳边压低嘀咕:“你看他,油盐不进!等会儿碰得满头包回来,就知道老子说的是真话!再说了,最近坊司盯外来士子盯得紧,他天天乱窜官宅,迟早被当成可疑人物抓去问话,纯属自找不痛快!”
      张阿婆搓着衣裳,叹了口气:“年轻人嘛,总要有一番心气。但愿他不要吃太多亏。”
      沈镧沿着大街往前走,街边不少赶路的士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上都抱着厚厚的文稿卷册,目标全是各个高官府邸。路边茶棚里面,也坐满了登门碰壁归来的读书人,满耳都是唉声叹气的交谈。
      茶棚木桌旁,两个举子把厚厚一摞策论文稿堆在桌面。
      “不去了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递帖子了!”一个穿灰布袍子、满脸憔悴的瘦举子,狠狠一拍桌子,嗓音沙哑,“昨日我去陆御史府,傻乎乎排了两个多时辰的队,晒得满头大汗!轮到我,门房就一句:有太傅府举荐吗?我说没有,那胖门房直接挥手赶人,说不收无根无凭的寒门,让我赶紧滚,半点情面不给!”
      对面同伴皱起眉头:“陆御史本就是太傅府旁支,他的幕府哪里轮得到外人进去。你怎么偏偏挑他家上门?”
      “我哪晓得这些弯弯绕绕!”那瘦举子一脸苦笑,语气憋屈,“我就看他是御史,想着清流官员总爱人才!谁知道人家门槛比天还高,连大门台阶都不让我踏上去,简直欺人太甚!”
      旁边另一桌,三个士子也聊得热火朝天。
      其中一个圆脸胖士子苦着脸吐槽:“我更惨!昨日拜访户部一位郎中,管家出来第一句话就问,跟太傅府有没有交情?我说半毛钱关系没有,人家当场就把我名帖扔回我脸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对面瘦士子接话,一脸通透又无奈:“这还看不明白?如今京里大半官员,要么巴结太傅府,要么怕太傅府穿小鞋!谁敢收一个跟太傅府没关系的寒门书生?万一被太傅府记恨,丢官罢职都是轻的,人家犯得着为陌生人冒险?纯属傻子才干!”
      “那温聿川温聿川那边呢?温大人素来接纳寒门,总不会也这般推拒?”
      “温聿川那边?别想太美!”一个高个子士子摆着手叹气,“温府门口的队排得老长,人山人海挤得慌!昨夜就有卷王搬着铺盖通宵排队,我天不亮过去,前面三四十号人杵着呢!管家直接说了,名额满了,文稿能留,看不看全凭运气,想靠这个翻身,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文稿留下?那要是石沉大海怎么办?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策论,就白白扔出去?”
      “那又能如何。至少算是有那么一丝渺茫机会,总比连门都挨不上要强。”
      沈镧站在茶棚外,将一众举子的交谈全部听进耳中。他手上布书箱里面,存放着多份亲手写就的时务策论,涵盖粮价、边防、吏治、流民安置各类条目,是他多年辗转各地,实地观察之后写下来的。
      他心中盘算,第一步先去中立的几位官员府邸登门,若是全部碰壁,再想别的路子。想要查沈家旧案秘档,躲在枯荷巷小院里面永远办不到。他必须取得一个幕府幕僚的身份,拿到入局的资格,才有机会接触朝堂的文书卷宗。
      沈镧迈开脚步,朝着第一位目标官员——户部员外郎陶大人的府邸走去。陶员外郎不属于太傅府派系,传闻为人还算爱惜人才。
      高大朱漆府门威严气派,两座石狮子瞪眼守门,格外肃穆。门口站着一胖一瘦两个皂衣门房,胖门房郜聿圆滚滚一身肉,挺着大肚子抱臂站着,满脸傲慢势利,瘦门房尖嘴窄脸,眼神刻薄,二人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门外街边零零散散站着五六个赶考士子,个个攥着文稿名帖,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个穿蓝衫的举子蒲珩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手捧上名帖。
      “劳烦二位小哥,晚辈举子,想要拜见陶大人,献上时务策论,还请代为通禀。”
      胖门房郜聿眼皮都懒得抬,圆脸上满是不耐,斜眼打量他,语气蛮横又敷衍:“有朝中大佬的举荐信没?没有就别往前凑!”
