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六月飞鱼

5、第 5 章 在

　　在第二天画展办到一半的时候，黄组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看着我，先是不说话，后来我着急的问他。他开始哭了起来，说阿正在今天执行任务的时候身亡了。

　　一道晴天霹雳贯穿我全身，我几乎要失去意识。若是早知他连一个完整的明日都无法拥有，我昨天就应该追上他。我既后悔又悲伤。他是我在这座荒芜的城市里第一个动心的男子，亦将是最后的一个男子，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够日复一日的为我送雏菊了。

　　阿钢一直在我身旁，无论我怎样拒绝，怎么冷漠，他都不以为意。他关注我的每一个细节，了解我的一切。然而我却无心了解他。虽然一年的时间可以忘却许多，可我的心里还未真正放下阿正。所以，我尽可能保持着独立，不想我的心对阿钢有更多的惭愧。

　　爷爷对我说，阿英啊，你要珍惜阿钢，我看他是一个好小伙子，对你有心，这样的人再想碰到不容易啊！我知道爷爷未曾不说得字字切肤，可是你怎样在心底已经住着一个人的同时还接受另外一个人？

　　阿钢会读我的唇语，我知道他是一边观察我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学习电视剧发音才终于能够懂得我的唇语的。他会帮我做各种事，画展的许多事都是他经办的，他有时会和我说起许多不同类型的绘画，他说得头头是道。

　　然而我已经倦怠了，曾几何时，也曾有一个人这样和我巴山夜雨，和我一起畅谈到东方发白，于今这一切好似是对过去的重复，重复到我的心已再无波澜。

　　在阿正的一周年祭日时，我去看他，黄组长也来了。

　　黄组长向我仔细讲述他被杀的情节，说是当天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自称是他朋友的人找到了他，他车里的音乐换成了古典音乐。黄组长很好奇，阿正从来不听古典音乐啊，而且当天他穿了防弹衣，再说他的功夫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至于还没有还手就被一枪击中。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我进入到阿钢的房子里，当我看到一些枪支的储藏室，他显露出紧张的神色，迅速带我去了别的地方。他也很爱听古典音乐。他既然知晓我和阿正的故事，便一定也熟知阿正。

　　想到这里，我不禁颤抖。我回到家急匆匆的拿到阿钢给我的钥匙，来到他的房子里，储藏室里的东西都不见了，我四处翻找，还是没找到。我静下心来，突然看见一个藏在极其隐蔽的木盒子，打开它，我惊呆了，里面是各种信件和照片，里面就有阿正的图片。我已经猜到了阿正是阿钢杀的！我不敢相信，这个一直陪在我身旁的人竟然就是一个赤裸裸的杀手！还记得有时有人会送黑郁金香来，他就会显露出不安痛苦的脸色，原来这是给他的一个暗号！我觉得这一切好似一个巨大的荒谬！我不顾一切，气冲冲的找到了阿钢，将木盒子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摔，拿出里面的老式手枪，我真想杀了他。阿钢不动声色，眼睛很悲伤。就在我要扣动扳机的时候，我感到头晕，力气也逐渐没有了，阿钢走过来，拿下了我手里握着的手枪，对我小声接近喃喃自语地说，对不起，你先休息吧，你醒来后会明白一切的。我才知道原来刚才他给我喝的咖啡中加了安眠药，我眼神逐渐朦胧，昏睡了过去。

　　不知昏默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有些晕，我还在阿钢的家里，我扯开身上的毛毯，站起来，却发现桌子上有着我给那个曾经为我修建木桥的人的一副雏菊画，我惊讶至极，桌子上还放了一封信，是阿钢写的，内容很简短：

　　阿英，我曾以为我的沉默可以让你的生活不受打扰，可是我有一天我不想再站在你背后，只能遥远的望着你，我想陪伴在你身旁，给你幸福。请你原谅我的隐瞒，但是也请你再等等我。

　　原来他才是一直给我送雏菊的人，那个为我修桥的人，亦是一直忍让我，迁就我，无限宽容我的人。我真是太傻了，我早应该想到的。此时这个午后重新明亮了起来，眺望窗外那片一直绵延到天际的雏菊，我感到一阵明晃晃的幸福。

　　我要去找他，现在就要去。

　　我双手抱着那幅雏菊画，跑到广场中央，希望他能出现，虽然我无法发出声音，可是他一定是能够懂我的话的，他一定不会失约。

　　我的心潮涌动，情绪激动的希望他立刻出现我的面前，我有许多话需要对他说，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还有许多歉疚想要弥补。

　　果不其然，我知道他一定会出现的，我们相距一米的距离，他面目悲伤，他有着一张酷冷的脸，此时却个小孩子一样的让我疼惜。我想走近他，就在此时，我感觉到什么东西朝他飞过去，我扑在他身上，才知道原来是一颗子弹，子弹击中了我的背部，鲜血不断的汩汩流了出来。

　　阿钢一直喊着我的名字，我双手抱着的雏菊画扑咚地砸落在地，上面染满了我的血迹，我的瞳仁逐渐涣散，只能勉强的望着阿钢像一个顽固的孩子喊着我的名字，抚摸我的脸庞，而我多么想真挚地拥抱住他一次，但是此时我力气全无。

　　这样一个群鸽飞舞的午后和记忆中的那个午后不太一样，如果上帝早些让你来到我身旁，那该多好，我望着成群受惊的白色鸽子悲伤的飞向苍穹，我感觉我的魂灵也在奔向遥远的天边，身体里住满了那个给我每天送雏菊的人的记忆。

　　我是那么希望

　　爱情就在我眼前

　　在无言中

　　什么也不说

　　傻傻的看着

　　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盼望着爱情生存

　　满身雏菊香的他

　　什么时候能相见？

　　直到现在直到现在

　　我才明白你

　　你一直都在我身旁

　　对不起

　　看来我们无法在一起

　　死也不想放弃

　　对不起

　　只能放弃你离去

　　每天那个时间

　　你都会在我身边吧

　　我像傻瓜一样浑然不知

　　你从我身旁而过

　　带着雏菊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