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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密信一封,两难之邀 君所求者, ...

  •   翌日,天光未亮,陋巷口便多了一个身影。
      卫峥一身灰布短打,挎着一只不起眼的包袱,站在沈家那扇半旧的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顿了顿,又叩两下。
      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门闩被费劲地拔开,探出半个圆乎乎的脑袋。
      “谁呀?这么早……”晚翠揉着眼睛,一张圆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她上下打量了卫峥两眼,忽然警惕起来,“你找谁?”
      卫峥拱了拱手:“在下奉主人之命,给沈公子送一封信。”
      “信?”晚翠皱起眉头,把门缝又掩了掩,只露出一双眼睛,“什么信?谁的信?我家公子一早就说过,如今这世道乱得很,随随便便的信不能乱收!”
      “……”卫峥顿了顿,“是……故人所托。”
      “故人?”晚翠眼睛一转,“哪个故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有凭证?”
      卫峥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一时竟不知从何答起。他只得将信举起来:“姑娘,这信上有火漆封口,我家主人说,沈公子一看便知。”
      晚翠盯着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又盯着卫峥看了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门缝开大了些,嘴里还嘟囔着:“行吧行吧,我拿去给公子看。你且在门口候着,别乱走,别乱瞧,更别打我这院里那两只老母鸡的主意——”
      “……”卫峥哭笑不得,“在下不敢。”
      晚翠接过信,转身一溜小跑进了屋。
      屋里,沈镧正坐在案前,就着昏黄的烛火,翻看一卷旧档。见晚翠捧着封信风风火火地进来,她抬了抬眼:“大清早的,谁的信?”
      “一个灰衣裳的高个儿男人送来的,说是故人所托。”晚翠把信递过去,又凑近压低声音道,“公子,我瞧那人腰里别着刀,怕是来路不简单。要不,我让亓秣大哥去把他撵走?”
      沈镧接过信,目光落在封口那枚熟悉的火漆印上,指尖微微一顿。
      “不必。”她垂眸,声音淡了几分,“是熟人的。”
      晚翠“哦”了一声,却还不肯走,一双圆眼滴溜溜地往那封信上瞟:“公子,熟人?哪个熟人啊?是不是那个……那个昭王爷?”
      沈镧抬眼看她。
      “我就知道是他!”晚翠一拍大腿,“我听说那昭王爷,生得倒是好看,可就是太会摆架子了,整天不是喝茶就是听曲儿,动不动还要人炖什么清凉茶——”
      “你听谁说的这些?”
      “街上都传遍了呀!”晚翠理直气壮,“都说昭王爷府上规矩大,连王妃跟前的人,都得整日里围着茶炉子转。公子,您要是跟他走得近了,可别被他那套给唬住——”
      “行了行了。”沈镧被她念叨得头疼,摆了摆手,“你先下去,给门口那位爷端碗茶,别让人家站着干等。”
      “哦。”晚翠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那信要是要紧的,您可别一个人扛着,喊我一声,我给您搭把手——我这力气,寻常汉子都推不开!”
      沈镧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沉了下去。
      她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萧铒的字,她认得。笔锋藏锋,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拿捏得极稳,正如他这个人。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沈兄见字如晤。自陆氏事毕,朝野动荡,你我之间亦生隔阂,然则其中缘由,非三言两语所能尽述。夜深人静,细思往事,你我本非同路,却屡屡并肩,个中滋味,实难一言以蔽之。”
      “君所求者,沈家沉冤、血债昭雪;吾所守者,宗室本分、天下安稳。二者水火,看似无解。然吾既不愿见君独行于刀山,亦不忍见忠良之冤永埋黄土。”
      “明日酉时,城西荒园,愿与君一晤,当面剖白,不论成否,总归要有个说法。”
      “若君不愿来,吾亦不强求。唯愿此信,不至成为你我之间最后一句交代。”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枚极淡的私印。
      沈镧握着信纸,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
      沈镧又将那信纸展开,重读了一遍。
      字句之间,萧铒的性子藏得极稳——不辩解,不示弱,不恳求,只把话摆开:他要保他的天下,她要讨她的公道,两条路水火不容,可他又偏偏在末尾添了一句“不愿见君独行于刀山”。
      这一句,才是整封信的题眼。
      沈镧指尖在那一行字上停住。她太了解萧铒了——这个人在朝堂上能把一桩死案说成活局,在王府里能把满朝耳目骗得团团转,唯独在写信给她时,总是把话说得直白得近乎笨拙。
      当年他第一次遣人递来那纸盟约,也是这般平铺直叙,没有半点花团锦簇的客套。
      “他这是……真的怕我独自去送死。”沈镧垂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孤身走在刀山上。”