      蓝衫举子蒲珩脸上一红:“回小哥,晚生初入京城,尚没有朝中友人举荐。”
      “没举荐?那还凑什么热闹!”胖门房郜聿嗤笑一声,胖手一挥,语气土气又蛮横,“我家大人幕府满员了,不收你们这些无根无凭的外地书生!赶紧挪窝,别堵在府门口挡路,耽误大人出行!”
      “小哥,晚生策论皆是用心写就,还求代为递进去,大人扫一眼也好!”蓝衫举子蒲珩不肯放弃,双手捧着文稿又往前递了递。
      瘦高门房立刻上前半步,脸一沉,嗓门拔高:“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走就走!再敢在这纠缠磨叽,老子直接喊巡街差役把你拖走!”
      蓝衫举子蒲珩身子一颤,万般难堪,只得收回文稿,垂头丧气退回到街边,对着旁边等候的同伴摇头叹气。
      “怎么样?成了吗?”同伴凑上来低声问道。
      “还能咋样?连递稿子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怼回来了!”蓝衫举子蒲珩垂头丧气,满口无奈,“没举荐信,门房这一关就是天堑,根本跨不过去,真是憋屈死了!”
      街边另外两个等候的士子看见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低声交谈。
      “看见没有,又是这个结果。陶大人算是中立官员,尚且如此,那些依附太傅府的府邸,更是想都不要想。”
      “可到哪里去弄举荐信?朝中我们一个相识之人都没有。”
      “有钱也行啊!听闻有的府邸门房,塞几两碎银子,还肯帮你递个名帖、说句好话。”一个士子苦笑摇头,“可咱们这群穷书生,兜里比脸还干净,哪有闲钱打点这些势利眼?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沈镧缓步上前,走到府门前,双手取出名帖与一卷策论文稿。
      胖门房郜聿瞥了沈镧一眼:“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晚生沈镧,寒门士子,特来求见陶员外郎,献上时务策论,恳请小哥代为通禀。”沈镧语气平和,双手把名帖与文稿捧起。
      胖门房郜聿上下扫了沈镧一遍,见他衣着朴素、书箱磨损,一看就是寒门穷书生,圆脸上的不屑更浓,挑眉道:“举荐信拿出来,没举荐就别白费功夫!”
      “晚生暂无朝中友人举荐。”沈镧如实回话。
      “又是个没根基的穷书生。”胖门房郜聿冷笑一声,晃着胖身子一脸不耐,“刚才那人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别给自己找难堪!我家大人不收外人,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别在这堵门碍事!”
      “小哥,晚生不求入幕,只求大人抽空扫一眼文稿,若是狗屁不通,我立马走人,绝不纠缠!”沈镧没有退让分毫。
      瘦高门房脸色一厉,往前一步,语气凶巴巴的:“你这书生怎么这么黏人?府门是你撒野纠缠的地方?再赖着不走,立马传坊司差役拿你问话!”
      街边上几个等候的士子全部望过来,目光落在沈镧身上,有人摇头,有人露出同情神色。
      沈镧看对方态度强硬,知道继续纠缠毫无用处,微微拱手:“叨扰二位,晚生告辞。”说完,收回名帖文稿,转身离开陶府大门。
      街边,方才碰壁的蓝衫举子蒲珩走上前来,叹了一口气:“兄台,你也碰壁了?”
      “嗯。”沈镧淡淡应声。
      “陶大人这边你彻底别抱指望了。”蓝衫举子蒲珩压低声音,一口地道市井腔调,“我昨日听府上采买仆役闲聊,说太傅府专门给陶大人递了口信,秋闱之前,严禁收纳来路不明的寒门士子,怕混进有心人,惹祸上身!”
      沈镧抬眸:“太傅府示意?”
      “可不是嘛!”蓝衫举子蒲珩点头叹气,“明面上说是提防可疑之人,实际上就是堵死咱们寒门的路子!京里大半官员都收到了这话,谁也不敢忤逆太傅府,犯不着为了陌生人砸了自己的饭碗,太现实了!”
