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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最后六日 第四十三日 ...

  •   第四十三日,沈令仪第一次离开五色莲台。

      不是离开养魂池。

      只是在池中铺设的青玉台上停留。

      林见微撤去莲台对身体的托举,让沈令仪仅凭新生丹田与十二条主经脉维持魂身融合。

      “先站十息。”

      沈令仪踏上青玉台。

      脚下没有池水浮力。

      身体骤然变得沉重。

      她的双膝晃了一下,很快重新站稳。

      谢临渊站在阵门外。

      没有进入。

      “一息。”

      林见微开始计时。

      沈令仪调整呼吸。

      新生丹田中的灵力沿十二条主经脉运行。

      “五息。”

      魂火在心口轻轻震动。

      没有离开身体。

      “十息。”

      林见微没有让她立刻返回莲台。

      “能继续吗?”

      “可以。”

      “再加十息。”

      第二个十息结束,沈令仪额角已经渗出薄汗。

      她自己走回莲台。

      步伐很慢,却没有需要任何人搀扶。

      林见微检查过魂火。

      “白日清醒时,身体已经能够独立容纳神魂。”

      沈令仪问:“夜里呢?”

      “今晚开始测试。”

      “要如何测试?”

      “离开莲台入睡。”

      池边已经放好一张软榻。

      与莲台之间只隔三步。

      沈令仪看着那张软榻。

      “睡多久?”

      “半个时辰。”

      “只有半个时辰?”

      “若魂火稳定,明日增加。”

      谢临渊将软榻上的被褥重新整理了一遍。

      沈令仪看向她。

      “你今晚还守?”

      “嗯。”

      “已经守了二十一日。”

      “我会调息。”

      “这里没有床。”

      谢临渊指向池边那张已经用了多日的软垫。

      “有。”

      沈令仪没有再劝。

      当夜,她第一次没有睡在五色莲台上。

      谢临渊将她抱到软榻边时,沈令仪道:

      “我能自己走。”

      “池边有水。”

      “只有三步。”

      “所以不用你走。”

      谢临渊将她放到软榻上。

      林见微在心口、眉心与丹田各留下一根护魂针。

      “半个时辰以后叫醒。”

      她对谢临渊道:

      “若魂火离开身体超过半寸,立即敲铃。”

      最初一刻钟,一切平稳。

      沈令仪睡得很浅。

      身体仍然会本能地调整呼吸。

      心跳也没有异常。

      到了第二刻钟,她的眉心忽然亮起一缕微光。

      魂火从心口向上浮动。

      新身体却没有随之苏醒。

      谢临渊立即握住她的手。

      “沈令仪。”

      没有反应。

      魂火离开身体一线。

      谢临渊没有输入灵力。

      外来灵力可能加剧魂身分离。

      她只收紧五指。

      “醒来。”

      沈令仪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魂火仍在上浮。

      谢临渊俯下身。

      “告诉我,你感觉到什么。”

      沈令仪没有睁眼。

      声音却从喉间缓慢传出。

      “手。”

      “谁的手?”

      “你的。”

      “脚下呢?”

      “软榻。”

      “冷还是热?”

      “暖。”

      “心跳在哪里?”

      沈令仪停了一息。

      “胸口。”

      “呼吸呢?”

      她吸入一口气。

      “也在。”

      上浮的魂火缓慢停住。

      重新沉回心脏。

      半个时辰结束,三根护魂针没有发出警示。

      林见微进入养魂池时,沈令仪已经醒来。

      “感觉如何?”

      “像身体在睡,神魂却习惯了离开。”

      “您做了二十七年魂体。”

      林见微道:

      “想要彻底留在身体里,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入睡。”

      第四十四日,离莲入睡增加到一个时辰。

      林见微给沈令仪增加了一项训练。

      每次将要入睡以前,依次确认五种感觉。

      掌心的温度。

      脚底的触感。

      胸口的心跳。

      肺部的呼吸。

      丹田的灵力。

      谢临渊坐在软榻旁。

      每次沈令仪意识开始模糊,她便问同样的问题。

      “手中是什么?”

