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22、丰盈 这真是最糟

　　看他有点王顾左右的意思，本来想说不说就算了。但又对他字斟句酌的措辞更加好奇，且又觉得他们现在这样的，似乎想走下去，总该了解一点？
　　又略带警惕，虽然稚子无辜，但太复杂了，不是她能应付的啊！
　　毕竟她只是一个想过安稳小日子的人，连自家四口人的小事都觉得处理不好。
　　赶紧止步，临时婚姻也该回归正常轨道？飞快地晃过这样退缩念头，但看着身边眉目清俊，又体贴温柔，逐渐亲近起来的的男孩子，毕竟还是舍不得。
　　或许只是为了安慰她，夸大其词？
　　康云骐一直默默地观察她细微小动作，神情变化。
　　“不说家里事，会不满；说了，又想抛弃我？”
　　“哪有？我只是好奇。”却不理会后半句。
　　康云骐看她口是心非的纠结模样，不由浅笑，倒也坦然，“我妈在离婚之后才发现怀了我。”
　　“啊？”
　　“她十二万分不想要我，但又不得已生下了。我爸，那个渣爹吧，嫁入、我爷爷奶奶说的，嫁了个有钱人家，从此是，鹤去杳然。一直不闻不问。我是四个老人带大的。”
　　“……四个老人？”
　　唐文琪心里一动，不负责任的父母，比唐文珍夫妇有过之啊！但避而不提，只是，四个老人？
　　康云骐也就领会了这份体贴，对她眼里的悲悯愤然却不以为然。
　　他倒一直没觉得有啥，反正二十多年都习惯了父母的不存在。祖父母齐全，倒似乎还多了一对父母，且他周围也多的是父母常年不在家，大家都一样。
　　爷爷奶奶从不敢提及爸爸，外公外婆却总竭力想在他面前塑造一个想负责任却又痛苦不愿面对他的妈妈形象。
　　其实那种语言塑造没什么用，孩子或许天生会对爸爸妈妈有孺慕之情，只是长久的不在场，也就只是一个概念存在罢了。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他对那俩的感情已经稀薄到无了。不爱也不恨。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啊。同一个小区的好朋友来着。家丑不可外扬，渣爹再婚后，基本没怎么回过老家，一般人不太知道具体因由。”
　　离婚也不算家丑吧，好吧，渣爹行径大概会让老人在熟人面前抬不起头？
　　唐文琪伸手，虽也好奇，但他似乎也是不愿意说，那么，就不说了吧。
　　这比她瞎想的要好，何况，都已经领证了，以后到底如何，和这关系不大的。
　　人啊，见到了别人的不幸，好像就能减轻自身的某些重量似的，就真觉得很安慰了？卑劣如我！唐文琪不由唾弃自己。
　　但他是不幸，哪有什么骇人听闻的？
　　康云骐伸舌舔了一下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轻轻含住。
　　倒是要安慰他了。
　　康云骐眼神表示：互相安慰不可以吗？
　　互相安慰，抱团取暖，呵呵。
　　*
　　不知是不是这接连两个夜晚蓄力却被中断破坏了兴致，接下来几天，康云骐并未积极表现，恢复了之前那一副缥缈淡漠的仙男作派，床中间依旧空出一条银河。
　　即使唐文琪主动献吻，他也只似勉为其难地回亲一下，连眼神的炽热都不再有。
　　唐文琪不禁大为惊愕，不敢再亲近：或许他另有想法了？
　　是她嫌他亦步亦趋，太过黏糊了，于是他就又刻意拉开距离？
　　还是他变了主意：浅尝而觉得无味？毕竟这种生活，也的确没啥情趣，她也没啥魅力的，焉能让他迷恋？
　　她倒也没再在意姐姐的烂摊子了，他也提及甚至没提及的那骇人听闻了嘛，可以算抵消？谁也不嫌谁。
　　哦，或许是他妈妈终于出手了？
　　她还是有点迟钝了。
　　总有点后知后觉。因为他的一些小变化，才想去追根溯源，然后多思。
　　这会儿就想到周日从体育中心锻炼回来，她回公司拿东西，出来后，他面前站的一个身姿挺拔，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当时和之后几天都没在意，他也只提一句说那人是他妈“代理人”？嘴角不屑而嘲讽，不太高兴。
　　她对不称职的母亲正耿耿于怀呢，但也不好评价他妈妈，就没多话。
　　如今想来，那个看着就精明强干的职场精英，颇有气势，精神状态与她这个松弛散漫不讲究精致，只顾着舒服的低能量穿搭完全不一样的。
　　那么细的高跟鞋，那目空一切的睥睨气场。她只在影视剧里看过。她们公司正式大会的场合，也比较少有人那样锐利不可一世。
　　开始一脸严肃，公事公办，但几句话后，纵然康云骐面露不耐，也温和殷勤，或许他那张脸不论成熟与否，都还是很具杀伤力啊！
