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28、第 28 章 最强助攻

　　夏冬天将被子拉高到鼻子下方，呼出的热气因为被褥的缘故，尽数还给了自己，不多时嘴唇上方积起薄薄的热汗，灯光随着军医的动作忽明忽暗，头痛好像更严重了，他背过身，给自己一点不被灯照到的地方，头侧过去，鼻子与枕头来了个亲密接触，许野残留在枕套上的的味道跟他的人一样霸道，直往鼻腔里钻。

　　许野灯关的正是时候，头顶光亮消失，本来蜷缩着的夏冬天，身体也无意识舒展开来，闻着许野的味道没有分钟便陷入梦乡，只是睡的太快，夏冬天醒后一时没分清究竟是疼晕了，还是因为许野的味道太安心，许野本想上前再看看他，被军医一个眼刀逼退。

　　她整理床帘的动作都轻了许多，皮筋最后一圈缠绕完成，军医扯着床帘让它无声落下，走之前，她俯身越过夏冬天，看见了他的侧脸，紧皱的眉头算不上完全松下，眼睛虽然闭着，却能看见因为疼痛而一直颤动的眼球，眼角处有湿润的痕迹。

　　她轻声离开，见军医朝自己走过来，许野朝门口迈步，先一步在外等着，一离开卫生所温暖的房间，军医不禁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她压低声音对许野说道：“他可能要睡一两个小时。”

　　“他还行吧。”

　　“还行，药效需要时间，你要不回去休息？”

　　许野摇头，“这个点，赶我回去是不是有点心狠。”

　　军医没接他的话，没有一丝要掩饰的意思，她大大翻了个白眼，“说真的，已经很晚了，要么在我这睡，要么回去睡。”

　　“在你这吧，我还能帮你看一眼。”许野说的坦坦荡荡，似乎就是因为关心军医才选择留下。

　　“随你。”军医不想跟许野再废话，捂着白大褂就进了门内。

　　踏进卫生所那一刻，才算得到解救，军医抬起双手，交叉在双臂上揉搓，隔着略微单薄的衣料，好歹有了些热度，她一路摩擦着坐回到木凳上，许野跟着她后脚进来，把大门关上，顺手又帮她将身后的窗户掩上些，仅留有一道缝隙用以通风。

　　许野自然坐到军医的正对面，她低着头在写些什么，许野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专用语，干脆撇过头不看，左手撑着头，眼神落在卫生所的每一个地方，就是固执的不肯停留在夏冬天身上，跟自己的本能较着劲。

　　约莫着十分钟，耳边的沙沙声停止，军医伸出手，嘴巴哈着气，看起来真的被冻得不轻，“我受不了了，许野，我回去拿件外套，大本营你帮我看一下。”

　　许野神游天际，机械的点头，等反应过来时，军医已经走远，门口依稀有她奔跑起来的一抹白影。

　　有这么冷吗，许野下意识思考道。

　　身边少了人，空间倒是变得冷清起来，许野站起身将门关严，拿起外套向夏冬天走去，夏冬天此时陷入沉睡，只是眉头时不时皱起。

　　看来还是很难受。

　　他将外套叠好，轻轻放置在夏冬天的眼睛上，军医的小板凳还在原处没有收走，他走过去将板凳搬了过来，好在是个子高，他趴在夏冬天床头，头埋在臂弯里格外舒服惬意，属于夏冬天身上那股皂香也缓缓飘过来。

　　被子统统被夏冬天卷在自己身上，远处看像个大蚕蛹，许野坏心眼的伸手拽了一下夏冬天的被角，没有扯动，他轻笑，“是想用被子把自己勒死吗。”

　　可能是发现有人企图打扰自己清梦，夏冬天将被子裹得更加紧些，用以表达抗议。

　　他收回手，不敢再逗，“睡着也不老实。”他低声对着睡着的人表达不满。

　　军医的宿舍离卫生所算不上太远，像他这种平时走路快的人，七八分钟就能到，军医走路慢，倒是能走到十分钟左右，许野趴在床上，束耳倾听，他贪恋此刻的平静与美好，倒也没忘记，这是在外。

　　风声愈发大，屋内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了点，许野浑然不觉，甚至萌生起睡意，眼睛闭上好几次，他硬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知道是自己贪了，许野直起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靠疼痛驱散瞌睡，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边上的夏冬天被突如的噪音惊扰，当下哼唧了几声，许野揉搓脸的动作一顿，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巴掌没让自己清醒，反倒是因为夏冬天无意识的轻哼吓破了胆。

　　许野无奈，干脆起身远离夏冬天，他太清楚自己了，因为难得和夏冬天亲近，身体本能产生依赖，所以才会涌上困意，这不，一坐回桌子前，什么倦怠都没了，许野苦笑，心想着果然身体比人诚实。