      旁边同伴连连附和:“太傅府势力一手遮天,谁不卖他们几分薄面?咱们这群没权没势的书生,在人家眼里就是蝼蚁,人家随手一句话,就能堵死我们所有出路,憋屈也没用!”
      沈镧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语,和二人作别,继续赶往下一处——兵科给事中周大人府邸。周给事中也是朝堂上面少有的中立言官。
      一路沿街,到处可见抱着书卷四处奔走的士子。不少人脸上满是疲惫沮丧。拐角处两个士子靠在墙根聊天。
      “周给事中府上我昨日去过了,纯纯白跑一趟!”一个士子靠墙吐槽,“门房倒是收了我的稿子,但是直白跟我说,收是收,看不看全凭心情,让我别做白日梦!”
      “收下文稿总比直接赶人要强。”
      “还能有啥指望?”对方苦笑,“我打听清楚了,门房那边的文稿堆得比人还高,乱糟糟堆在杂物房,落满灰尘。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翻咱们这些无名小卒的稿子?十份有九份直接作废,纯属白费功夫!”
      “熬了好几夜写的策论,字字都是心血,到头来就配堆在角落吃灰,这谁能甘心啊!”那士子满脸憋屈,语气满是无奈。
      “不甘心又能咋样?”对方摊手叹气,“没门路、没靠山,哪怕你胸中藏着治国良策,也递不到掌权人眼前,半点用处没有!”
      说话之间,沈镧已经走到周给事中府邸门前。府门之前同样站着三四名等候的士子。
      一个士子上前递上文稿,门房祁徯面无表情接过来,随手丢进门边一只大大的木箱子。木箱里面,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各色卷册纸张。
      “行了行了,东西放下赶紧走!”祁徯面无表情,语气敷衍,“能不能被看上全看造化,别在这蹲守,也别三番五次来追问,没空搭理你们!”
      那士子还想再说两句好话,祁徯直接摆了摆手,下一个。
      轮到沈镧,他双手把策论与名帖递过去。
      祁徯接过,看都不看一眼封面,随手就往大木箱里面一扔。
      “好了,稿子收了,人赶紧走!别堵着路耽误别人!”祁徯随手一扔,眼皮都没抬,敷衍至极。
      沈镧开口:“小哥,晚生这份策论,谈及北疆边防、流民安置,事关实务。可否劳烦小哥稍加留意,优先呈递?”
      祁徯嗤笑一声,满脸戏谑:“你瞅瞅这箱子里的稿子,哪一份不是写着国计民生、时务对策?人人都觉得自己的稿子最好。我一天收几十份,哪有功夫给你挨个细看?赶紧走,别在这耽误事!”
      沈镧知道多说无益,拱手告辞,转身离开周府。
      接连两处碰壁,他没有就此停下脚步,继续奔赴下一处又一处官员府邸。有的门房直接厉声驱赶;有的收下文稿便石沉大海;有的开口直接索要银两打点,拿不出银钱便绝不帮忙通禀。
      日头一点点向西偏移,正午太阳晒得人身上燥热。沈镧走了大半个京城,鞋底都磨得微微发疼,书箱里面剩下的几份策论副本还在,可是一处愿意认真接见他的官员都没有寻到。
      街边一处凉茶铺子,坐了一大群碰壁归来的士子,人声吵吵嚷嚷。
      “跑了整整一上午,四座府邸,全是闭门羹!”一个士子把书卷狠狠拍在桌面,满脸烦躁,“我算是彻底悟了!没举荐、没银子,想进幕府就是痴心妄想,纯属白费力气!”
      旁边胖士子灌了一大口凉茶,打了个苦涩的嗝,叹气连连:“秋闱还早,本想先混个幕府差事立足糊口,现在看来,这条路彻底被堵死了,真是走投无路!”
      “不止咱们寒门!”旁边有人接话,“好些中小世家的子弟,就因为家族跟太傅府不对付,去投幕府照样处处碰壁,半点情面没有!”
      “太傅府这手伸得也太长了,连官员私属幕府都要插手管控,简直一手遮天!”一个士子愤愤不平。
      “小声点!作死呢?”同伴慌忙扯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旁边两个短打汉子看着就是眼线,这话被听去,轻则驱赶,重则拿人,别瞎嚷嚷!”
