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易生君

9、电影 成年人的感

　　看着周围一对对手挽着手、眉眼里都写满甜蜜的小情侣，白知晏站在人潮涌动的商场里，开始怀疑人生。

　　她究竟是为什么要答应宸迦一起来看电影呢？

　　脑子抽了？？

　　他们两个有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吗？

　　算了……白知晏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硬是揉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后，朝那个端着一大桶爆米花的帅哥走去。

　　宸迦今天没有穿警服，只套了件黑色针织羊毛衫，下身是一条灰色休闲裤，配了一双英伦风系带短靴。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身，却帅得有些不像话。

　　白知晏不得不承认，第一眼看到宸迦的时候，她着实被惊了一下。这个男人，外在条件着实有些好看得不讲道理，尤其是黑色毛衫衬得肩颈线条格外利落，锁骨若隐若现，看得人……莫名有点想咬一口。

　　“知晏？你来了啊，快点，电影要开始了。”宸迦冲她挥了挥手，笑得轻松自然。

　　白知晏有一瞬间恍惚，愣了半秒。

　　“知晏”？

　　他们什么时候已经熟悉到可以直接叫这两个字了？她怎么不知道？

　　揣着一丝小小的尴尬，白知晏揉了揉鼻子，走过去，讪讪地和这位过度自来熟的大队长打了个招呼。

　　“知晏，你的脸怎么回事？抽筋儿了？怎么笑得这么奇怪？”

　　白知晏沉默三秒：“宸大队长，就你的脸最好看，电影不是快开始了吗？快进去吧。”

　　她实在不想继续直视这个人，赶紧从宸迦手里抽走电影票，一步一顿地朝检票口走去。

　　她觉得宸迦八成是脑子有点问题。

　　果然，上帝若是为你开了一扇名叫“帅气”的门，就一定得给你关上一扇名叫“情商”的窗，多少平衡一下。

　　说实话，白知晏直到坐进影院座位，都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这电影到底是讲什么的？！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宸迦忽悠来了……

　　她一定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太虚弱，被宸迦那张笑脸蛊惑了脑子，才会一口答应。

　　“白医生，你今天穿得真好看。”宸迦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在白知晏耳边说道。

　　白知晏猛地一激灵，手里那颗爆米花差点直接掉进衣领里。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宸迦低沉的嗓音久久缠在耳边不散，白知晏耳根发烫的速度快得堪比爆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搭：雾蓝色真丝衬衫垂感极好，最上方两颗扣子没有系严，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锁骨；下身是一条高腰黑色直筒长裤，利落的腰线将她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脚上则踩着一双黑色尖头短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只留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干净。

　　白知晏原本并没觉得这一身有什么特别，不过是出门前随手挑了几件顺眼的衣服。可突然被宸迦这么一夸，她还是忍不住低头又打量了自己一遍，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阵甜腻腻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白知晏鬼使神差地偏过头，偷偷瞥了宸迦一眼，结果却直接撞进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

　　宸迦笑了，而且目光还停在她身上。

　　白知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打开某吧，手指飞快地发布了一条帖子：

　　「一个男生看电影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笑，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本人女！在线等，挺急的！」

　　白知晏扪心自问，她这二十六年以来，恋爱经验几乎为零。国外上大学那会儿虽然有过一段暧昧的“恋情”，但谁都没有真正挑明，就那么悄悄暧昧了几个月，纯情得不行。

　　虽然她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理想型，但宸迦这一系列小举动还是着实把她弄懵了。

　　难道，宸迦真的对她有意思？
　　难道……他喜欢自己？

　　白知晏用力抓了抓头发，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种事情纠结成这样了，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帖子下面的回复：

　　-楼主没谈过恋爱吧！这妥妥的，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哇哇哇，见到活的男女暧昧现场了，好兴奋！

　　-楼主！不主动你就只能继续猜啦，嘻嘻。

　　-感觉楼主好纯情啊哈哈哈哈！

　　-感觉你们都歪楼了，忽略了楼主的真实问题……

　　-楼主，你可以测试一下，比如请他吃西餐，选那种有包间的高级餐厅，气氛一烘托，看他表现就知道了！我是专业的！

　　……

　　白知晏越看评论越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的网友一个比一个情商高，出的馊主意也一个比一个有创意。

　　不过……要不要真的试试？白知晏重新陷入了一轮沉思。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内，宸迦托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前，眉眼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笑意。

