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17、孪生 用不着她指

　　“双胞胎……”
　　不小心踩中一颗悬铃木的果实，脚下一滑，腰间那只大手立即紧了一下。唐文琪心不在焉地瞥了身边人一眼，心思犹在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上。
　　一直有点恍惚，也有点落不到实处。
　　倒是康云骐讶异了一下就跟着医生的节奏听取长篇大论的医嘱，在她的混沌中，很稳重认真地随着医生的话点头、回应，提问，并用手机录音。
　　准爸爸表现得可圈可点，得到了医生护士一致赞扬。
　　唐文琪一面惭愧自己竟不如一个大宝宝：大概看他在认真听讲，自己就有点依赖心理了，觉得可以放松。一个人的时候，绝不会这样的。但也难说，可能还是因为两个宝宝的事，一面又忍不住满怀各种思虑。
　　两个宝宝么？虽然不会因畏难而动摇对宝宝的想法，可一下来两个？实在没想到，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难辨悲喜。
　　康云骐一脸喜滋滋，不像是礼貌敷衍，笑影徘徊，笑靥隐现。晕染不去，白日天光下更显几分明媚到艳丽之色，平日习惯敛藏的绝艳倾城，毫无遗留地绽放。
　　比起昨夜那激情下的乍现即收，这会儿真是持久对她开屏了。
　　高兴什么啊？不会那医生护士当他是准爸爸，他就真以为自己是准爸爸，入戏了，到现在？——或许只是与他无关，他单纯为她高兴？
　　“你、高兴什么？”
　　康云骐似乎也一时不明白自己高兴什么，沉吟了一下，“感觉自己更有用武之地了？”
　　“啊？”唐文琪不解，“更有用武之地？”
　　康云骐随即点头，确认，“对，两个宝宝啊！”
　　“你是要做月嫂啊还是保姆啊？”唐文琪随口调侃。
　　宝宝多一个，就离不开了，有用处就不得“辞退”？哈，更有？难不成自己有了双胞胎，他就有责任义务不该离开了啥的？——好乱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差不、”康云骐随口应，转而道，“不对，不是。”
　　唐文琪实在不解。好吧，她是凡人，他是“仙人”，不理解也正常。
　　不过，两个宝宝也好，一起长大，一直相伴，不会像她和姐姐，年龄差有点大，跟独生子女一样孤独，在父母那里又从没那独有一份的待遇。
　　辛苦，辛苦是必然的，不过多一倍而已，总能解决的。
　　“但怎么会，双胞胎啊？”不由嘀咕。
　　康云骐只是看着前方，口气满不在乎地，“双胞胎有什么稀奇吗？”
　　稀奇是没什么稀奇，但她亲朋都不曾有的唉，不禁又有点兴奋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宝宝……
　　也是。只是她真从未想过会一下子来两个，她一直想着就一个的，这未来规划也要随之改变啊。
　　*
　　时近中午，两人要去吃饭，康云骐含糊说什么要不要庆祝一下。
　　“庆祝？”
　　呃，有什么庆祝的？不过是到了饭点，两个人都不太会烧；为了宝宝，吃好一点嘛！但想到第一次请他吃的赣菜馆，也不由有些惭愧：那时真小气、怠慢了哦？
　　这回却是康云骐看她点的菜，否决了几个，然后接过菜单，以刚刚医生说的饮食注意事项来安排的。——郑重其事，一点都不“随便”了呢！
　　几乎都是清淡口味。
　　唐文琪自然也知道健康饮食，可她还是有点重口味的啊，还想着快到吃小龙虾的时节了，怎么着也得大嚼一顿啊！忽然被个小男孩这样管着了，不禁愕然。
　　不过呢，她向来随遇而安，反正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从小生病忌口，奶奶特别爱向人夸耀她乖，听话，对忌口的食物看都不看一眼：真不记得小时候怎么忍住的，现在却总要暗吞口水，各种思想斗争。
　　但如今为了宝宝，面对清俊秀绝盛世美颜，自然毫不犹豫地从了。
　　康云骐却似带着满腹知识开始向她普及：小龙虾少吃，螃蟹不能吃，尤其是蟹黄，蟹黄包也不能：列举一大堆她最近最好忌口的食物。
　　听他提起螃蟹，想到去年夏天工会福利的10只阳澄湖大闸蟹，那今年只能看着别人吃？
　　“那火锅里的蟹棒呢？”其实她并不喜欢，鱼丸也不是她的菜，但还是故意问一问。
　　康云骐却没被难住，仍是侃侃而谈。
　　唐文琪微微一怔。
　　从前他话少，大多只是安静陪着，哪会这样一桩桩细细讲起。
　　抬眼望他，心里掠过一点微妙的感觉，竟隐约觉得，他是在悄悄炫耀自己新学来的知识。可这细碎念头转瞬就散了，心底慢慢浮暖意。