      “你的手。”

      “脚下?”

      “被褥。”

      “心跳?”

      “胸口。”

      “呼吸?”

      “在。”

      “丹田呢?”

      沈令仪闭着眼。

      “也在。”

      一个时辰里,魂火没有再次离体。

      白日的行走训练也增加到一百五十步。

      最后五十步全部在没有池水浮力的青玉台上完成。

      第四十五日,沈令仪可以在软榻上连续睡两个时辰。

      醒来以后,魂火与身体仍然完全重合。

      她也第一次自己穿好外衣。

      只是腰间系带打了三次都没有系紧。

      谢临渊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重新系好。

      “太松。”

      沈令仪低头看着腰带。

      “新衣服的系法不同。”

      “都是两根带子。”

      “这件更滑。”

      “所以要打紧。”

      谢临渊将衣带收紧。

      沈令仪按住她的手。

      “太紧了。”

      “方才又说系不住。”

      “系不住与勒住不是一回事。”

      谢临渊重新放松半寸。

      “现在?”

      “可以。”

      “明日自己系。”

      “若还是松呢?”

      “重新系。”

      “你不帮?”

      “看情况。”

      沈令仪没有追问是什么情况。

      当日午后,她独自在青玉台上完成两百步。

      又连续运行三周回春诀。

      丹田中的浅青色灵力逐渐稳定。

      第四十六日,林见微撤去软榻周围一半护魂阵。

      沈令仪连续离莲四个时辰。

      吃饭。

      行走。

      修炼。

      再到入睡。

      全程没有返回五色莲台。

      直到第四个时辰结束,她的魂火才出现轻微波动。

      谢临渊问:“回去?”

      沈令仪摇头。

      “还能坚持。”

      林见微没有立即同意。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成。”

      “丹田灵力也在减少。”

      “再留半刻钟。”

      “若无法自己恢复,立即回莲台。”

      沈令仪坐在软榻上调整呼吸。

      谢临渊没有替她输送灵力。

      只将装着温水的杯子递过去。

      半刻钟后,丹田重新稳定。

      心跳也恢复正常。

      林见微收走探脉针。

      “通过。”

      沈令仪道:“明日可以整日离莲?”

      “六个时辰。”

      “又只增加两个时辰?”

      “第四十九日以前,仍然不能离开养魂池阵法。”

      “我知道。”

      沈令仪看向阵门外。

      谢临渊今日仍站在那条阵线以外。

      “还有三日。”

      第四十七日,裴玄度送来一只纸鹤。

      纸鹤没有落到裴昭雪手中。

      而是直接飞入养魂池,停在沈令仪面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四十九日,我会来。

      没有询问。

      也没有要求。

      沈令仪看过以后,将纸鹤收进袖中。

      裴昭雪问:

      “需要我回复吗?”

      “不需要。”

      沈令仪道:

      “他只是告诉我。”

      谢临渊坐在阵门旁批阅宗卷。

      没有抬头。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

      “临渊。”

      “嗯。”

      “第四十九日,玄度会来。”

      “我听见了。”

      “你介意?”

      谢临渊翻过一页宗卷。

      “他本就应该来。”

      “你不怕他看见我走向你?”

      谢临渊这才抬眼。

      “那是你的选择。”

      “不是我需要躲开的事。”

      沈令仪没有再问。

      当天,她离莲六个时辰。

      行走三百步。

      上下青玉台三次。

      独立完成洗漱、更衣与梳发。

      夜里,她在软榻上睡了三个时辰。

      谢临渊只在最初一刻钟问过那五个问题。

      此后没有再叫醒她。

      第四十八日,是最后一次完整检查。

      苏鹤眠负责脏腑。

      林见微检查经脉与丹田。

      裴昭雪检查母女血脉之间的连接。

      三人用去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写在同一张纸上。

      ——全身骨骼、筋肉、血脉与脏腑完整。

      ——十二条主经脉贯通。

      ——丹田稳定。

      ——魂身融合九成五。

      ——可进行第七次血脉融合。

      林见微将检查结果读完。

      “明日辰时,取最后三滴血。”

      “第三滴融合完成以后,五色莲台会彻底闭合。”

      “养魂池阵法将在一刻钟内失效。”

      沈令仪问:“若我没有在一刻钟内走出去呢?”

