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15、老公 你该让我做

　　唐文琪一眨眼，长睫垂下，抿抿唇。站起身，一声不响地离开小客厅这方古润雅致的角落。
　　康云骐愣了愣，之前还那么兴致勃勃，分明也喜欢，这一句话就不高兴了？
　　“怎么了？”起身，跟过去，话语含糊，但目光清澈，直视她双眸，不容躲避：他不想放过这机会。
　　心念一转，康云骐小心问，“我，弹得不好？不对？”
　　唐文琪撇开目光，眨眨眼，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抿嘴，脸颊浅窝一现即逝，嘴上却还是扯淡：
　　“挺好的。我又不会。这曲子挺有名哈，是这样的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短哦，也没觉多动人心，怎么就能琴挑卓文君，打动她私奔？”
　　哈，这么较真的么？
　　康云骐倒没想过这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也不过弹琴给她看，用上这三个字而已。他的技艺，大概也的确不够打动她，以至于她才不过一脸沉醉就又立即后退？
　　“不是长曲子就、动人的吧？”康云骐斟酌字句，想为自己辩白，又有点紧张，只得欲言又止。
　　“那什么，你弹这曲子，意欲何为啊？”
　　唐文琪觉出他一点意图，这一个慢性子，究竟是看他盛世美颜的份上，忍不住助攻一把。
　　“自然是借曲表白。”
　　康云骐本待含蓄或含混过去的意思被她挑破，心内羞怯又倔强地不肯否定。好吧，正中下怀的事，自然该顺手推舟，微微点头，咕哝道：“这样、不行吗？唐突你了？”
　　唐突不唐突的，这小子一下文绉绉起来了？
　　倒是意想不到的一种表白，心弦不由一震，某种不可置信的欢喜溢上心头，只是对着那张绝尘脱俗的脸，却又忍不住煞风景开口。
　　“可惜我根本听不懂啊，对牛弹琴哦~”看他面色已然微沉，神色不愉，还挺敏感啊，但，该说的也还是要说的。
　　“可惜只一半契合，”唐文琪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寡妇？”
　　康云骐顿时不安了，扭捏道：“我没想到那个。只是借这个曲子——”表情达意。
　　“我也不是才子啊。”康云骐神色懊丧，小声咕哝消失在微微抿紧的唇里。
　　“没有卓文君的才貌，还多了一个——”她有点难堪地低头，轻抚腹部。
　　康云骐立即紧张遑惧，暗怪自己思虑不周，不该这样表白，嗫嚅道：“我，不是，我没想那，那个……”
　　唐文琪抿嘴一笑，“也没什么。事实嘛。”心里不知怎么却对他的反应有点失望。或许也是自己的确不够格吧。
　　康云骐只注意她忧郁眼眸，嘴角的笑痕刺目，面色微沉，“我们登记你是初婚啊，你哪来的那身份？还是你就想一直做他的、他的未亡人？”
　　唐文琪惊异地张大眼，歪了头。眼前人用词，这般古雅含蓄，不由自惭形秽，愈发觉得自己粗浅，也真让她好奇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本来只觉得他一天天宅在家里，萎靡不振，实在是个长不大的简单淡泊的亲切孩子；
　　如今却又能出门，或许还有更丰富的生活阅历？不该小瞧，一时无法维持“高高在上”年长者的优越感啊？
　　看轻了，看低了他啊！
　　也有点意料不到的涩涩欢喜。
　　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那，你可以用不着了，不是有结婚证？多余——”
　　“是啊，”康云骐点头，眉目立即舒展，又轻声，“那你该让我做、有名有实的。”
　　呃，一下又这样直球进攻了。
　　轮到唐文琪有点狼狈了，轻咳一声，“还是先解决温饱吧，吃饭去。”
　　康云骐有点不满，但还是拖沓着步子，跟着去厨房，端出他已经热好的饭菜，两人对面坐下。他微微皱眉，很想再努力一把，逼出她的确切答案。
　　唐文琪几乎想伸手抚平那点眉间褶皱，不忍一个神仙淡漠少年为自己这点小心思苦恼，微微一笑道：“吃饭后，出去一趟吧？”
　　漫不经心挑了饭菜的手僵了僵，他不禁慌了一下，目光从桌上饭菜移到窗子，放下心来：天色已晚，不是去民政局。
　　“……嗯？好吧。”
　　“有张海鲜提货券快过期了，我还没去拿。”
　　上周她带回一大箱水果，说是公司福利，这什么却要自己去拿？哦，和那什么蛋糕券一样，随时需要随时领取的？
　　略略有些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康云骐看了看她拿出的一纸卡片，不再多问，安静地坐在饭桌边，一起吃了饭，随后出门。
　　*
　　“不远。”她看了一眼手机，“大概就800米多点。”
　　正好走过去，饭后消食。
　　一路无话，拐进主街，人流熙攘，康云骐虽心里质疑，但见她时不时察看门牌之类，是也不熟悉？