      她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半晌才道:“他约我明日酉时,城西荒园一晤。”
      谢砚眉头微皱:“荒园?那地方荒废多年,人迹罕至,倒是个密谈的好去处。只是……公子当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沈镧道,“他既然肯放下身段主动相邀,想必是有话要说。我也想听听,他这位宗室王爷,到底打算怎么‘给个说法’。”
      “可如今景王的人正盯着咱们,若被他们发现公子与昭王私下往来……”
      “那就更不能不去。”沈镧打断他,“你想想,景王如今正四处搜集昭王与我来往的实证。若我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倒不如大大方方去一趟,看看他究竟要唱哪一出。”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况且,景王能盯着我,我自然也有法子让他盯不着。”
      “公子的意思是……”
      “明日酉时之前,你让亓秣先在荒园四周走一遍,看看有没有尾巴。”沈镧道,“再准备两身寻常打扮的衣裳——咱们绕城一圈,再进荒园。”
      “是。”谢砚应道,转身要去安排。
      “等等。”沈镧忽然叫住他,“明日……晚翠跟着我。”
      谢砚一愣:“晚翠?公子,那丫头笨手笨脚的,跟着去,怕是会添乱。”
      “正因她笨手笨脚,才没人会想到咱们带个憨丫头去密会。”沈镧道,“况且,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她那嗓门一嚎,能惊动半条街——比什么都好使。”
      谢砚哭笑不得,只得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屋里重归安静。沈镧重新取出那封信,目光落在“吾亦不忍见忠良之冤永埋黄土”那一行上,指尖轻轻拂过。
      他这句,倒是说得诚恳。
      可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偏偏就是那些说得诚恳的话。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蜷曲、焦黑,化成灰烬。
      “两难之局……”她望着那团灰烬,轻声自语,“我这一生,何曾不在两难之中。”
      昭王府。
      萧铒坐在廊下,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卫峥立在阶下,垂首道:“主子,信已送到沈公子手中。”
      “嗯。”萧铒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她……可有什么话带回来?”
      “沈公子只说‘知道了’,旁的没多说。”卫峥道,“倒是沈公子身边那个胖侍女,问了一连串的话,还险些把属下当成来偷鸡的。”
      萧铒听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是她屋里养的那个丫头?”
      “是。说是叫晚翠,看着憨憨的,倒是护主得紧。”
      “憨人有憨福。”萧铒端起那盏凉茶,又放下,“她肯让那丫头出来送客,说明心里已经松动了。”
      卫峥不解:“主子是说,沈公子会来?”
      “来不来,看明日。”萧铒道,“她这个人,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端着。可一旦想明白了,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他望着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树,声音低下去:“她若不来,说明心里那口气,还没过去;她若来……”
      他没说下去。
      院墙外头,靳峥探头探脑地凑过来,扯着韦劭的袖子压低声音:“老韦,你说主子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坐这儿发呆,连茶都放凉了。”
      “主子的心思,也是你能揣度的?”韦劭瞥他一眼,“一边待着去。”
      “我这不就是关心嘛!”靳峥压低声音,“你说,是不是那位沈公子又跟主子闹别扭了?上回主子让我暗中护着沈公子,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俩人,该不会是……”
      “是什么?”
      “该不会是……闹掰了吧?”靳峥神秘兮兮道,“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暗中跟着沈公子,见他那屋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你说,一个孤身老爷们,整天半夜不睡觉,心里能没点事儿?”
      韦劭沉默片刻:“你这倒是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后半夜不睡觉的,不止他一个。”韦劭说完,转身便走。
      靳峥愣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韦!你这话啥意思?你是说主子也……喂,你等等我!”
      他追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朝萧铒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得,这潭水,看来是真要浑了。”
      靳峥追上韦劭,压低声音继续絮叨:“老韦,你方才那话说得不明不白的——你说主子也后半夜不睡觉?那他是想谁呢?”
