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隅》Nil壹

6、第六章 一间宿舍，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全班所有人的心早就飞没影了。

　　老师在讲台上慢悠悠讲着最后一点知识点，台下压根没几个人认真听。大家要么低头偷偷收拾书包，要么盯着墙上的挂钟倒计时，整间教室弥漫着一种迫不及待想放假的躁动。

　　李雾手肘撑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表盘，秒针每走一下他心里数一下，嘴里碎碎念。

　　“快了快了，马上放学了，再坚持几分钟，解放了。”

　　他坐立不安，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隔几秒扭一下身子，简直是全班周五状态最真实的写照。

　　周霁坐在旁边，安安静静低头记笔记，看他这副急得不行的样子，都懒得说他，就默默看着他折腾。

　　前排贺穗也在摸鱼，悄悄跟陈酔小声唠嗑。

　　“终于熬到周五，这一周过得是真快，也真是累。”

　　陈酔轻轻点头：“还好这周不用回家。”

　　一想到不用去舅舅舅妈家待着，不用看人脸色、提心吊胆过日子，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教室里的讲课声断断续续，所有人都在煎熬最后几分钟。

　　终于，清脆的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铃声响起的瞬间，讲台上老师直接停了话，笑着摆摆手。

　　“行了，周五放假，作业按时完成，下周正常返校，下课。”

　　老师话音刚落，全班瞬间沸腾。

　　没有人再坐着，全部唰地一下站起来，收拾东西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搬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李雾瞬间弹起来，拎起凳子就要走，激动得不行。

　　“走了走了，回宿舍！放假自由了！”

　　他脑子完全被放假的喜悦冲昏，起身就要往外冲，啥也不管了。

　　周霁看着他空空的双手，无奈开口叫住他。

　　“你作业不拿了？书包不拿好歹拿作业啊，下周回来不交作业等着被记名字？”

　　李雾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一拍脑门。

　　“哦对哦！我彻底忘干净了！”

　　他光顾着激动放假，把周末作业这茬忘得一干二净，差点空着手直接跑路。

　　连忙折返回来，胡乱把桌面上的试卷、练习册、作业本全部扒拉进书包，拉链一拉，随便往肩上一甩，才算完事。

　　四个人收拾完东西，并肩往教室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路上，陈酔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再次小声确认。

　　“你们真陪我，不回家了？”

　　他其实心里特别感动，又有点过意不去。本来大家周五都可以回家休息、自由玩耍，结果因为他一句话，全都选择留校。

　　李雾一听这话，立马大大咧咧开口。

　　“那必须的啊，说话算话，哪有临时变卦的道理。”

　　“你就放心吧，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这周全部留校陪你。等下个星期你爸妈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出去逛，正好这突泉县我还一次都没逛过，刚好趁着放假出去转转。”

　　贺穗顺手接过陈酔手里抱着的一摞书本，单手拎着，不让他累着，接话附和。

　　“可以，等下星期彻底放开玩。这周就安安稳稳待在学校休息，不用想别的事。”

　　周霁也跟着点头：“嗯，下周再出去玩，这周安心留校。”

　　陈酔看着身边三个真心陪着自己的人，心里暖暖的，轻轻笑了笑。

　　“谢谢你们。”

　　“又谢，太见外了啊。”李雾拍了他一下，“咱们四个一个寝室，这都不算事。”

　　四个人慢悠悠走着，一路聊着这周发生的搞笑事，聊着晚自习偷吃、数学小测翻车、昨天暴雨回寝室的狼狈样子，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回了宿舍楼。

　　推开301寝室门，四个人习惯性把书包扔在各自桌前，瞬间卸下一周的疲惫，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不用赶时间上课，不怕老师查岗，也不用刷题赶进度，纯纯自由时间。

　　李雾往椅子上一瘫，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口发问。

　　“对了，你们周末作业写多少了？我是一点没动，纯空白。”

　　贺穗摊手：“我也就写了一点点，语文写了两题，数理化基本空着。”

　　陈酔小声道：“我写了语文和英语，数学物理不会，没敢乱写。”

　　三人齐刷刷看向唯一的学霸周霁。

　　周霁正在整理桌面的书本，闻言淡淡回头。

　　“我差不多快写完了。”

　　李雾当场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桌桌！我的好同桌！你要救救孩子们啊！我们三个学渣马上就要被作业拿捏死了！”

　　贺穗也跟着凑热闹：“属实是全员待救状态，这周留校全靠你兜底了。”

　　周霁看着三人齐刷刷求助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很干脆地点头。

　　“可以，等会儿我给你们划重点，难题我讲，简单的你们自己写。”

　　“完美！靠谱同桌天花板！”李雾开心得不行。

　　陈酔拿起自己的水杯，转身看向两人。

　　“我去水房接杯温水。”

　　李雾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积极得不行。

　　“我也去！我也去！我顺便洗个手，刚收拾书包一手灰。”

　　说完两个人就拎着水杯，一前一后跑出寝室，顺手带上了寝室门。

　　寝室里瞬间只剩下贺穗和周霁两个人。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贺穗收起开玩笑的表情，往椅子上一靠，坐姿随意，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直直看着周霁。

