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虽然我是废物，但是… 集训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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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前两周高强度的训练，几乎榨干了季存大半心力。列队时候，季存还是会不自觉地留意宋璟添。很多次集合整队，那人都跟在他身后。季存隐隐怀疑对方是有意尾随自己，可这念头无厘无头的，抓不住半点实据。只是自从知晓宋璟添过往的情况后，他也不再过分纠结对方是不是刻意给自己脸色看的问题了。
裴文冠告诉他，去年集训在第三周要开展为期五天的野外生存考核。这个消息对于季存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出事了怎么办？”
“去年没有出事的。”
每人带着水与食物进山，要依托山地地貌搭建庇护所，全程还要隐匿行踪，完成反侦察任务。
尽管季存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在领到物资的那一刻，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从宋璟添背后路过时，季存偶然听见林以霄一句：“咱们两个人肯定更轻松。”
“这是单人任务。”宋璟添不留情面地回答。
傍晚，众人背着背包，在山脚处分散开。所有人都要做全身的遮光伪装。季存拿黑布裹住腕表。
和大部队分开之后，他便独自一人踩上坑洼崎岖的山路。背包里装着一瓶水、一袋面包，还有一支用于紧急定位求救的信号枪。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监测身体状态的手环，内置定位系统。
季存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目前还能活着就行。
山路崎岖难行，他必须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搭好庇护所。碎光穿过叶隙，簌簌落在山野间，拉长他单薄的影子。
暮色一点点吞噬山林，鲜亮的翠绿被落日晕染成暗黄，最后抽离出墨绿。可是就这样沿着崎岖的山路一直走，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只合适充当骨架的断木。
季存只能抽出砍刀，蹲下身一下一下劈砍他精心挑选的粗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已经能通过肉眼分辨，自己的双手和小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试图将手握拳攥紧，又松开，以此来缓解，接着手心开始泛白、透红。
秋日傍晚的山风浸着凉意，他掌心却磨得发烫，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睫毛也湿润了。
季存重重吐出一口气，胡乱抬手抹了把脸，刚想咬牙继续，小腿已经开始发麻，脚底窜起一阵阵又麻又痒的钝感。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打算活动筋骨，却不想，才刚站直，眼前便是一阵发黑，眼前的画面尽数斑驳。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倒。他慌忙伸出右手去抓身旁的树干，手下打滑，重重摔向地面。
季存跪在泥土里，右手火辣辣地疼。他慢慢拾起掉落在一旁的帽子扣回头上，压实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右手掌心被粗糙的树皮划开好几道深浅交错的醒目的伤口，伤口粘连着着沙砾尘土。
眼看痛感就要压垮紧绷的神经。伤口疼，这样的痛感不是短暂的，是持续的，是有规律可循又无能为力的，甚至牵连着汗水层层抹开。
他身上仅有一瓶饮用水，嘴唇的干瘪感被无限放大，在这样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用这瓶水来冲洗伤口的。
季存用左手将伤口表面的污垢搓开，结果是更糟糕了，伤口显得更加猩红。
就在这时，一只手牵起他的右腕。
季存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
额角滑落了一颗汗珠。
宋璟添半跪在他面前，从背包翻出碘伏消毒液，拧开瓶盖，就要为他清理伤口。消毒液倾倒而出的瞬间，季存的手腕本能地轻微一颤。宋璟添收着力稳稳箍住他的手腕。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正细致地为自己包扎纱布，帽檐压下了额前碎发，宋璟添的脸离季存很近，鼻梁高挺，可季存看不见他的眼睛，只有长长的眼睫垂落。
包扎完右手，宋璟添又拉起他的左手。左手中指与无名指根部磨掉一大块皮，皮肉通红。他拿出两片创可贴，仔细消毒之后贴好。
做完这一切，宋璟添抬眼对上季存湿漉漉的目光，像过往很多次一样，他移开视线，声音平缓，却不可避免地带着些许试探：
“要入夜了，你的庇护所搭好了吗？”
“谢谢你……”季存浅浅笑了，“你不用管我的。”
宋璟添沉默几秒，双手有些无措，指尖摩挲着迷彩裤料，语调不高，听不出情绪：
“要和我一起吗？”
“嗯？”季存看向他的眼睛，希望能够捕捉到那半秒钟回望的目光，语气里溢出几分不敢置信，“可以吗？”
宋璟添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以。”
二人一前一后，快入夜的山路更加难走，他们只能摸索前行，全程不能开灯。
季存同宋璟添弯腰在林间穿梭，看见两棵树之间横亘着一根粗壮的原木。他叫不出树木的品种，树干中段微微弯折，树冠低垂。搜集出的干枝枯叶铺在树干后方，简单搭建出这样一处庇护所，省去砍伐粗木作骨架的步骤。
