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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停了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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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耳边骂声、雨声混杂。就像这样,把心底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都咬碎,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吧。
反抗没有用,逃跑没有用,什么都没用。
季存双手死死地抱住头,蜷缩起来,拳头脚踢如骤雨般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身上。他必须强迫自己习惯疼痛,即使他从未真正习惯过它。口腔里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湿泥的腥气混着冰冷雨水的涩意,他不敢大口喘气,十指插入发缝,紧紧抓住头发又吃痛松开,身上传来阵阵剧痛,耳朵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耳鸣,浑浊雨水伴着泥点溅进他的眼睛。
季存感到他快要失明了。
模糊视线中,却还是看见其中一人拿起了一块砖头,朝他走来了。
他紧闭双眼,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甚至身上的殴打也跟着停止了。
季存勉强睁开眼,方才对他拳打脚踢的三个人就在不远处。其中一人直挺挺倒在泥泞水洼里,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失去反抗能力,另外两个被高大的保镖死死按在积满雨水的泥地上,动弹不得。
雨幕之中,一名保镖举着伞,伞面隔绝了倾泻而下的暴雨,伞下立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
男人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垂着眼,静静地俯视瘫在泥水里的季存。雨水在他脚边四散流淌,伞沿滴落的水珠不断坠下,隔出一道冰冷的距离。
周遭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方才的打骂声已经消失,季存所看见的只有这些。
只是闭眼,再睁眼。
外面的雨还在下,伞下的雨停了。
宋璟添蹲在季存面前,静默地审视了他两秒,随即伸出手,手臂穿过他的膝弯与后背,用力将人从冰冷泥泞里打横抱了起来。
“少爷我来吧。”
“不用。”
季存浑身湿透,沾满泥水的衣衫沉甸甸往下坠,雨水顺着发丝、衣角不断滴落,宋璟添的肩头洇开一大片湿痕。
季存浑身的伤痛还在叫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意识昏沉,头靠在宋璟添身上。
到了医院,宋璟添才看清——季存的面色和嘴唇都是惨白的,鼻梁高挺,白色短袖紧紧贴在身上,胸腹的轮廓被湿衣勾勒出,视线下移,他没有穿鞋。
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再见到他,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九年间,那张因反复回想而愈发褪色模糊的面容,在此刻的眼前变得清晰。
他的脸上,手臂上,身上,脚上全是黑灰的稀泥,被雨水灼伤了。
待到季存醒来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缓缓抬起一只胳膊想要撑起身,却发现左胳膊打上了石膏,只得转转头,从有限的视角环视一周。
白色,白色,白色——白色在眼前一闪而过。
恰在这时,一名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
“嗯。”季存喉咙里发出一声。
“哪儿还疼吗?别活动胳膊。”
季存摇摇头,问道:
“能出院吗?”
医生点点头:
“我建议还是留院观察,按时来医院复查也行。”
季存右手撑着身子要下床,只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一个双手插兜,一脸讥讽的男人走了进来。
季存仅是看他一眼,就局促地低下了头。
医生嘱咐了男人几句,随后出了病房。
“不是s级Alpha吗?被打成这样?”
季敬旻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季存额前的碎发,逼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季存的脸上惨不忍睹,右侧颧骨泛着青紫淤红,鼻翼被打破,鼻子与右脸颊相连的部分乌青一片。
“跟你开个玩笑,怎么不笑?”
季存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强挤出一抹笑容,病房里静得可怕。
季敬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甩了甩,转身离开了病房。
季敬旻的助理带来一身干净的衣服,季存垂着头,偶然发现床边一个纸袋,里面是另一身全新的衣服,一双干净的鞋。
是昨晚那个人留下的,季存隐隐这样感觉,只是,他是谁?
手机不在身上,季存也没有回去找的打算,本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出院后又定了一块新的。
回到季家,周姨看见他脸上刺眼的淤青和打着石膏的左臂,连忙问道需不需要告诉季总。
“告诉我爸什么?”季敬旻本来走在前面,听见这句话冷不丁地回过头来,“告诉他家里唯一的s级Alpha被打残了?”
季存冲周姨尴尬地笑了一下,便回到二楼房间。
作为季楚海的私生子,7岁以前,他都在外公家生活,分化成s级Alpha的第二天,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告诉季存,他是爸爸。
他没有逼迫季存放弃当下的生活选择他,因为季存没有选择权。
在季家,他几乎见不到那个男人,没有人告诉他,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到外公家,成为s级Alpha的代价是彻底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他成为了一只孤舟,不分昼夜地在水面上飘荡,始终无法靠岸,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或是在任何一处港湾停留,或是被大雨滂沱的夜晚彻底吞没。
在季家的日子,无疑是后者。
季楚海和夫人吴舒妍分居,季存同父异母的姐姐季书嘉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居外,平日里只有季存和季敬旻相处较多。
即便同住一个屋檐下,二人也并无过多交流,见面次数少之又少。
季敬旻每天都到半夜十二点甚至凌晨才回家,这跟季存无关,只是这天竟破天荒地给他打了电话。
“喂,是季存吗?”一个陌生男声。
季存仔细再看“季敬旻”三个大字。
“是。”
“哦是这样,你哥哥喝醉了,来接一下他,宛溪私人会所,知道路吧?”男人语气没有商量。
季存听不出什么真假,季敬旻是否真的喝醉了,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不去,换来的无非又是一场报复。
季存换上衣服,带了一位保镖。
会所内水晶吊灯自高耸的穹顶垂落,将整座会所映照得熠熠生辉。墙面嵌着烫金浮雕,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廊柱上繁复的鎏金纹饰。
季存穿过大厅,找到包房门口,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贵公子倚在卡座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搂着穿着性感的Omega,空气中浓郁酒气混杂着香气。
闻声众人一齐把目光投向门口,季存被盯得发怵,没等他开口问,季敬旻一脸不屑地站起身来:
“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没等“喝醉了”三个字说出口,只见季敬旻冲他摆摆手。
“滚啊,滚行吗?”
