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14、求凰 脉脉凝望，

　　“就这么缺不了男人吗？”
　　这什么虎狼之词！现实生活里听人当面说出，实在羞耻。
　　唐文琪气笑了，她自诩是一个三观正直，生活严肃的人，好不好？
　　虽然她可以自嘲现在缺不了男人，潜意识渴望有个人陪伴度过这段时间，但其实也并不限男女，只是她没有那样的女友罢了，怎么就成了缺不了男人！搞得她好像变态色魔一样！
　　从哪得出的这结论？还有，你自己干嘛上赶着又凑了来？
　　“对不起哦，是缺不了。”唐文琪忍不住阴阳怪气，“结婚了，自然缺不了我、老公。嗐，他正好就是男的嗳。”
　　江潭脸都气紫了，“结婚？你真和他领证了？”
　　唐文琪拨开他，收敛表情，擦身而过，“关你什么事？即使你是江老师的儿子，我可只见过你一两面，不愿当师兄，摆什么师兄架子？”
　　江潭眯着眼，“你在耍什么花样？他比你小好几届，竟然能和他到了结婚的地步？”
　　早有奸情，无缝衔接？还是真那么随便，碰到个男人就……上？
　　唐文琪被戳中伤疤，快步离开不回头，只冷冷道，“江师兄，你真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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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文琪心里却也一直矛盾着，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作法的确不够成熟。
　　之前没有暴露也觉得不该暴露，不过是认定他们应该很快就该解除这段婚姻关系，了无痕迹，不影响康云骐；
　　现在却一下子这样暴露给了几个人，进而更多人，到时不可预知的麻烦？
　　她自己倒无所谓，说不定还有好处；倒是对不起康云骐了，毕竟他是一片“侠义”之心啊。
　　同居这么多天，还一无所知，继续下去是不应该的，即使留恋那张脸，即使贪恋那猫咪式的陪伴，但也不该这般模棱两可。
　　当然，继续下去也不是她单方面能决定的。先认定可以继续下去，这场仓促领个证的婚姻经营，她能行吗？
　　之前和沈辛灏，多年相识，都不敢不愿也没能走进婚姻，现在忽然就直接这样糊里糊涂进入，难道还能有好的结果？
　　难道也是那种：多年恋爱的，要结合总是困难重重；而“缘分”一到，夫妻名分一下就定终身？
　　可是，和康云骐是这样的缘分？她可不敢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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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经济能力而言，在养肚子里的宝宝之外，再养一个他，不指望他帮一把，任他仍旧保持现在这状态，似乎是可以的哦？
　　毕竟他实在也没什么她不能忍受的“恶习”之类，也没什么奢侈物欲，真是无限乖巧；又没多少存在感，却又能如影随形陪伴，何况，还有那仙姿玉貌的满分颜值！
　　比见闻到的各种奇葩丈夫，可是强多了，夫复何求？
　　毕竟她也不可能还爱上别人。
　　自从之前那一次预约，换人领证之后，以她的慢性子，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再走进一段亲密关系，进而组建家庭，现在这样，无论结果如何，倒各方面都有了点交代？
　　当然，她一时也无法成熟理智，反而被美色迷惑，被那突如其来的戏剧性结婚新鲜刺激，欲罢不能，藕断丝连。
　　贪婪啊！
　　不公平啊！他也该有自己的想法的，怎么能任她予取予夺？就为了那一点陪伴让他牺牲终身幸福，可能更好的前途？
　　而且，事情怎么可能这样简单呢！
　　养家糊口之外，也还有其他的啊！
　　他只言片语里，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啊，婚姻究竟是两个家庭的事，而她本身还那么复杂，怎可能简单？
　　她一味地糊涂过去，又能糊弄到什么时候！
　　从未走进过婚姻，耳目视听之外，都各种纷繁杂乱，她能应付得了？何况，宝宝才是第一位的啊！
　　一面留连，一面畏惧。
　　最简单的自然是快刀斩乱麻，赶紧一刀两断，不然，逐渐加深认识，就又有了牵系。很可能不好的居多。
　　可偏偏已经有点舍不得啊。
　　总有一种，他是她的，已经属于她了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有了结婚证？
　　她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肯定不是婚姻、爱情啊，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怎么能赖着一个大宝宝呢？——总要付出代价的，目前，她付不起，而他，也未必会要的啊。
　　她是留恋他的陪伴，若他未必？