      那士子连忙闭住嘴巴,低头捧起茶碗不再多言。
      铺子角落,两个穿短打便服的太傅府暗探,一胖一瘦,胖暗探泠柘满脸油滑,瘦暗探暨桢眼神阴鸷,二人假装喝茶,实则全程偷听。胖暗探泠柘压着嗓子笑道:“听见没?这帮穷书生一肚子怨气,可惜啊,怨气再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听见没有,这帮外来赶考的士子,个个心里颇有怨言。”泠柘低声说道。
      瘦暗探暨桢冷冷开口:“太傅大人早有吩咐,各府幕府严控准入,无根无凭的外地人一概不收,免得混进沈家余孽、江湖乱党,坏了朝堂安稳。”
      胖暗探泠柘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低声接话:“说起这个,坊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上头特意叮嘱,重点盯防那些孤身入京、四处乱窜官宅、无家世无举荐的士子,但凡行迹可疑,全部登记在册,逐一核查!”
      “我已经记了好几个可疑的,回头整理名册上报大管家宗藏。”瘦暗探暨桢点头,语气冷漠,“无根无据、四处钻营,不是野心勃勃就是别有图谋,重点盯准了,准没错!”
      沈镧坐在凉茶铺子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这一番对话一字不漏落进耳朵。指尖在瓷碗外壁轻轻顿了顿,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心中清楚,自己今日这般到处奔走拜访各个官员府邸,已经落入太傅府暗探的监视名册之中,会被标记成行迹可疑的外来士子。可他没有别的选择,想要接触卷宗线索,就必须拿到入局身份,求门纵然处处荆棘,也只能继续往前闯。
      身旁两个不认识的士子继续闲聊。
      “实在没辙,只能去温聿川府碰碰运气了。”身旁士子低声商议,“整个京城,就温大人不看出身、不拜山头,唯独看重真才实学,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
      “活路?别想太美好!”同伴摇头苦笑,“温府门口的队排得老长,人山人海,我们现在过去,怕是排到天黑都轮不上,纯属熬时间!”
      “那又能怎么办?别处全都走不通,只剩下这最后一处希望。”
      旁边一位留着胡须的年长老书生,看着饱经世故,慢悠悠开口:“后生们,别把温聿川当成救命稻草。温大人本心清正、爱惜人才不假,可他日子难过得很!太傅府那群人天天盯着他的幕府,但凡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立马就上奏弹劾他结党营私、私蓄羽翼!”
      年轻士子满脸愕然:“温大人是清流重臣,太傅府也敢随意构陷弹劾?未免太猖狂了!”
      老书生苦笑摇头,满口无奈:“有何不敢?陆御史一伙人,弹劾奏章随手就写,根本不需要实据!温大人如今收幕僚,慎之又慎,但凡履历有半点说不清、京中无人担保的,哪怕策论写得再好,也绝对不敢收纳,怕授人以柄!”
      沈镧听到这里,心中一动。谢砚之前已经帮他补齐了乡间求学、四处游学的完整履历,坊司那边的暂住腰牌文书也齐全。温聿川府,是眼下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放下茶碗,沈镧站起身,向一众士子微微拱手,动身赶往温聿川的御史府邸。
      还没有走到温府街口,远远就看见长长的队伍,从府门台阶之下一直排到两条街以外。上百名赶考士子,有的手里抱着厚厚卷册,有的背着沉重书箱,头顶大太阳,汗流浃背,安安静静排队等候。路边还有几个士子直接铺了草席,看样子昨夜就过来通宵排队。
      队伍末尾,两个士子站在一起抱怨。
      “我的天,这队伍也太离谱了!我们排到天黑,未必能轮上一次问话!”矮个士子仰头看着长长的队伍,一脸崩溃。
      “那也得排!”同伴咬牙坚持,“全京城就这一处不卡家世的门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总比坐以待毙强!”
      沈镧走到队伍最后面,站进队列当中。前后排队的士子不断互相交谈。
      “昨日有个大佬,策论写得绝佳,温大人亲自出面见了他!”身后士子低声闲聊,“可惜履历有一处说不清,京中无人作证,最后还是被婉拒了,太可惜了!”