      韦劭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
      “哎,你别走啊!”靳峥两步并一步跟上去,“老韦,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打小跟着主子,还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给沈公子写信、等沈公子回话,就连坐那儿喝茶,眼睛都往陋巷方向瞟!你说,主子这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靳峥一拍大腿,“老韦,你想啊,主子跟沈公子,一个宗室王爷,一个查案奇才,一个才貌双全,这不就是话本子里现成的姻缘么!”
      韦劭停下脚步,难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若是让主子听见——”
      “我哪敢让主子听见!”靳峥赶紧摆手,“我这不是私下里盼着么!老韦,你说,要是沈公子真进了咱王府,往后咱昭王府是不是就有王妃了?那我这当差的,脸上也有光啊!”
      “……”韦劭沉默片刻,“你倒比主子还急。”
      “急不得么!”靳峥理直气壮,“主子都这个岁数了,再拖下去,好白菜都要被别人家拱了!你没瞧见,前些日子满城的拜帖,连肃王景王都想挖墙脚!”
      韦劭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半晌才道:“……行了,操心主子的事,不如先把明儿的差事办妥。”
      “那自然!”靳峥一拍胸脯,“明儿主子见沈公子,我保管把荒园四周盯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可是咱王府的大事!”他说着,又压低声音,美滋滋地补了一句:“等沈公子成了王妃,头一回‘拜见’我,我也得端出个样子来……”
      韦劭瞥他一眼,丢下两个字:“做梦。”
      “嘿!”靳峥追上去,“你这人怎么尽扫兴!”
      是夜,陋巷。
      沈镧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舆图,正是城西一带的旧园分布。她指腹沿着一条条街巷缓缓划过,将明日的路线在心中又过了一遍。
      晚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进来,搁在案角:“公子,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正经吃口东西,先垫垫肚子吧。这可是我特意去巷口老张那儿买的,馅儿大皮薄,热乎着呢!”
      沈镧抬眼:“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晚翠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您瞧瞧您,这阵子瘦了多少?再这么熬下去,身子垮了可怎么是好?”
      沈镧被她念叨得没法子,只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馄饨入口,鲜香滚烫,她眉心不自觉地松了松。
      “好吃吧?”晚翠蹲在案边,撑着下巴看她,“我就说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心里再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沈镧低头喝汤,忽然问道:“晚翠,你说……一个人若有两个念想,一个是要报仇,一个是要安稳,可这俩念想偏偏打架,你该怎么选?”
      晚翠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那还不简单?先报仇,再安稳呗!”
      “……”沈镧看着她,“为何?”
      “您想啊,”晚翠掰着手指头,“要是不报仇,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就是安稳了也睡不踏实;可要是先报了仇,心里畅快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都安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报仇是咱们自己的事,安稳却是要跟人一起过的事。自己的事,得自己先了了,才好腾出手来管别人的事嘛!”
      沈镧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憨憨傻傻的丫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自家的念想,得自己先了了……”沈镧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光,“说得好。”
      晚翠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我就是瞎说的。公子,您可别笑话我。”
      “不笑话你。”沈镧放下碗,眸色渐深,“你说的,正是我想明白的。”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发丝。
      “明日酉时,我赴他这一约。”她望着夜色深处,声音平静,“他若真有诚意,我便与他把话说开;他若只是虚与委蛇——”
      “那我这十年的账,也不差他这一笔。”
      窗外,月色清寒。陋巷深处,一盏孤灯,映着一个女子的剪影。
      她与那人之间,横亘着十年的血海深仇,也横亘着这天下苍生的安稳。
      这两条路,从来就不好走。
      可她沈镧这一生,走的从来都是最难的那条路。
      转日清晨,萧铒独自立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将沉未沉的月,忽然开口:“卫峥。”
      “属下在。”
      “酉时前后,你带几个人,把荒园四周清了。”萧铒道,“不许有闲杂人等靠近,也不必现身,只在暗处候着。”
      卫峥应道:“是。主子放心,属下必不让人惊扰。”
      “还有,”萧铒顿了顿,“若她当真来了……你们远远守着便是,不必凑近。”
      卫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垂首道:“属下明白。”
