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18、恼人 芸知集团的

　　天高云淡，澄澈明净，只树梢一朵流云悠然舒展。
　　伫足，仰望。合欢树浓荫遮挡住那栋楼几户人家的窗子，早早就有灯火在树叶间隐现。
　　康云骐跟着停下脚步，也细细看了几眼，再注意到拐角处竟还有一株老葡萄藤，挂着非常青厚的累累小果，粒粒分明。
　　两人走到小区健身区域鹅卵石步道那里，唐文琪脱了鞋子，走了几趟，再和他并排坐在一旁石阶上，抬头，仍旧凝望不远处的合欢。
　　“这什么树？”一再看得这样认真？
　　“不认得？”
　　“二人转扇子、花？”
　　“你——”
　　不过也真像啊！
　　宿雨影响，树冠大部分都有点打蔫，花叶也微微收拢，不够精神。看他一本正经地认真凝望，并努力命名，唐文琪忍俊不禁：“就是合欢啦。”
　　“哦！”
　　康云骐并不觉得怎样了不得，但见她又是赞叹，又是怅然，想到昨晚那通电话，有点明白了。
　　“人家大作家的母爱花，与你什么相干了？”女生就是多愁善感。
　　“羡慕啊——”
　　但是，也许还是不要吧。宁愿自己健健康康，母亲，哪怕她所有的爱只给姐姐，也不能让她那样操心痛苦啊！
　　世上多的是为儿女奉献一切的千篇一律的母亲，有一个个性很强，母爱只对一个专一的，也许也挺好，毕竟她又没虐待过自己，自己过得也不差。
　　一时能如此想通了，唐文琪自己也感觉轻松愉悦。
　　午睡还没醒，电话就来了，又得去加班。
　　康云骐表示不满，认为她福利待遇虽不错，可这样随时加班，未免不近人情，身心健康不更重要吗？
　　唐文琪笑着肯定他的关心，表示她会注意身体，会健康工作几十年。最近赶一下进度而已，加上之前她请假了，忙闲交替，她会平衡工作生活节奏的。
　　加班回家，吃过一顿新鲜丰盛的晚餐，就准备休息了。
　　康云骐刚抬腿上床，唐文琪却又下床去了小客厅，和同事讲工作电话。
　　开始听着她声音轻柔、礼貌，又耐心，很有些佩服：老同事都向她请教工作，与有荣焉！
　　然而，接着她长篇大论，又反复好几遍慢速指点，只觉得这老同志这么蠢的，专业问题不该自己就学习研究摸索解决么，就那么偷懒？一句一句指点还不能做好？
　　再之后，康云骐已很不耐烦焦躁了。一般常识，他都能解决，也至于问人？最不济问一问AI不行？
　　还没结束？吵人！
　　唐文琪的耐心，也让他不满了。他觉得她不该这样惯着人，就让那人自己解决不好么？都这么晚了，麻烦人打扰人的休息时间。
　　要不是听到是女声，又一直谈论的是工作，还以为别有所图呢！那么礼貌周到，反反复复问是不是打扰。明知道是打扰，直接挂断才是对的吧！
　　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康云骐，完全不想去理解这些社交。
　　再看看右手边竖起来的枕头，她刚刚还靠那儿，他们其实可以，只互相靠着说说话啊，还没对上眼，她就跑了。
　　幸亏是接电话，若是她故意！
　　唐文琪挂断电话，也吁了口气。回房，见康云骐蹙眉抬眼看过来，眼里被打扰的不满一闪，随即漠然垂眸，看着摊在薄被上的书。
　　她、她上床之际就随手关灯了。
　　康云骐忍不住，“哎？”
　　“你要继续看书去书房啊，我睡觉时间到了。”
　　好吧，她起居是该规律啊。
　　康云骐只得把手里装样子的书放回床头柜，跟着躺下。虽然有被捉弄了的懊恼，但想到她身体，这一天也够辛苦，就偃旗息鼓了。
　　*
　　周日也很忙。
　　上午唐文琪仍去了办公室，给那项目收尾，中午回来吃了饭，午睡后去体育馆游泳。
　　康云骐陪她一起去，却只在一旁看手机，自己不肯锻炼。
　　唐文琪看他又一副微死状态，没啥活力，拉也拉不动，但好在愿意陪自己出“远门”了，还不是产检啊！
　　可能只是不喜欢人群？这样勉强也还陪着，她算是很有面子了？也就任他在大厅角落闲坐了。
　　回家路上再次接到爸爸电话。
　　唐文琪也懒得解释拉黑老妈的事，反正即使已经放出来了，老妈也不会很快搭理她，连责骂都不肯了，倒觉得清静。
　　唐小洲絮叨：“你妈还在N市。”幸亏还在，不然直面更可怕：独个儿侍候外孙陪读，还被找茬在电话里骂得狗血喷头。
　　“我姐到底啥事啊？”
　　唐小洲不肯说，含混地咕哝一句。“……你姐的事，你妈怎么可能告诉我？”
　　唐文琪忽然醒悟：以前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在知道姐姐不同父之前，她对爸爸说的“你妈只爱你姐，我是站在你一边的”嗤之以鼻，认为爸爸是在自己面前讨个好而已，其实还是更疼爱姐姐的，殊不知，这可能也是一种暗示？
　　但为了面子或其他种种，明明还是更疼爱姐姐的，尤其是在妈妈面前，外人面前也是：生怕被人知道姐姐不是亲生的？
　　“那，姐夫呢？”