      “看见没?再厉害的才学,没有担保人也是白搭!”旁人感慨,“太傅府死死盯着温府,谁敢破例,谁就要被拿捏,太难了!”
      “真是世道磋磨人!空有满腹治世本事,却连一个入局的门路都没有,憋屈!”一个士子连连叹息。
      队伍一点点缓慢往前挪动,太阳渐渐向西斜落,日光变得赤红,大半士子站得浑身大汗,衣衫全部浸湿。有人腿酸,不停来回跺脚;有人饥渴难耐,叫街边小贩买来凉水干粮,就地站着吃喝。
      队伍靠前的位置,温府管家栾谌带着两个仆役,站在府门前台阶上,挨个接收排队士子的名帖、文稿,偶尔简单问话几句。
      轮到一名黑衣士子,栾谌开口问话:“你何处求学?何人可以为你的履历做佐证?”
      黑衣士子回道:“晚生家乡在南方小县,只有乡中先生知晓晚生,并无京中人士可以作证。”
      栾谌眉头微蹙,将文稿收拢,语气诚恳又无奈:“文稿我收下了。但你无京中之人佐证履历,我实在不敢贸然举荐。你且回去等候,切莫抱太高期许,大概率是无望的。”
      黑衣士子脸上一阵黯然,拱手退到一旁。
      下一个,又一名士子,管家栾谌翻看名帖,开口问道:“家中长辈,在哪一处当差?”
      “回栾管家,家中皆是布衣,无人在朝为官。”
      栾谌点点头,依旧收下文稿:“文稿留下,回去静候,结果未知。”
      时间缓缓流逝,队伍一点点缩短,终于轮到沈镧。
      沈镧上前一步,双手捧出名帖,还有数份策论,另外一并递上自己的游学履历抄本,以及坊司开具的暂住腰牌副本。
      栾谌伸手接过,低头翻看履历抄本,目光一行行扫过。
      “你叫沈镧?乡间求学,之后四处游学游历各地,半月之前入京?”栾谌抬眼看向沈镧。
      “正是。”沈镧应声,“晚生游历各州,见过民间流民疾苦,也走访过边关附近的州县,写下这几篇策论,谈及粮储、吏治、边防、流民安置诸事,斗胆希望温大人可以过目。”
      栾谌手指摩挲纸页,继续问话:“你游学多年,可有相识的士子、乡绅,可以给你作保?京中有无熟人?”
      “晚生在外游学结识之人,尽数散落在各州县,并无一人身在京城。”沈镧如实回答。
      栾谌听到这句,神色当即沉了几分。他把文稿、履历全部收拢,抱在怀里。
      “文稿、履历我都收下了。”栾谌神色郑重,语气直白,“温大人惜才是真,可如今朝堂风浪太大,太傅府那群人虎视眈眈,死死盯着本府幕府。但凡收一个京中无人担保的外来士子,他们立马就会罗织罪名,弹劾大人结党私蓄,我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你的策论我会让人先通读查验,若是确实见解独到、远超常人,我再酌情禀报大人。”栾谌把丑话说在前头,“但我实话告诉你,就算文章再好,没有京中权贵、名士为你作保,入幕的几率微乎其微,基本可以不用指望。”
      沈镧问道:“那晚生可否有幸,当面拜见温聿川,亲自陈述策论里面的观点?”
      栾谌轻轻摇头,语气坚决:“大人公务堆积如山,每日要处置御史台要务、审阅上百份文稿,不可能挨个接见登门的士子。若是你的文稿被看中,自然会传召你入府。若是无人传召,便是无缘。你先回去,切勿日日登门纠缠,免得惹人非议。”
      沈镧知道再多纠缠也没有用处,拱手行礼:“劳烦管家费心,晚生告辞。”
      从温府府门前退开,街边排队还没有轮到的士子,好几个人望向沈镧,围上来两三个人开口询问。
      “兄台,怎么样?栾谌愿不愿意优先举荐你?”
      沈镧轻轻摇头:“文稿履历收下,但是没有京中人作保,收纳的希望依旧渺茫。”
      旁边圆脸胖士子长叹一口气,满脸通透的无奈:“这下彻底死心了吧!连温聿川府都卡死担保人这一关,咱们孤身入京的寒门,想踏入朝堂半步,简直比登天还难!空有满腹策论,没门路、没靠山,全是白费功夫!”