季存得令,刚要转身,季敬旻旁边倚着的男人直了直身子,松开了搂着Omega的手,招呼季存:
“来。”
季敬旻狠狠瞪着季存:
“你滚不滚?”
男人伸手拍了拍季敬旻的背:
“弟弟来都来了,赶人家走干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其他Alpha纷纷附和道让季存来玩玩。
季存在原地一动不动,这男人生的面熟,他依稀记得季敬旻无意间介绍过他,好似姓潘。
季敬旻坐回卡座,招呼季存到他旁边。
“你,去陪弟弟。”潘南晁一推身旁的Omega,Omega识趣地从季存前面绕过,抱上他的右胳膊,脸倚上他的肩头。
季存下意识把胳膊向外抽,奈何Omega抱得实在太紧,季存感到他的胳膊不断蹭着Omega的胸膛,特别的触感让季存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潘南晁倒上一杯酒推到季存面前,满脸堆笑:“弟弟是s级Alpha吧?那肯定酒量不小。”
斜对面的Alpha缓缓吐出一口烟,笑着附和:“弟弟来的晚,自罚一杯。”
盯着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季存下意识瞥了季敬旻一眼,季敬旻正拨弄着怀里Omega的吊带,注意到季存看他又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是个Alpha不?别tm出来丢人了。”
话一出口,包房里响起了笑声。
季存没说话,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了,心里多少有些烦躁,他用力把右胳膊从Omega怀中抽出来,伸手拿起那杯酒一口灌。
“好!”
一杯下肚,季存感到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这样的状态下迷迷糊糊地玩了几场游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喝得眉眼都染上了醉意,脸颊泛开一层薄红。说话的语速慢了半拍,脑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一晃,几分昏沉涌上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甚至反应不来身旁Omega的话,只是知道他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说话,于是无意识地一把把他推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要往包房外走。
刚出包房,他顺着向后门走,终于从会所后门出来,他倚在大理石柱上,想吐又吐不出,眼皮像灌了铅一样,眼睛发涩。
会所后门外是一座精致花园,庭院中央,大型景观喷泉层层水柱腾空而起,四散飞溅。水花跌落池中,叮咚作响。
宋璟添看见这样一个“酒鬼”从会所里摸索着出来。
他熄灭手里的烟,慢步上台阶,走到季存面前,看着季存用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胳膊轻撞大理石柱,边撞嘴里边嘟囔着:
“别挡我道……我说……别挡我道,别以为你长的……高…我就不敢揍你……”
季存的轮廓与九年前重合,昔日瘦小的Alpha已经褪去了稚气,朝思暮想的人此刻毫不保留地站在自己眼前,宋璟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手想抚他的脸,又停在那刺眼的淤青处,顿了顿,伸手从他背后绕过,轻扶住他的左臂,季存微阖着眼,眼睫湿润,脸颊泛着薄薄醉意的红,嘴唇通红还泛着水光,垂着头倚在宋璟添身上。
扶着这样一个左臂受伤的酒鬼,宋璟添这几步走得格外困难,既不能让季存直挺挺地倒下了,又不能用力拖住他,需要尽力避开他身上有伤的部位。
从后门进会所没走几步就碰见了出来寻人的潘南晁。
“宋少爷来了?一起喝一杯?”
宋璟添扶着倚在他身上的季存,冷冷回道:“不了。”
潘南晁淡淡笑了,伸手就要接季存。
“干什么?”宋璟添微微颦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
“弟弟是和我们一起的,你带他走,万一出个意外我怎么和他哥哥交代。”
“让开。”宋璟添语气中不带一丝让步。
潘南晁微微眯眼,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了季存的脸,缓缓侧身让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立在一旁,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存依稀知道自己正倚在别人怀里,朦胧中似乎看见保镖站在自己面前,他迷迷糊糊地问:
“回家了么?”
“还没有。”
季存意识模糊中试图把头从身旁人的肩头挪开,朝着另一边倒去,又被一只手轻轻扶住倚了回去。接着又没了意识,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
到季家别墅,宋璟添把季存从车上抱回房间,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右脸上青紫的淤青,鼻翼上薄薄的血痂,眉骨上浅浅的青黑色,以及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
潘南晁回到包房,静静摇晃杯中的酒,思索片刻还是问季敬旻:
“你弟跟宋璟添什么关系?”
季敬旻微微颦眉,酒精作用导致他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但还是装出一副绞尽脑汁的烦闷模样:“宋璟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