      “阵法会将您视为仍未完成重塑的魂体。”

      林见微停顿一下。

      “届时,身体与神魂可能再次分离。”

      养魂池内安静下来。

      裴昭雪问:“可以延长阵法时间吗?”

      “不可以。”

      “五色莲已经支撑四十九日。”

      “最后一滴血进入以后,所有力量都会用于完成魂身融合。”

      “再无余力维持阵法。”

      谢临渊道:“所以最后一刻钟,她必须自己走出来。”

      “是。”

      “不能扶?”

      “阵线以内可以保护。”

      林见微道:

      “跨越阵线时不能受到任何外力。”

      “那一步必须由沈前辈自己的身体完成。”

      沈令仪看向门外。

      从五色莲台到阵门,共一百二十七步。

      她如今已经能够连续走三百步。

      距离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最后一次血脉融合以后,她还剩多少力气。

      林见微继续道:

      “明日所有人站在阵外。”

      “谢宗主也一样。”

      “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最后一层阵法。”

      谢临渊点头。

      “明白。”

      当日傍晚,裴玄度来到养魂池外。

      他没有进入。

      只站在阵门另一侧看了一会儿。

      沈令仪正在走最后一遍路线。

      从莲台出发。

      经过青玉台。

      跨过一道半寸高的木槛。

      再走向阵门。

      走到最后一步时,她的脚停在阵线以内。

      裴玄度站在左侧。

      谢临渊站在右侧。

      两人之间隔着十余步。

      沈令仪看向裴玄度。

      裴玄度没有说话。

      只确认她能够独自站稳,便转身离开。

      裴昭雪跟上去。

      “爹。”

      “我记得明日的时辰。”

      “辰时。”

      “我会提前到。”

      他走出数步,又停下。

      “昭雪。”

      “嗯?”

      “明日我来,是看她活着走出来。”

      “不是来看她走向谁。”

      裴昭雪道:“我明白。”

      裴玄度没有再说什么。

      第四十八日入夜,所有人离开养魂池。

      只剩沈令仪与谢临渊。

      沈令仪没有返回五色莲台。

      她坐在软榻边,看着阵门以外的人。

      “明日你站在哪里?”

      “阵外。”

      “左边还是右边?”

      “你想让我站在哪里?”

      “正对阵门。”

      谢临渊道:“好。”

      “不能进来接我。”

      “嗯。”

      “若我在最后一步跌倒呢?”

      “我在阵外等你自己站起来。”

      沈令仪看着她。

      “谢宗主很无情。”

      “林见微说不能扶。”

      “过了阵线以后呢?”

      “可以。”

      “那便站近一些。”

      “好。”

      沈令仪向她伸出手。

      谢临渊仍站在阵外。

      两人之间隔着无法越过的阵线。

      谁也没有向前。

      “临渊。”

      “嗯。”

      “明日别后退。”

      “不会。”

      沈令仪收回手。

      “我要睡了。”

      谢临渊在阵门外坐下。

      “睡吧。”

      沈令仪躺上软榻。

      不久后,呼吸逐渐平稳。

      魂火始终留在身体里。

      子时以后,林见微独自返回养魂池。

      她没有惊动沈令仪。

      也没有叫醒守在阵外的谢临渊。

      她走到五色莲台旁,检查最后一次血脉融合需要使用的金针。

      莲心深处,一行只有她能够看见的黑字缓慢浮现。

      ——莲心闭,旧魂断。

      ——新身若拒,魂归虚无。

      林见微看了很久。

      她没有立即改动。

      此时落笔,可能提前惊动五色莲。

      她只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藏入右侧袖口。

      若明日新身体真正排斥沈令仪。

      她便会在莲心闭合以前,将那个“拒”字改掉。

      无论代价是什么。

      第四十八格已经填满。

      最后一格仍然空着。

      方格旁边放着三枚截血针。

      一根金针。

      以及林见微藏在袖中的那根银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最后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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