　　他向窗外望去，树木被吹的有些变了形，他开始担心起军医，想到刚才她畏寒的模样，许野终究是放心不下，军医的暖水壶立在桌面上，他拿到手里掂上一掂，轻飘飘的。

　　他打开瓶塞，闭上一只眼往瓶口看，水已经见底，看来刚才夏冬天喝完的是军医最后的水，军医习惯性准备两个水壶，一个装热水，另一个专门放凉，夏冬天抱着灌的，就是军医专门放凉的水壶。

　　估摸着军医也快回到，他拿起一张空白纸，给军医留了句话：我回去拿热水。随即将纸条塞到军医刚才没完全写完的病例上，为了醒目，不被当成废纸丢掉，许野专门用的红笔。

　　他小心翼翼关上门，朝着宿舍的方向快速跑去。

　　军医回来的时候，看见紧关的大门，懵在原地，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可能，她在门口来回踱步，耳朵靠近门缝想确认一下里面情况，风声盖过自己的心跳声，完全听不见任何动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进去，没别的，真的太冷了。她用指尖推开一道直径不过一厘米的门缝，眼睛左右飘动，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一眼看见桌上明显的红色，军医就猜到是许野留给自己的信息，她暗自松了口气，双手推开大门，坦荡走进卫生所，刚才的侦查都变成了笑话，她走到一半猛地回头，生怕许野悄无声息站在身后看到一切，然后嘲笑她。

　　坐下拿起纸条仔细阅读上面的话语，军医才想起来，早在许野还没来之前，最后的水全被她倒在另一个壶里，当时确实也没意识到半夜会突然降温，也多亏许野能留意到，果然没白疼他。

　　军医将许野留下的字条放好，转头看向夏冬天，夏冬天已经老实躺平，原本放在胸前的双手，稳稳贴在身体两侧，看起来药效已经发作，再向上看，发现他脸上盖着什么，军医没看出来，凑近仔细一瞧，才知道是许野的外套。

　　军医又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是假装不知道吧，她在心里骂了几句许野之后，还是下了这个决定。

　　等许野提着暖水壶回来时，军医早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开始补没写完的病例，许野踏进门口的第一件事，不出意外，先看一眼夏冬天确认他是否醒来。许野毛毛躁躁的，一时没留意到凳脚，意料之外，右脚结结实实撞了上去，听着许野死咬着下唇的呜咽声，军医汗颜，心想：你小子做什么我闭着眼都能预判了。

　　她假装听不见也看不见。

　　许野一屁股坐下，强忍着痛意，将暖水壶放在桌上，朝军医方向推过去，他疼的双拳紧握，能看见他发力略微发白的指节，许野头要埋到桌底。

　　余光瞟到这样的许野，军医手上动作没停，淡淡的补了一句：“都是处长了还这么粗心大意。”。

　　许野当作听不见，等缓过劲来，才恢复成原先那副无所谓模样，他没有回应军医的话，自顾自说着：“我的水壶还有很多热水，你随便喝，我明天再来拿。”

　　夏冬天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他睁开眼，先感受到的是放在眼睛上的外套，衣服因为自己随意乱动，不知何时滑落盖过鼻子，通过味道，夏冬天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许野的外套，早些年重逢许野时，他的身上是机油混合着草木味，当班长时，除了汗味之外，树干的味道会更加明显，可自己从来没在许野身上闻到过异味，现在当上处长，没有训练后，许野的身上反倒生出一股令人沉静的厚重味道，他很爱闻，觉得安心。

　　有一次嘴快，不小心跟老马提起这个变化，老马嗤之以鼻，反驳道：“不就是石油混合着地下的霉味吗？”

　　夏冬天没有争论，只一味的自我认为，老马说的实话，只是其中之一，但大部分不是。

　　他能听见许野和军医放低音量的说话声，听样子，好像是许野撞到哪了。头痛已经缓的差不多，只是时不时太阳穴还要大跳一下，用以宣誓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只做做样子，比痛意更明显的是大幅度抽动的异样感。

　　“你真不睡？”耳边再度传来谈话声，是军医，一向冷淡的话语里夏冬天听出了丝丝焦灼的意味。

　　“睡不着。”

　　“黑眼圈都出来了，这叫睡不着吗？”军医毫不在意直接戳穿许野，言辞犀利。

　　“别管我了，我会睡的。”许野犟着不肯退步，语气里是疲惫。

　　夏冬天知道许野是想守着自己，此刻再想装死，多闻一会儿许野外套的私心也只能作罢，他抬起手，将许野的外套拿走，他没有一下子就全部拉下来，露出眼睛的时候，他多停顿了一段时间适应灯光，他头顶的光虽然关掉，别处的灯光还是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拉高，将头缩回许野外套里。

　　大动静惊到桌边的二人，他们默契的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军医抬起手表，确认时间，夏冬天睡了半个小时。

　　抬头时，看见许野的视线也在自己手表上，她没出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半小时。”

　　许野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到夏冬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