      萧铒没再多说。他望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眼底神色,深沉如渊。
      今日这一约,成与不成,或许都要改变很多事。
      可他终究不愿,让那些话烂在心里,再无出口的一日。
      当日下午,沈镧独自坐在陋巷屋中,将那卷舆图缓缓收拢。
      窗外阳光正好,巷口传来郭沌扯着嗓子跟人闲唠的声音,谁家灶上飘出饭菜香,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土狗从门前跑过——这市井烟火,她住了十年,早已看惯。
      可今日再看,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她放下舆图,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与萧铒相识以来的桩桩件件,在心头一一过了一遍。
      第一次相见,是在那间酒肆。她布衣素服,冷眼旁观他装疯卖傻、扮演纨绔,他却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寻常人,转手便抛来一枚试探的棋子。
      后来是那桩赈灾案。她查账,他递刀,一明一暗,配合得严丝合缝。那时她以为,这人是个可用的盟友——用完了,便各走各路。
      再后来,是那场风雪夜。她困在太傅府布的杀局里,刀光剑影,命悬一线。是他的人马踏破夜色赶来,把她从鬼门关前捞了回来。
      她记得他那时说的话:“沈兄若是死在这里,我这盘棋,可就没人能陪我下完了。”
      明明是一句权谋味儿十足的话,可她听出了那话底下的意思。
      这人嘴上说着各取所需,行事却一次比一次越界。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沈家的血仇压着,她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工夫去顾旁人。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竟也学会了一个人独坐时,会想起另一个人。
      “我这是……疯了不成。”沈镧放下茶杯,自嘲地笑了笑。
      窗外,天色一寸寸沉下去。酉时将近。
      她起身,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又将那枚防身的短刃在袖中藏好。
      出门时,晚翠已经揣着一兜子干粮候在门口,一见他便道:“公子,我备了吃的!这荒园里要是饿着了,咱们还能垫垫肚子。”
      沈镧看着她那兜干粮,忍不住笑了:“你这哪是去赴约,倒像是去春游。”
      “春游有啥不好的?”晚翠振振有词,“万一那位王爷说得您不高兴了,您一甩袖子就走,咱们找个地方吃饼去,多痛快!”
      沈镧的笑意深了些:“好。那便依你——若谈不拢,咱们便去吃饼。”
      她说完,转身迈出院门。暮色迎面而来,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暖橙的光里。
      这一去,成与不成,总归要给那十年恩怨,一个交代。
      酉时,城西荒园,杂草齐膝,断壁残垣,荒废多年的旧园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沈镧换了一身青布衣裳,带着晚翠,从荒园后墙的一处豁口绕了进来。谢砚和亓秣则守在园外两侧的暗巷里,以备万一。
      荒园不大,当年也是京中有名的园子,如今亭台倾颓,池水干涸,只有那几株老树还活着,在暮色里投下虬曲的影子。沈镧穿行其间,脚下踩着厚厚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园门虚掩,园中无人,也没有暗哨的气息。
      倒是园子深处,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她脚步微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晚翠跟在后头,东张西望,忽然压低声音道:“公子,我瞧那边墙角有个人影,是不是那位王爷的人?”
      沈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不过是株形态古怪的老树。
      “那是树。”
      “啊?树?”晚翠眯起眼看了半天,讪讪道,“天黑,我眼花……”
      沈镧摇摇头,没再理会她,径直朝园子深处走去。
      晚翠识趣地放慢脚步,退到园门口一处假山后头蹲下,一边摸出块干粮啃着,一边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瘆人了……大晚上约在这种地方,那位昭王爷,怕不是存心吓唬人吧?”
      “他约在这儿,图的就是个清静。”沈镧头也不回地应道,“越是没人来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盯着。”
      “那也不能约在这种鬼地方啊!”晚翠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园子早年闹过鬼,一到半夜就有人听见哭声——”
      “那是风声。”沈镧打断她。
      “那,那万一真有……”
      “真有也不怕。”沈镧看着她,“你这嗓门一嚎,连鬼都能吓跑。”
      “……”晚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委屈。
      沈镧望着园子深处那道人影,脚步一顿,随即道:“晚翠,你就在这儿等着。”
      “啊?我、我不跟着?”晚翠有些意外,“公子,那要是里头有埋伏——”
      “有埋伏,你也帮不上忙。”沈镧看她一眼,“你就在这儿等着,听着点动静。”
      晚翠只得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那公子你当心些,要是有事,你喊一声,我立马冲进去!”
      沈镧没答,只抬步,往园子深处那道人影走去。
      夜色,渐渐漫过荒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密信一封,两难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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