　　从前习惯独自安排一切，不知不觉，刚刚的产检，现在的饮食，竟然都可以、依赖他了？
　　唇角轻轻扬起，“什么时候看了这么多孕期相关的内容？”
　　康云骐耳尖微热，目光落回已上了两个菜的桌面，“……随便看看。”
　　“哇，记忆力真好。”
　　“刚刚医生也提到的。”康云骐看着她。
　　“咸鱼淡肉。”唐文琪忙拣起一块鱼肉吃了，清蒸鱼口味也不错，但还是好想用点蘸水，不由用家乡方言叽咕了一通，鱼要咸，肉要淡。
　　康云骐撩她一眼，“你吃菜的确过咸。”
　　好吧，那个赣菜馆她都觉得咸！
　　S市菜甜，刚开始也不习惯的，好吧，现在也还是不习惯，但杨老师做菜却颇有X城风味，不知是不是个人特色，所以，她一直很喜欢，每次吃了都觉得是妈妈的味道。
　　两人用X城方言谈论一些吃食有关的琐屑，楼下热闹嘈杂，他们乡音亲近，让人感到松弛，还有一种，这个小小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的感觉。
　　一时饭毕，两人又闲聊几句，康云骐点的一杯温牛奶被送上来，推给唐文琪喝着，吃了块时令鲜果，问及她公司食堂如何。
　　“还行？”
　　“你叫外卖？”
　　“公司食堂虽然不那么美味丰盛，但比外卖还是要放心些。”
　　“……你不要吃太多，可以少吃多餐，还有，以后都应该在家吃饭，我来烧——”
　　唐文琪喝着牛奶，漫不经心地嗯嗯点头而已。
　　不知道他是在搬运医生的话，还是真为表现自己关心她而侃侃而谈，竟如此耐心，以前是多淡漠啊，吝惜言语，难得开口。
　　正听得顺耳，一阵手机铃声响，唐文琪听去，感觉正是他曾练过的古琴曲《半山听雨》，觉得好听是好听，作为手机铃声就有点弱爆了。
　　他竟然还有朋友？好吧，他已经开始展开他那一面或丰盈不可能贫瘠的天地。一晃念间，既有点欣慰又有点怅然？
　　康云骐皱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不想接，不过是一些骚扰电话。但唐文琪示意他接，又自顾低头吃东西，他也就划开屏幕。
　　虽然康云骐很大方，当面接打电话，但声色不甚愉快，只嗯哼几声而已，也听不出什么，随即就挂了电话，唐文琪不由抬头疑问地看着他。
　　“我妈。”康云骐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并不想说下去。
　　唐文琪立即正襟危坐，是哦，要和康云骐继续下去，他家？
　　康云骐一见，立即道：“我一直在、这儿，就只告诉外婆了。她，”嘴角一丝嘲讽一闪而过，淡定道，“我妈不管我的。刚才只是助理。”
　　他妈，可从来没那个心思和时间想到他。
　　唐文琪听他这口气，难不成他母子关系也不好？好像也是有点痕迹，毕竟没见他提过，而且住她这里这么久，都不曾想到回家？倒不好细问了。
　　母子矛盾，他叛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最常见的一个猜测。
　　康云骐看她略显紧张的状态，不由笑了，“放心吧，我妈除了给外公外婆一点钱顺便养了我，从不管我的事。再说——”
　　“我成年了，更用不着她指手画脚的。”严肃认真盯住唐文琪的眼睛，“结婚了，有老婆管就行，别人谁也管不着。”
　　这人还蛮有想法的？完全不是既有印象了啊。好吧，巨婴也会固执坚持自己意见那一款，只是，未必真能摆脱家长的掌控拿捏吧。
　　“你还要人管？”
　　她可不想管，然而这不在意的态度让康云骐微微沉了脸。唐文琪嫣然一笑，随手指了指桌上残羹剩菜，“不是你在管我吗？”
　　康云骐怔愣之下，嘴角微翘，心情也一下晴朗，反映在面庞上，自是明丽不可方物。唐文琪自是看呆了一瞬。
　　离开饭店，唐文琪想，管吃管喝管住，她还是可以的，只要没额外负担（他似也没多少物欲，真乃一寡欲淡漠仙人也），她的生活节奏不变，一切都可以。
　　只是，他妈妈，助理……
　　身边挺拔清俊少年，缓步从容，面上依旧疏离淡漠，只是时不时低头，看她的目光蕴着温柔，透出想压制又无法掩饰住的喜悦。
　　垂眼，唐文琪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刚刚护着她从人群里走出来，就又微微松开。她指尖微僵，试了试想抽出手。
　　康云骐立即收紧手指，将掌心里的小手包住，歪头疑问的看着她。
　　唐文琪笑了一下。好吧，他母亲，主要是他的事啊，自己不至于那么差，让他为难；她老妈到时才要头疼的呢！不过，最多不过是骂她几句，也动摇不了她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