　　康云骐向她走过来时，那女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虽看不清面貌，却能感觉她对自己那不太友好的眼神。
　　也可能是敏感，但她还是觉得那女人或许是，暗恋他的人？
　　周六才联系到，这就等不及赶过来找他？
　　不会是狗血的，他妈妈身边的得力助手，因为多年充当母子间沟通媒介，不敢下手又被吸引，忍不住暗生情愫？
　　哈，扯远了。
　　若周日晚上他们深入交流了，或许会不一样？但也或许更快变更，毕竟得到了才不珍惜，现在没完全得到，或许才没立即放手？——哈哈，这真是最糟糕的恶意揣测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能得一美少年相伴这许多时日，也够虚荣安慰的了。
　　*
　　但他在饭店说的话倒是认真执行了。
　　周一上午11点半，他就发微信给唐文琪，说午饭已快准备好了。
　　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呢！而且当时话没说完，后来也没再提。
　　盛情难却，不好辜负。
　　虽然要牺牲一下秦澜那里的午休沙发，唐文琪还是赶回家吃午饭。
　　晚上6点同样，甚至还让她选择下午茶和夜宵的事，让她及时回家，不然暂时充任外卖小哥送她办公室？
　　下午茶也就罢了，她办公室有的是零食。于是康云骐又细问零食健康否？唐文琪一时冲口而出：“你好啰嗦好烦哦！”她一向独立，此时更特别注意，还不能照顾自己？
　　在康云骐眼眸微沉之时，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这般把他好心当驴肝肺太不对了，总归是关心么！忙凑过去亲一口，心里想着，都不像原来的淡漠小仙男了啊！
　　又忙说夜宵她会赶回来吃的，不用送。自以为领情之后，就跑下楼，回去上班了。徒留一腔热血被浇冷水的康云骐倚窗而望。
　　接连几天都变了花样饮食标准也直线上升，能看出用心准备，还另买了一些配套的厨具，究竟是有些艺术细胞的，就那些厨具都好看得不行！
　　哦，还有了绿植。
　　这样看来，又似乎在很认真地过日子啊！但为何又选择、身体疏离？
　　也累着了？
　　少食多餐，按时作息，康云骐这几天一直在她耳边灌输，难道真是在竹里馆学厨？
　　即使是在竹里馆学厨，怎么就不去上班了？尚不够资格？
　　竹里馆那等高档豪富之地，厨师至少得是特级吧，他怎么着，也不是个熟练工，最多是个学徒。
　　学徒不该被支使得团团转，还能任由他花心思在家里给自己如此这般“效劳”？任性？
　　也没看出练习的痕迹啊？天赋型选手？好吧，她可能也戴了滤镜，自己不会，就格外高看会的人。
　　何况，她也的确尝不出多少细微差别来。只要食材新鲜品质高，稍稍有点技艺，大概也不会有失手吧？
　　总不能一直在家练习？还是觉得他应该弹琴当服务员之类更合乎逻辑。
　　而且，还发现他居然在看心理学！
　　拿了她的旧平板颇为认真地看一些专业知识，问他，说是要考证。等以后会上岗。
　　他到底什么岗位啊？这么乱？——好吧，挺丰盈的“业余”生活？相比她就只会学习工作是强多了！
　　上一段时日那么要死不活的宅居状态，竟一下子这般活跃，忽然这样放肆地展现他如此广泛的丰富兴趣！
　　一直蛰伏地下不发声的蝉儿到了夏天就开始高鸣树梢？一只逐渐丰翼的孔雀准备频频开屏？
　　以前就只是收拾家务？或许也在偷学？她一回家，他就隐藏？
　　总不能是突然就如此爆发，兴致浓厚至此！
　　看书刷手机？都可以安安静静，现在虽也差不多的活动，可就是强烈的存在感了。
　　真比以前看得顺眼。以前没存在感，却也似乎特别适合当时的她；但她可能就真当一直安静陪伴的宠物，没留下多少印象。
　　现在，那么起劲地孜孜不倦地学习，还时不时与她讨论。
　　先还以为他是在“求教”，毕竟有些很常识性的也不知道，后来隐隐觉得，他似乎还是在引导她？是觉得她心理有创伤？
　　——之前王徐徐也曾含糊提及让她去看看心理医生的。
　　她是有些抗拒的。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只是一个必经过程。她能熬过去的，她不想让人干扰。
　　*
　　下班路上，接到N市的学姐电话。唐文琪看一眼小区大门，还是拐进了公园去。
　　缓缓走着，听着学姐细说原委。
　　一时也极为无语。但好在这件丑事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