在不算宽敞但安稳的庇护所下，黑夜彻底吞没整片山野，季存困意翻涌，可他克制住了内心想要倒下入睡的念头。不光是卫生原因，他更怕暗处的毒虫或者蛇鼠。坐着好歹能多一份安全感。
到现在，还没有人动用信号枪。季存心里暗自感慨，那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竟然都能咬牙撑下来。
“你们怎么都这么厉害。”季存低声说。
“你也很厉害。”宋璟添回他。
“我什么都不会。”
“没有谁天生就会。”
季存每一句细碎的感慨，宋璟添都认真回应。这确实给予了季存心理上莫大的慰藉，或许宋璟添并不像裴文冠所说那般难以相处。
黑夜融化了宋璟添凝望的目光，也给予了他独一份的勇气，甚至哪一刻，他想抬起手触碰季存耳边的发丝，仅仅是轻微的触碰就好。他看不清季存，但季存此刻在他身侧，两人靠的那样近，他足以想象出季存的模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季存靠着树干醒过来，庇护所里已经不见宋璟添的身影。他悄悄探出头，见对方蹲在不远处。
“你在做什么？”
“净水。”宋璟添面前摆着一只小盆，放上净水片。
季存跟着他转移到一处有着树冠遮蔽的山洼，宋璟添双手飞快转动木杆钻木取火。一缕轻烟缓缓升腾，越来越浓，烟气弥漫开来，呛得两人低声咳嗽。火苗终于跳动起来，他们捡来细枝架在盆下。浓烟升腾，被上方的树冠层层打散。
“好古法的钻木取火。”季存有些刻板地赞美。
宋璟添神色淡淡的，木讷地点了点头。
第一天的水源，是宋璟添早起收集的晨露。
到了第二天，两人寻到一处山泉。这是季存第一次看见天然山泉。
细流从石缝间汩汩涌出来，疏落的日光落在水面，粼粼闪动。那样有生命力的流动，那样清澈的水流，清冽鲜活，被流水常年冲刷的石头，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要是高一参加过集训，也能找到这里。”
“真的？”季存伸着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涌出的泉水。水涌出的形状在指尖撞碎。
“去年讲过一些必要知识了。”宋璟添摘下帽子，山风撩动他的发丝，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第三天正午，宋璟添又同他科普了一些，两人摘了些野果子，刚回到庇护所，秋雨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秋雨绵绵，温润如丝，从午后一直湿润了深夜。
季存在夜间静静聆听着雨点敲打头顶庇护所枯叶的清脆声响，不知多久便沉沉睡去。等他醒来时是凌晨，雨停了，山间寒气刺骨。他悄悄挪动身子，一件外套安安稳稳盖在身上，是宋璟添的。
宋璟添人不在。
季存满心疑惑，他起身到外面探看，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宋璟添才回来，身上贴着单薄的短袖。
“醒了？”
“嗯。”季存把外套递回去。
尽管宋璟添像往常一样，冷淡，疏离，却又坚实可靠，季存还是敏锐察觉到，今天的他周身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起初他以为又是自己无端的错觉，直到下午，宋璟添精神愈发萎靡。
“你怎么了？”
“头有点疼，吃过药了。”
“是不是发烧？”季存凑近，伸手想去贴他的额头。
宋璟添闭着眼，头微微向后偏开半寸。
季存收回了手，端详了他的脸两秒，道：“我去打水。”
没等宋璟添应声，季存快步冲向昨日山泉处。一路上他也顾不上什么反侦察、遮蔽行踪。裴文冠先前的一番话在耳边反复浮现，他真的担心宋璟添的腺体出什么状况。
回到庇护所，宋璟添背靠树干坐着，微微仰着头，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雨后到处潮湿，季存四处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块干燥木柴，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什么是无力感，明明拼尽全力却怎样都是徒劳。
他没有再过多思考，一路踏着湿泥跑回庇护所，跪在宋璟添身旁，用力晃他的肩膀。
“宋璟添，宋璟添？宋璟添！”
Alpha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缓慢动动脑袋看向他，眼眸蒙上一层细细的雾水。
“我现在发信号枪，我们下山。”季存心中已有定夺，无论宋璟添同不同意，他都必须带他下山。
“去外面把枪给我，我自己发。”宋璟添声音微哑，勉强用手撑着想要起身，却被季存一把按住肩膀，接着牵起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我们一起。”
季存半扶半搀着宋璟添，单肩挎上两个人全部背包，启动手腕上的定位系统，在庇护所外摸出信号枪发射。
一声响起，红色烟雾弹穿过层层树冠，拖着一缕明晃晃的尾巴在天空中晕染开来。
因为身高的原因，宋璟添头歪过来抵着季存的头，发丝轻轻扫过季存耳廓，季存感到一阵发痒的触感，但他没有偏开头。
“你带我下山，任务就完成不了了。”宋璟添在他耳边讲，鼻音有些重，温热的气息喷在季存耳边，听起来像是带着些许委屈。
“我觉得这不重要。”
季存打心底觉得，他肯定是完成不了任务的，但是如果不是宋璟添，他撑不了这么久。
才走出短短一段山路，学校搜护人员已经循着定位匆匆赶来，将两人抬上担架。
季存拼命解释自己没事，但还是被人牢牢按在担架上一同抬下山。
回到旅馆，医生开过药之后，叮嘱季存要每隔半小时为宋璟添测量一次体温。
因为发热，宋璟添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虽然我是废物，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