　　“我问过了，他更一毫不知的。”唐小洲嘀咕，左不过那些事，却就是不肯明白说。
　　*
　　接着是张秀珊。
　　仍是热情地问长问短，关怀备至，然后自然还是扯到女儿冯歆璐身上。操心她工作，操心她脱单，焦虑又纠结，提一句又带着不愿冒犯唐文琪的感情而立即转换话题。
　　唐文琪看看身边的人，自然不“忌讳”，笑着接道：“不是说相亲富二代，那啥芸知集团的大少爷？”
　　正因她接连几个电话，又再次长篇大论不顾他，而百无聊赖只看着窗外风景的康云骐转过头，唐文琪忙冲他笑笑。
　　一路上他俩本就没什么话，她讲电话，倒省了相对无言的尴尬空白啊；但究竟冷落了他，伸出手。康云骐轻轻握住，顺势揽她靠近自己。
　　唐文琪觉得张阿姨的电话也没啥不得见人的，也就靠他肩上继续了。
　　张秀珊低低埋怨了女儿一句，什么话都秃噜出去，还没确定的事，好在是唐，倒没啥。听去虽然不抱什么指望，又觉得好歹是个希望，但也不肯多说。
　　唐文琪觉得却未必。
　　以张秀珊的性格，就是不为女儿婚事，也一定不会放过那位何总这样向上社交的机会，但可能婚事上还没多少明确进展，为人谨慎不愿先说出去罢了。
　　张秀珊是个事业女性，并不太认可嫁个好人家就行的。一时风光，可不是她的追求。何况，女儿无所事事，人又不聪明，总觉得拿不出手，她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倒霉孩子！
　　考公考研，那孩子似乎都不愿意，对考试似乎就天生抵触，能坚持读完大学，已是祖坟冒烟了。
　　她也不敢当女儿面念叨，现在小孩太过脆皮了，动不动就抑郁，还会沉浸自己世界里不理人。
　　从冯歆璐青春期开始，那么好强的她，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如今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宝贝女儿不开心，有时关心的话都要唐文琪代为传达，就怕自己说错话。
　　好在上大学之后，没了学业压力，璐璐又更自由些，家里条件好，予取予求，也还算懂事，有些时候还是愿意和她交流的。
　　只是，何总这事吧，也是有点不好进退：父母虽有意，可俩孩子还未能正式见一面，也不知未来如何。但毕竟是个好人选，不好催也不好别找。但既然没有更好的，何妨这样等一等？——如此而已。
　　“她跟我说什么OPC，那是啥？”
　　“One-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
　　唐文琪略略解释了几句，提供了几个例子，并不敢给出意见，一切由冯歆璐自己决定吧。
　　张秀珊不太理解，她还是常规思维。更倾向于体面高薪、稳定轻松的工作，如唐文琪；
　　但唐文琪毕竟没根基，指望不上，那么给出友好信号的芸知集团，就是不能做人儿媳妇，进公司得点照顾也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唐文琪只有羡慕：殚精竭虑为女儿托举也就罢了（有能力么），那各种担心操心忧心悬心挂心全都堆上。冯歆璐，你真是太幸福了！
　　“又什么自媒体，网红啥的，唉，这孩子就是不踏实，想一出是一出，浮躁！操心啊。”
　　是叫人操心。但毕竟也还有自己的想法。
　　冯歆璐可能也是在向老妈暗示，自己不适合也不喜欢她安排的，所以没继续实习。但大概还没告诉？不然这话里还总带着各种期待啊？唐文琪也不好说。
　　冯歆璐自然放心这一点。打电话从不说不要告诉她妈自己不肯再实习的事，但却很愿意分享她的雅彦日常。
　　也不知她到底想怎样，就在S市暂时混着，到时回校？这些却不肯谈的，唐文琪自然也不多问。
　　张秀珊还在絮叨，一会儿责备抱怨，一会儿又自我安慰。不肯说女儿多差劲，又穿插几句对唐文琪的关心，犹如一个真正的阿姨，甚至还有和戴香梅争个高低好歹的意味。
　　唐文琪不想直接告诉康云骐的事，但也还是向她传达出自己目前挺好的，让她放心。
　　张秀珊叹道：“璐璐若是有你一半，我做梦都笑醒！”也是老生常谈了。
　　唐文琪笑：“哪有啊，我妈可不满我呢！”
　　“你妈么，”张秀珊一时聊得痛快，忍不住直言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凡尔赛。她也真是，怎么就一心只在老大身上？还是你太乖了，不让她操一点心，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戴香梅借口冯歆璐实习而大发雷霆气闷几天的事，她是不知道的。也是，她妈就只是借口骂她，又怎么会得罪张秀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