　　经过一段热闹的商业街，再过去的居民区略冷清一点，嗯，小高层和多层洋房，房价比她租住的那老破小要贵一倍多，目前得是七八万一平米了。
　　去江边散步的人群大概早就出发了，走回头路的也有几个。
　　霓虹次第亮起，正对面的四层商场大楼占地颇广，地下一层是小吃街，人流最是汹涌；
　　顶层自然是电影院，距离最近，新华书店那里的电影院一直在整修，而环球影城开车过去得二十分钟。
　　两年里，唐文琪也才进过这里一次。
　　再确认了一眼门牌店招，判断一下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呢，就听有人叫她，看去时，却是一同事。——体态微丰，说话又因鼻炎声音嗡嗡的，唐文琪能认得。
　　“晚上好小唐！干嘛去啊？”
　　“晚上好郭姐，去拿海鲜。”
　　郭姐眼尖就注意到唐文琪身边的男孩面貌，在他几不可见的微微腼腆朝自己点头后，不由就立即挤眉弄眼叫：“这么帅，谁啊？”
　　康云骐本待走开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靠近一点。虽然很想伸手与她接触以示亲密之状，但究竟也不好太过刻意，微微屏息，就等着唐文琪的回答。
　　唐文琪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眼神。
　　郭姐忽然想到什么，不由抱歉想收回冲口而出的话，先收敛了笑容，讪笑着，心下嘀咕，大概是同学亲戚类，不该咋呼，嘴上忙打哈哈——
　　“哈哈，你——”
　　唐文琪同时出声，“我，老公。”
　　声音虽不高，但足够清晰。
　　郭姐一愣，面上却更尴尬了。
　　想安慰自己这孩子是在开玩笑，可她不是开玩笑的人啊。以前她男友接送上下班遇到时，都只会说男朋友，并不会像时下男女那般满口老公老婆的叫啊！
　　大概是生气了。
　　但凡两个差不多年貌的男女在一起走，人们就会各种暧昧误会，她烦了，于是就故意先出口惊人之语堵住众口？
　　是不该问哦，人男友去世没多久，尸骨未寒，身边出现个陌生男孩，她就暧昧揶揄瞎搭茬，令人刺心之余还暗含谴责？难怪生气？撞枪口上了。
　　郭姐圆润的脸上一系列心理活动表露出来，唐文琪还不觉得什么，挥别一下只继续前行。
　　郭姐却又回头，一点懊恼之余，又觉得委屈：也没怎么着吧，不过顺口一问，至于冒犯？一向安静严肃的小妮子，突遭生死大事，逆反心理？
　　年轻人，真是……看着再乖巧懂事，也还是太自我！哼，一点也不考虑听者心情。
　　唐文琪一句事实真话，却引得郭姐以为互相伤害，一个已一笑过去，一个却内耗一路。
　　*
　　康云骐一时虽仍闷不做声，一向沉静面目一下提亮，明媚鲜妍，神情灵动，转着眼珠东瞅西望，愉悦得意心情表露无遗。
　　从地下美食街电梯上来的几个女孩子，正热闹谈笑着迎面走来，一见，有的停下嘴边的话，有的却更提高声音哗然娇笑，眼睛无一不注目于修身如玉翩翩少年。
　　——灵动的仍动如脱兔，安静的更静女其姝，都试图摆出自己最美姿态。
　　“招蜂引蝶。”唐文琪也不由笑盈盈地睃他一眼。
　　康云骐不自在地咳一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漫过欢喜的双眸只罩在唐文琪一人身上，充溢心胸的激荡心情化为动作，凑近她蹭了蹭，大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
　　唐文琪拍下他竟敢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那只手就顺势滑落揽住她纤腰了。
　　上次说“唐突”，这回？唐文琪瞥着他洋溢轻快笑容，熠熠生光的俊美面容，孟浪？轻浮了？
　　女孩们走过时，康云骐俊面敛容，目不旁顾，一副贞洁烈夫模样。
　　唐文琪低了头，有点好笑，想抽出手，他却更握紧了，还捏了捏。撇嘴，抬眸斜睨他一眼。
　　“孕妇思虑多？”
　　“什么？！”
　　“你平时对她不太友好？她明显想多了么。”康云骐指指横穿马路对过的郭姐。
　　不愿回应调侃式的微弱谴责，王顾左右？
　　“呵。”唐文琪才反应过来，“你说她、怀孕？”她却是不知。只是郭姐身材稍丰腴，认识以来一直都是那样子啊。
　　“她有一个八九岁的儿子了。”郭姐和她姐唐文珍同龄，聊过一次的：郭姐儿子小学三年级，她外甥已经初二了。
　　康云骐挑挑眉，唐文琪摊手，“好吧，二胎也可能。”反正不是很熟，也不可能告诉她要二胎的事；更不能评头论足的，就让他这样以为好了。
　　只是，郭姐的确心思不少，那一脸变化多端的纷缠表情，真是可叹可羡。
　　唐文琪觉得自己真是不太会察言观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是，康云骐那单纯只对着她笑的灿亮眼眸，喜滋滋的，光彩照人，倒是容易被注意到，与他一贯的淡漠空茫太过截然，也以为看错，再想细看时，康云骐却又指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