      另一个士子攥紧手里的书卷,语气愤懑:“熬夜熬得眼冒金星写策论,字字呕心沥血,结果递不到掌权人眼前,跟废纸有啥区别?真是白费心血!”
      “可我们除了写策论、投幕府,还能走什么路?秋闱遥遥无期,身在京城,无依无靠,只能死磕这一条路!”那高个士子满是茫然。
      几个人站在街边低声交谈,不远处两棵大树的树荫底下,方才凉茶铺那两个太傅府暗探泠柘、暨桢,混在人群之中,把沈镧的样貌、方才和管家的对话,全部记在心间。
      树荫下,胖瘦两名太傅暗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胖暗探泠柘眯着眼盯着沈镧的背影:“记死这个人,沈镧,枯荷巷租住,无亲无故、孤身入京,天天乱窜官宅投文稿,百分百符合上头说的可疑人员!”
      瘦暗探暨桢点头应声,语气阴冷:“回去立刻录入可疑名册上报大管家宗藏,通知坊司全天候盯梢,他的一举一动、出入行踪,全部记录在案,半点不能漏!”
      沈镧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并不转头去对视,只是和身边的士子简单作别,转身离开温府街口。
      天色渐渐向晚,街上灯火一盏盏点亮。赶路归家的士子络绎不绝,一路上耳边全是各种碰壁归来之人的闲谈。
      “今天跑了整整一天,一处门路都没有摸到。”
      “我算是彻底看透了!太傅府就是一堵高墙,死死堵在寒门面前,咱们想往前挪一步,都要被硬生生挡回来!”
      “胸中纵有万千策论,奈何求门无径!连幕府的入门资格都拿不到,谈何报国、谈何立身?纯属空谈!”
      “没官身、没家世、没靠山,哪怕看透天下弊病、通晓治国之道,也无人问津、无处诉说,太憋屈了!”
      沈镧沿着暮色街道往枯荷巷方向行走,路上经过一处小酒馆,酒馆门口两个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子靠在门框边闲聊,正是昭王府里面派出来在外打探消息的外勤暗探。
      酒馆门口,昭王府两个外勤暗探靠墙闲聊,高个暗探靳峥低声道:“听说了吗?今日全城举子扎堆投幕府,十投九空,全被太傅府的人堵回去了,没一个寒门讨到好处!”
      矮个暗探韦劭点头接话:“太傅府早就暗中通气了,严控幕府准入,无根无凭的外地人一概不收。如今全城官邸,也就温聿川府还肯收两句文稿,其余全是闭门羹!”
      “王爷特意叮嘱关注的那个枯荷巷书生沈镧,今日跑遍大半个京城,到处投递策论,铁了心要混进幕府入局。”高个暗探靳峥低声禀报,“看样子此人野心不小,绝非普通寒门士子那么简单。”
      矮个暗探韦劭眼神一沉:“哦?执意要钻朝堂棋局?此事必须原原本本回禀王爷,让王爷定夺,是静观其变,还是稍加制衡。”
      “还有个要命的事。”高个暗探靳峥压低嗓音,“太傅府暗探已经把沈镧列入可疑名册,坊司正式接手盯梢,往后他一举一动都在太傅府眼皮子底下,处境越来越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明白。”矮个暗探韦劭颔首,“回去如实禀报,不添私念、不做揣测,只讲实情,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沈镧从酒馆外的街道缓步走过,二人这一番交谈,清清楚楚落入耳中。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赶路。
      回到枯荷巷巷口,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巷口早点摊子早已收摊,王麻子、张阿婆,还有几个街坊,正围坐在石阶上纳凉闲谈。
      远远望见沈镧孤身归来,胖墩墩的王麻子立马拔高嗓门,一脸看热闹的戏谑:“哟!沈大书生回来了?今日跑遍高官府邸,是不是谋到幕府好差事,以后要飞黄腾达了?”