　　他沉默两秒，直接开门见山，语气特别笃定。

　　“兄弟，你老实说实话。”

　　周霁抬眸看他：“什么？”

　　“你是不是跟小雾处上了？”贺穗直接问，一点不绕弯子，“我跟我对象都盯你俩一星期了，你俩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从开学转校第一天开始，他就发现端倪了。

　　周霁对别人永远是客气疏离、保持距离，唯独对李雾不一样。耐心、纵容、事事迁就、主动帮忙、眼神永远跟着人跑，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平时上课帮李雾讲题、课间陪他唠嗑、晚自习帮他兜底、下雨天护着他、连随口一句下次给你做凉菜都记着。

　　他俩全程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点破。

　　周霁听完他的话，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依旧淡定，甚至还淡淡调侃了一句。

　　“你这观察能力要是放到数学上，不至于物理化学都好，就数学不好。”

　　他没有否认。

　　一句辩解都没有。

　　相当于默认了。

　　贺穗瞬间瞳孔地震，整个人坐直了，一脸震惊又兴奋的样子，压低声音。

　　“真的？！真处上了？我的天，我跟陈酔猜对了！”

　　他本来还只是猜测，没想到直接实锤了，瞬间有点吃瓜吃到自己身边的激动。

　　“可以啊你，隐藏得够深的，一点风声不露。”贺穗一脸佩服，“那我问你，谁先主动的？你还是小雾？”

　　周霁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笔，指尖动作不急不慢，语气轻得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他害羞。”

　　这句话信息量挺大。

　　贺穗瞬间悟了，一脸了然。

　　“我说呢，难怪你事事顺着他。小雾那性格大大咧咧的，神经粗得要命，估计到现在都没彻底捋明白自己的心思，就觉得跟你待着舒服，傻乎乎依赖你。”

　　“嗯。”周霁应声。

　　“那你打算啥时候正式挑明？”贺穗好奇问，“一直这么悄咪咪的？”

　　“不急。”周霁语气很稳，“他慢热，慢慢来，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就行。”

　　贺穗啧啧两声：“你是真能忍，换我我可忍不住。不过也确实，小雾太愣了，你要是不主动，他能跟你当一年纯同桌纯兄弟。”

　　他心里彻底踏实了，本来还担心两个人一直暧昧拉扯别扭，现在确认是周霁主动把控节奏，那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行吧。”贺穗很讲义气，“我俩绝对不给你俩捣乱，帮你们打掩护。”

　　“谢了。”周霁淡淡道。

　　“客气啥，自家室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水房里。

　　周五傍晚的水房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要么已经离校回家，要么在寝室收拾东西，安安静静的。

　　陈酔站在饮水机前接温水，看着水杯一点点接满，安安静静的。

　　李雾在旁边洗手，开水冲着掌心，手上沾了满满的水珠。

　　他闲不住，本身性格就闹腾，看着旁边安安静静的陈酔，瞬间起了玩心。

　　手指轻轻一弹，手上的水珠直接弹到陈酔胳膊上。

　　凉凉的水珠落在皮肤上，特别明显。

　　陈酔身子轻轻一颤，回头看他。

　　李雾立马咧嘴笑，一脸得逞的坏笑。

　　“凉快不？”

　　陈酔无奈看他：“你好幼稚。”

　　嘴上这么说，却一点不生气。

　　李雾更来劲了，双手沾水，一下一下往他那边弹水，玩得不亦乐乎。

　　“反正放假没事干，幼稚一会儿怎么了。”

　　陈酔被他弹得没办法，抬手轻轻挡着，也随手沾了点水，轻轻回弹他一下。

　　两个人就在空荡荡的水房里，你弹我一下、我弹你一下，简简单单打打闹闹，笑得特别开心。

　　李雾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活力满满。

　　“哈哈哈哈，小陈你不行啊，根本弹不到我！”

　　陈酔轻轻喘气，眉眼带着笑意：“不跟你闹了，水接满了。”

　　玩闹够了，两个人擦干手，拎着水杯，慢悠悠往寝室走。

　　一路上还在小声拌嘴，吐槽对方玩闹太幼稚，语气里全是轻松的笑意。

　　轻轻推开寝室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刚进门，就看见贺穗和周霁安安静静待在原位，看起来跟他们出门之前一模一样，一点异常都没有。

　　完全看不出刚刚两个人偷偷聊完天大秘密。

　　李雾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开口：“你们俩刚刚在干啥呢？一动不动的，这么安静。”

　　贺穗强压下心里的吃瓜激动，一脸淡定摇头。

　　“没干啥，就随便歇着，等你们回来。”

　　周霁抬眼看向进门的少年，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带着笑意的脸上，眼底温柔藏都藏不住，嘴上却平平淡淡。

　　“玩水了？”

　　李雾点点头，大大咧咧道：“对啊，我跟小陈在水房打水仗，无聊找点乐子。”

　　陈酔走到贺穗身边，小声说了句：“小雾好有意思，挺喜欢跟他玩。”

　　贺穗低头笑：“确实。”

　　寝室再次恢复热热闹闹的样子。

　　没人知道，短短几分钟的空档，寝室里悄悄捅破了一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