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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场梦 石沉大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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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焕听见她在说:我讨厌你。
月光斜穿过,留下泾渭分明的两人。
逢棉在彼此沉默时刻攥紧书包带子,垂着头颅看他青筋凸显的手背,空咽几下,要不是此刻这么多人在场,她的泪水会没有阻碍地流下。
若是正好有一处小水坑,她能看见自己脸上的难堪,会看见泪如雨下是什么样子。
深吸几口气,没有声息吐出去,她尽量让自己淡定,让自己看起来不是被别人情绪牵着走的人。
可他是周锦焕,逢棉喜欢他的少无赖感,同时也痛苦接受着。
氧气要坏死,谷栋临门一脚插进来,为逢棉打抱不平:“你欺负她了?”
逢棉摇头,低着头独自往校门口走,很想骑着小电炉快点逃跑。
当她骑上车,后视镜映出周锦焕和谷栋的上半身,不知道谷栋说了什么,周锦焕回了几个叹词,而后与她视线交汇。
逢棉很快直视前方,穿越斑马线不见身影。
不久后是期末考试,逢棉认真备考中,全身心投入学习。
周锦焕之后很少闯入她的世界,她刻意不去走大楼梯,偶尔在小楼梯碰见他,她会礼貌回一个微笑。
毕竟喜欢他这件事是她自己选择的,所以后果也得她自己担着。
只是每次看见他,心会发疼。
她感觉最近脑子混乱到被棒子搅乱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再起床时心口酸胀。
逢棉对着天花板大口喘气,捂着左胸心脏位置,眼泪无端落下来。
用纸擦去,泪腺却像失去控制,泪断了线往下掉。
再去拿纸,逢棉看见经常戴的一条手串已经被磨得光泽不再,之前她很想丢了,但时岑不许她丢,说什么她以前买来保学业有成的。
后来逢棉又不想要了,时岑再次阻止:“不能丢呀!你戴了这么久也得有感情了吧,你就算不戴也不要丢呀,把以前的福气都给丢掉了。”
逢棉因为最后一句将手串保留下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想了一会儿,忍不了它再吃灰,手串跟着湿掉的纸一起进了垃圾桶。
去上班时顺手将垃圾都带上,遇上周锦焕出来,他也打招呼:“今天这么早?”
“醒得早了点,周先生你吃早饭了吗?”
“喝了咖啡。”
“不吃点垫肚子的吗?”
“不习惯。”
周锦焕是想去逢棉家给白球添狗粮,顺便带它去上厕所,白球一看见他飞奔过去撞到周锦焕小腿上,焦急地转着圈。
也不管周围情况如何,白球爪子抓破垃圾袋,所有垃圾泄一地。
周锦焕差点火冒三丈,捏着白球的脖子不允许它动弹,制服它乖乖待在一旁,不然不带它去上厕所。
白球身为拥有高端主人的高端犬,不能让自己跟其它狗一样乱尿乱拉,趴着忍。
烂摊子还得人来收拾,要是白球能听懂人话,这世上也没有人畜之分了。
逢棉波动不大,只是有点烦地抿了抿嘴,快要上班,她去屋里拿扫把,见周锦焕想要徒手去捡,忙不迭制止他:“周先生!等我拿扫把来。”
她跑进屋这段时间,周锦焕重新将垃圾袋展平,弄成一个立体的方块,然后一件一件装进去。
都是一些纸屑,收拾起来也快。
逢棉过来时周锦焕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实在无奈:“周先生,怎么不等我来呢,多脏呀。”
“没事,我的错。”
逢棉想说何必太较真,这是白球搞出来的又不是他,这样让穿着霸总风的周先生帮她捡垃圾,场景太过违和。
周锦焕从中挑出她刚丢掉的手串,举高:“这个也不要了?”
“不要了,都戴旧了,没有价值了。”
他点头,又问:“这是什么手串?”
“紫晶花。”
周锦焕身形一顿,马上装进垃圾袋,捏紧袋口拿自己手里,“走吧,白球得忍不住了。”
逢棉跟他同乘电梯已经不再感到尴尬,甚至还能光明正大打量他的穿搭,不过都是些赞美之词,周锦焕就笑,背着手等她出去。
她先走一步去开车,周锦焕等电梯门关了一次才出去,他拿出手串放白球面前,问它:“好不好看?”