      一众街坊全部转头看向沈镧,眼神里面有看热闹,也有几分同情。
      沈镧走到众人面前,微微拱手:“未能谋得机缘。”
      “嘿嘿,我早跟你说过,行不通吧!”王麻子挺着胖肚子,满脸得意,土味嘲讽拉满,“京城的门,哪是外地人随便能踏进去的?多少饱学之士、世家才子跑断腿都没用,你一个没根没底的寒门书生,还想逆天改命?纯属痴心妄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张阿婆拉了一把王麻子的胳膊:“少说两句风凉话,人家后生跑了一整天,已经够辛苦了。”
      旁边另外一个街坊老汉开口问道:“沈书生,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打算接着到处登门求幕府?”
      “等温聿川的消息?”王麻子嗤笑摇头,一脸通透的市侩,“别等了!温府排队的人挤破头,十投九空,多少人的文稿石沉大海,半点水花都没有!我劝你早点死心,别抱着不切实际的指望,最后空欢喜一场!”
      “温聿川?”王麻子挑眉,“温大人府上排队的人挤破脑袋,多少人递交文稿之后石沉大海。我劝你不要抱太大指望,免得最后希望落空,心里更难受。”
      “不管希望大小,总要等一等。”沈镧说完,不再多聊,迈步朝着巷深处自己的小院走去。
      身后,几个人的交谈依旧继续。
      “看样子这书生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了。”
      “可他还没有放弃,还想等着温聿川那边的消息。这份心气倒是难得。”
      “心气高有啥用?”那老汉叹气,“太傅府势力铺天盖地,方方面面堵死路子,没靠山、没背景,就算你胸藏锦绣,照样寸步难行,半点办法没有!”
      “我今日听坊司小吕差役唠嗑,上头专门点名,要盯紧这批四处乱窜官宅的外来士子,咱们巷子里这位沈书生,已经被盯上了!”一个街坊压低声音,“往后他出门入户,都有人暗中盯着,日子不好过咯!”
      “哟,还被盯上了?那他以后行事,可得千万小心。”
      沈镧走到自家小院门前,指尖握住门环,巷口传来的闲谈一句句飘进耳朵。他抬手推开院门,闪身进去,轻轻落上门栓。
      院内一片漆黑,他没有点燃油灯,径直站在窗边,耳朵贴向窗纸,分辨巷中来往脚步与人声。
      今日奔波整整一日,现实摆在眼前。胸中有策论万千,却找不到一扇可以投递进去的大门。太傅府布下一张巨大的势力罗网,遍布大小官员幕府,横在自己与朝堂之间。
      想要触碰沈家冤案的真相、想要查阅秘档卷宗,躲在枯荷巷小院里面,永远做不到。他必须拿到入局的身份,可这入局的门槛,此刻对他而言,便是千仞高墙,求门无径。
      窗外,巷子里还传来零星路人的说话声。
      “没家世、没靠山,空有一身才学,在这京城就是无根浮萍,任人拿捏,寸步难行!”
      “世道就是这般现实!你再有治国良策、万般本事,递不到掌权人眼前,就一文不值,纯属白费心血!”
      沈镧立在黑暗屋内,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框木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求门无径,那便要寻另外的破局缝隙。”
      墙外巡夜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缓缓向着巷子另一头慢慢远去。太傅府的监视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前路的凶险,又多了一重。可他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寻找那一道可以踏入棋局的缝隙。
      夜色越来越沉,枯荷巷家家户户灯火陆续熄灭,只余下暗地之中无数看不见的视线,悄悄笼罩住这座偏僻小院。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枯荷巷已经恢复往日喧闹。早点摊的蒸笼再度冒起白茫茫热气,不少赶考的士子早早又从租住的各处陋巷出门,抱着书卷文稿,再次奔赴各个官员府邸,打算再做一番尝试。
      两个士子路过巷口早点摊子,停下脚步买包子。
      “昨日跑了一天处处碰壁,今日还要接着折腾?你不累啊?”一名士子问道。
      “累也得扛着!”另一名士子咬着包子含糊道,“坐以待毙就是死路一条,万一哪个大人眼拙看上我的稿子,就是翻身的机会,哪怕渺茫也得试!”