　　也配不上，没魅力，同床这么多天，都能相安无事，固然是她没啥心思，但都到了一张床上了，他也毫无兴趣，还不分手，是要自取其辱啊？
　　纵然他不是血气阳刚的那种躁动青年，但没啥活人感的他真就那么淡漠无欲，如仙如佛？
　　哈，是压根瞧不上她吧？
　　真够呛，怎么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唐文琪，你哪来的自信，还想养这只宠物呢！——迟早要走的，还是早点放手比较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领证之恩义不好么！一旦滋生爱恨纠葛，反而变质：宁愿遗憾，不要伤害。
　　回去吧，如果他还回家，赶紧正面谈清楚才好。不能拖延了！
　　不必管什么许崇、江潭的，他们带来一时困扰，很容易解决；单身妈妈的困境何至于此，总要勇敢一点：她一向是个独立的人啊！
　　*
　　打开门，唐文琪就听到一阵琴音。再一抬眸，她不由站住了。之前的万千念头，顿时化为齑粉。
　　小客厅东北角，窗前。
　　古润琴桌，蒲团坐垫。
　　袅袅青烟直上，白色蕾丝窗帘在他右手边轻拂，古装少年手挥七弦，神色淡然，垂眸沉静，清雅温润。俊美出尘。
　　似有雨声淅沥，深山，竹林，或许还有点清香？
　　烟水江南，薄暮浸染。
　　空山新雨，青翠欲滴。
　　唐文琪轻悄走近，屏声敛气，唯恐惊动抚琴少年。
　　画里走出的翩翩少年，若是有长发束上，或宽袖薄带，许是让人更历古典幻境。
　　指节分明，指尖轻挑慢剔，清逸悠柔；渐渐丝弦吟猱，轻微摩擦清音，溅泉漱石。
　　唐文琪合目，只觉犹如身处幽林，万物喧嚣，隔绝在外，只耳边明亮轻柔音色涤荡净化，疗愈身心。
　　一曲终了。
　　不待唐文琪睁眼，另一支曲子又响起。
　　一段熟悉的旋律。她歌单里有，想了想，是《云水禅心》？想不到他都会弹这个曲子啊，虽不及名家音响精妙，但也有模有样，更亲切啊！
　　一遍后，康云骐仍是默默继续。
　　唐文琪禁不住呼吸清浅，微微睁开眼，转动眼眸，环顾身周，以作视听之休歇，却不由更是肃然起敬。
　　这个本来空荡荡的小客厅，除了一张玻璃小圆餐桌，一个两座布艺沙发外，就是门边和窗子之间那一个顶天立地的五层搁物架。
　　餐桌依旧靠近厨房外墙，本来摆放中间的沙发移动与桌子平齐，吃饭时若相对而坐，倒可以少用一把椅子了。
　　搁物架上竟悄无声息地添置了一点摆设。不知是今天还是之前就有的，观察力近乎无的她，又熟视无睹，是难以知晓的了。
　　刚搬过来时，基本是空的，她就放了几本书，中间搁着壁画音响，然后是前几天冯歆璐送的盲盒，她打开来，两个小玩具都不太喜欢，随手就放那里了。
　　那是什么？看着眼熟，在哪里见过的？她微一寻思，哦，是佛手，对，是佛手。
　　案头清供。
　　去导师家，在一众古董、艺术品中她看过一次的。当时只觉得师娘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之底蕴气质，深为敬仰！
　　只是呢，现在她这里竟然也有了一个！和她这个毫无艺术细胞的干涩俗人真不搭，竟然也能如此接近？
　　琴桌边角的古朴香炉，飘忽渺渺的青烟，眉目沉静的美貌少年，流淌舒缓的古韵之音。
　　啊！如果康云骐从事的是艺术，岂非能让她见识更多了？她能慢慢接触另一个世界的精彩了！
　　大学时代，接触机会也多，但那时就似乎是怯怯不敢靠近，只学会了跳舞等寻常热闹，对这些古雅艺术就只浮光掠影地远观，现在，近在咫尺啊！
　　这孩子还是很有点品位的！怎就忽然“暴露”这些了？之前似乎啥都不会，懒洋洋，微死感？
　　好吧，一向没多余时间心力去培养艺术审美能力的唐文琪，对这方面总是有些景仰心理的浪漫想法。
　　以她浅薄的鉴赏能力，觉得弹得还是不错的，但见他左手按弦往来回复，右手指尖次第起落，乐音流转，清风回响。
　　目光移至男孩面上，那完美线条，冰玉肌肤，真可谓赏心悦目，不觉嘴角含笑，以至于康云骐停下抚琴之后，她仍失神地凝眸于他侧颜。
　　窗前流云漫过，室内散烟萦绕，香冽清透，余韵绵长。
　　*
　　康云骐这一天，除了整理收拾出这个弹琴角落，就是不断在琴弦上弹拨、练习，此时更是弹得顺手，自在从容。
　　被唐文琪专注的目光盯着，他不由更挺直脊背，端正坐姿，但手指有点绷紧，不小心就错了一个音，但见她毫无所察，料想也未必能懂，也就更放松一点。
　　心神凝定后，也或许有她在身畔，反而激发潜能，康云骐自觉比以前独自练琴时，发挥出了更满意的水平。
　　抬眸，触到她惊讶而喜悦的眼神，一时有点心虚，自也有点虚荣：她高估他了哦，不过呢，他的水平能娱乐一下，让她放松欢喜一时，也算达到目的了。
　　自娱娱人，他和她，足矣。
　　感觉到一点热气的扑近，唐文琪微微让了让，看盘腿而坐的男孩已经倾身向她。
　　“《云水禅心》前面那一首是什么？”
　　“半山听雨。”
　　“哇哦~”
　　唐文琪不由轻呼一声，她还真听出了雨啊，看来这孩子技艺真不错！她也有点鉴赏能力的哈！
　　“最后那一首不一样风格的短曲是什么？”
　　康云骐对上她那双好奇而欣赏的晶亮秋眸，脉脉凝望，缓缓开口，“凤求凰。司马相如……”
　　呃！
　　唐文琪一眨眼，长睫垂下，抿抿唇。站起身，一声不响地离开小客厅这方古润雅致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