白球嗅了两口,是逢棉身上的味道。
吐舌头就证明是正向的,周锦焕又问:“想不想要?”
还是吐舌头,周锦焕说:“行,答应了。”
白球现在每天晚上都在逢棉家,跟周锦焕待了一天,回逢棉家时一会儿跳桌子一会儿跳沙发。
她喜欢得紧,抱着白球看周锦焕做饭。
袖口卷到手臂,内侧的血管在男人身上似乎是体现荷尔蒙的一大标志,逢棉觉得做饭的周先生比平时还帅。
她靠门上聊天:“周先生,你跟我文中的男主真的很像。”
“哪里像?”
“哪里都像。”
周锦焕沉默不语,洗好番茄切成丁。
逢棉以为他不感兴趣,也就不搭话了。
两人客客气气的,她知道,懂得分寸才是朋友相处长久的秘诀。
两菜一汤,足够两人。
周锦焕吃饭比逢棉快,并且两人都不爱吃饭时说话,吃完等她。
逢棉知道他是因为餐桌礼仪,想告诉他:“周先生你不用等我吃完,你想早点回去就回去吧,吃完我慢慢收拾。”
误解了他的意思,周锦焕想说不用,但这样待着确实不太好,在这天快结束的时候,周锦焕跟她说:“逢棉,早点睡。”
“一定不会熬夜!”逢棉大大咧咧挥手:“周先生也是,祝梦好。”
“嗯。”
他已经不熬夜。
周锦焕想快点见到她。
很早躺床上,一天疲惫让他捏了捏鼻根,卧室里蓝光折进漆黑而又湿润的瞳孔。
界面显示:fm。
红色感叹号下是十几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只此一人可见。
带动情绪越来越激烈,再一次看仍觉刺痛。
他之前问过逢棉为什么删了好友,逢棉说:[就删了啊。]
那时的周锦焕多傲一人啊,接受不了这样的不明不白。
傲气的结果是换来石沉大海的宿命,他把逢棉拉黑了。
时至高考都没能加回好友,逢棉那句“高考顺利”也被湮灭。
那时逢棉已经很久没主动跟他搭话,周锦焕也是,但她觉得周锦焕样子变了,变得有点摇摇欲坠、弱不禁风,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地。
有一次遇上周锦焕扒着水槽边吐,那么高一个人半跪在地上,裤子被周边的泥土沾染,吐完了坐地上喘气,看见她就离不远。
咽了喉,眼神低下,看地上被命运打败得惨败的影子。
逢棉捏了几下裤腿,走远几步返回,反复两三次,最终还是站在周锦焕面前。
她发誓,只是关爱同学而已。
递了几张纸过去,周锦焕接得很快,擦完手撑身后。
一直没有变化,这习惯,他依旧是他。
逢棉给完就走,周锦焕声音在身后响起,在只他们存在的地方变空旷。
他放大声音,闭眼费劲发出这么大:“高考后我回来看你。”
逢棉回头看他一眼,提了提嘴角,再回头,脚步变轻快。
这天距离高考还有五天。
高二那几天得放假,集中考了一次随堂。
考完放假,正是高考前夕。
她准备给周锦焕发一句高考顺利,问他在不在。
周锦焕没秒回,逢棉去写卷子,这次对答案的感觉还不错,应该能进步很多,不过她觉得简单其他人肯定也觉得简单,这么想她就不怎么高兴了。
巴巴等某人,没消息发来就隔几分钟再看。
是在半小时后收到他的消息,却是让逢棉不高兴的。
Insomnia:[最近别给他发消息了。]
口吻肯定不是他自己,逢棉回:[你是?]
Insomnia:[他姐。]
逢棉想解释来着:[姐姐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我只是想祝他高考加油。]
Insomnia:[你打扰到他高考了,他不需要女性朋友。]
她复发来:[同学,乔小姐看见了会误会的。]
乔小姐?