      “可我听说太傅府还在往下施压,严禁各幕府收无根无凭的外地人,往后只会越来越难,根本没有活路!”先前那名士子皱眉道。
      “难也得闯,总不能直接认输摆烂!”另一名士子咬牙道。
      摊子边上,另外两个蹲坐的举子,手里拿着卷册,互相翻看对方写的策论。
      “你看我这篇粮价平抑的策论,句句贴合民情、切中要害,自我感觉绝佳,结果递出去连个看的人都没有,纯纯白费功夫!”一个举子叹道。
      “写得再好有啥用?没人引荐、没人撑腰,最后只能堆在角落吃灰,一文不值!”同伴附和。
      “寒窗苦读十几年,熬得头秃眼昏,到头来比不上一封举荐信、几两碎银子,这世道真是不公到家了!”那举子满心憋屈,忍不住吐槽。
      “小声点!别瞎嚷嚷!”同伴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旁边短打汉子是坊司眼线,被听见又要惹麻烦,少发牢骚保命要紧!”
      二人立刻压低声音,不再继续谈论。
      街对面,街角茶棚。太傅府两名暗探泠柘、暨桢又坐在此处,一边喝茶,一边记录今日出门奔走的士子样貌。
      “昨日那个枯荷巷的沈镧,今日闭门没出门,看样子是碰壁消停了?”胖暗探泠柘往街口张望,随口问道。
      “消停不了。”瘦暗探暨桢端着茶碗冷笑,“大管家宗藏特意叮嘱,此人重点盯防!就算闭门不出,也要盯着他的小院,但凡有外人私访、暗中接头,立刻上报,半点不能漏!”
      “很好。”暨桢点点头,“陆御史那边已经收到消息,叮嘱各个官员门房,若是这个叫沈镧再上门投递文稿,直接就给拦下来,不必收下他的策论名帖。”
      “哦?陆御史专门吩咐了?”泠柘挑眉。
      “正是。”暨桢嘴角一勾,“既然此人四处奔走求投幕府,那便把所有门全部给他堵死。看他还能往哪里钻。无根无凭之人,到处想要混入官员幕府,行迹本就可疑,多堵几道门,看他露出什么破绽。”
      茶棚另外一张桌子,昭王府的两个外勤暗探靳峥、韦劭,伪装成普通客商,坐在角落,一字不落听完二人全部对话。
      一个暗探靳峥端起茶杯,嘴唇几乎贴到杯沿,用气音对着同伴韦劭低声说道:“听见没有,太傅府那边打算把沈镧所有求幕府的门路全部封死。往后不管他去哪一位官员府上投递文稿,门房都会直接拦阻。”
      同伴韦劭眉头微微皱起,同样压着嗓子回话:“王爷之前就判断,太傅府不会放任此人四处钻营。果然下手了。我们得把这条消息完完整整回禀萧铒王爷,由王爷来决断,要不要暗中施以援手,还是继续隔岸观火,看此人如何破局。”
      “不可贸然出手相助。”靳峥轻轻摇头,“一旦我们王府暗中帮沈镧的事情泄露出去,王爷也要惹上巨大嫌疑。太傅府本就在时时刻刻盯着七王爷的一举一动,万万不可留下把柄。只能暗中观察,静观其变。”
      “说得有理。那就回去如实禀报,只讲太傅府封堵门路这件事实,不掺杂我们自己的想法揣测,一切听王爷示下。”韦劭颔首道。
      巷内小院,屋内依旧没有点灯。沈镧靠在窗边,方才茶棚两组暗探的对话,借着清晨巷中穿流的风声,隔着院墙,有几句飘进他的耳朵。
      他指尖在窗沿缓缓摩挲。太傅府不仅仅是示意各府谨慎收纳外来士子,如今已经专门点名针对自己。往后,自己再上门投递策论,很多府邸的门房,会直接把他拦在门外,连文稿都不肯收下。
      投幕府这条路,正在被对方一寸一寸彻底封死。
      院门外,巷口传来王麻子的说话声音,他正拉住一个路过的坊司小吕差役吕巡,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小吕官爷,我跟你说,巷尾那个沈书生,昨日跑遍大半个京城,到处去各大官宅投幕府。太傅府那边已经放话要盯着他。往后但凡有外人进他院子,我第一时间就跑去坊司给你报信。”
      小吕差役吕巡的声音响起:“很好,你多上心盯着,但凡有异常动静,立刻上报,少不了你的好处。此人是重点盯防对象,半点不能松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求门无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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