逢棉不再回消息,“会误会的”反复在脑海里显现。
在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有多蠢,多么微不足道。
她自导自演,深陷其中。
一点甜头能开心一整天,一点悲伤能哭到被角湿透。
她不脆弱的,怎么也如风一催就折下来的断枝,身后挨了一棍子,全身麻痹几秒后,痛了全身。
她又默默掉泪,十分好面子:[姐姐你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
在聊天界面看了许久,一鼓作气发了句“高考顺利”,一刻不停点了删除好友。
暗恋就此为止吧,她想。
……
周锦焕再看到消息,是要通过验证好友才能聊天的消息。
他刚从家里逃出来,跟家里人大吵了一架。
脸上巴掌印还有点疼,他寻到江边一处椅子,很想给逢棉发消息。
打了好几条发不出去,周锦焕点开她头像试图再次加好友。
逢棉收到了,犹豫几秒,点了通过。
他问:[怎么了?]
逢棉回:[就删了啊。]
周锦焕气红了眼,一颗滚烫的泪流进唇缝,抿进去太咸太涩。
不可置信看了三遍,他自嘲“呵”了自己一声。
看吧周锦焕,根本没人在意你。
在高考前一天,拉黑,两人彻底断联。
高考完正是其他年级返校的日子,谷栋问他回不回校,他说不回,说家里有场家宴。
谷栋啧啧:“有钱人就是讲究,那我自己回去了,我去看看灵儿,听灵儿说逢棉考了班第一啊,我要去祝贺祝贺。”
他面上没有表情:“嗯。”
跟乔小姐没有见过几面,她是个冷漠的人,周锦焕有几次跟她待一个屋子都觉得空气冷得慌。
他不说话,乔静安必不会说一个字,当然,他说话,乔静安也未必会回复。
周锦焕觉得很好,互不打扰,完成任务就离开。
高考这条路他已经走死了,下个月可能踏的就不是中国的土地了。
周兆维想把他送去国外,因为乔静安申请了美国的学校。
但其实,周锦焕并不想走。
乔静安看得出来,他这个人心放在国内。
于是吃完晚饭,周兆维让周亭殊喊乔静安去书房,想拉近关系,乔静安主动跟他俩说:“叔叔,亭殊姐,他不想出国就不要勉强他,人各有志,跟他相处这段时间我挺开心的,我觉得我俩能当很好的朋友,还要谢谢叔叔邀请我来家宴,特别好吃,太太做的饭比我家的阿姨还好吃,你们口福好好哦。”
周兆维已经没笑容,顾及面子没太上脸,周亭殊应和着:“妹妹想吃随时来,我妈前天还念叨着你,说要给你做好吃的呢,我们平时都没这个口福呢,你说是吧,爸?”
周兆维笑:“是啊。”
乔静安走后,周锦焕免不了一场讨伐。
那天是吵得最凶的一场,周锦焕离开时连外套都没带走。
坐江边感到全世界只剩他一人。
江水安静而缓慢地流动,拨开星星的边缘。
手撑着额头,红着眼单手打字,泄愤一样打完一条发一条。
Insomnia:[逢棉。]
Insomnia:[逢棉!]
Insomnia:[逢棉!你怎么这么狠心!]
Insomnia:[说删就删,拿我当什么?!]
Insomnia:[逗老子呢?!]
Insomnia:[你是不是在逗老子玩?!]
Insomnia:[是不是?!]
Insomnia:[还没有谁能逗我玩呢!]
Insomnia:[我是不是太给你面了?!]
Insomnia:[逢棉,到底为什么?!]
Insomnia:[为什么?]
Insomnia:[为什么。]
周锦焕眼泪突然涌现,捂住眼睛,从指缝中流出湿热,肩膀颤动,跟着泣声倾覆跌落。
很难过,这几年都很难过。
每一天都很难过。
灯光忽闪,周锦焕擦掉眼泪鼻涕,在唯一亮透了的屏幕上死死盯着,哪怕眼睛不舒服。
一两滴滴落到触屏上,手指覆上去滑走好几个字母。
删删减减,打好一句话发送。
他说:[逢棉,这些年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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