　　“诶诶诶，聪哥，你快看老大。”夏禹婵探头看了一眼宸迦，小声在陈绍聪耳边咕哝，“托着下巴傻笑十分钟了，他是不是……”她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不太好使了？”

　　“瞎说什么呢？”陈绍聪一脸老成地摸了摸下巴，“你怎么能怀疑咱们老大？依我看，他八成是……恋爱了！”

　　“恋爱？开什么玩笑？”夏禹婵立刻瞪大眼睛，“咱们局里还有谁比我好看？”

　　“你少臭美。”陈绍聪挑了挑眉，一脸贱兮兮地说道，“谁说老大一定要跟咱们局里的女生谈恋爱啊？”

　　夏禹婵一脸“我悟了”的懵懂表情，愣愣地盯着宸迦的方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宸迦突然感觉脊背窜上一阵寒意，“唰”地一下转过头，就看见夏禹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面无表情地瞪着她那双大眼睛，一动不动。

　　“夏禹婵？你怎么了？有事？”宸迦抱着自己下属就算傻了也不能抛下的原则开口问道。

　　“啊？！没没没！老大，我……我要认真工作了！”夏禹婵慌忙摆手，迅速窜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宸迦皱了皱眉，平时也没觉得这丫头脑子不好啊……

　　一场奇怪的讨论还没彻底落下帷幕，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老大！”刚恢复没两天的邱铭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胡成越不行了！”

　　“什么？！”宸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医生不是说还能撑一阵子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

　　“不知道啊，他刚刚突然情况恶化了。”邱铭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

　　“走！夏禹婵留下待命，邱铭和邵聪跟我来！”宸迦迅速起身，朝门外走去。

　　“是！”

　　宸迦三人火速赶往医院。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军区医院的急救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焦灼压抑的气息。宸迦抵达时，手术室外已经围了好几名医护人员。

　　胡成越正在抢救中，病情却突然急剧恶化，情况十分危急。他静静躺在手术室里，此刻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不知道是麻醉剂彻底起了作用，还是……他的生命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其实走到这一步，胡成越感觉自己也没什么执念了，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那个人想要的，他愿意成全。

　　“钱乃身外之物”这句话，不到一个人真正要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许永远都无法彻底理解。如果钱能够洗清他过去犯下的罪恶，那他宁愿一分不剩。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

　　可惜了……

　　那就这样吧。

　　“宸警官，患者……我们尽力了。”一旁的主治医生率先开口。

　　宸迦盯着监护仪上那条逐渐拉平的曲线，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接下来只要抓住凶手，这个案子便能够结束。但他依旧没有办法轻易接受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尤其是亲眼看着一个人从活着，到彻底失去呼吸，这个过程总会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宸警官？”医生见宸迦迟迟没有回应，又开口提醒了一声。

　　“我知道了，剩下的你们处理吧，我去找胡成越的律师。”宸迦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胡成越的律师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很像经验不足的毛头小子。一看到宸迦，说话都差点结巴：“宸……宸警官，您好，我是胡成越的律师，负责他的遗产公证。”

　　“他的遗嘱文件，给我看看。”宸迦轻声说道。

　　胡成越的遗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把所有资产全部变现，所有钱财捐给希望工程，自己的账户一分钱没留，同样，也没有给任何私人受益人留下财产。

　　宸迦微微蹙眉，难道……他猜错了？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头皮紧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抹黑影突然从宸迦余光里一闪而过。

　　他几乎想都没想，本能地追了上去。

　　黑影迅速消失在医院的紧急疏散通道里，而那条通道连接的，正是军区医院的地下车库。

　　宸迦继续追了上去，冲进地下车库后，骤然变暗的光线让他的眼睛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车库内一片寂静，看不到任何人影。

　　但宸迦知道，在这种地方，真正看不见的东西，往往比能看见的更多。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往前走，一只手警觉地摸向腰侧——靠，今天没配枪！

　　宸迦暗骂一声，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随时赤手空拳迎战的准备。

　　整个空旷的车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宸迦仔细观察着周围停放的车辆，忽然间，他从其中一辆车的后视镜里看到一道黑影。那人正握着一把小刀，从他身后猛地扑了过来！

　　宸迦骤然回身，一脚踢了过去，却被对方灵活地闪开。他一脚踹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重新发起进攻。眼下没有武器，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

　　宸迦一拳直冲那人的面门，速度快得对方甚至没来得及抬起胳膊格挡。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宸迦清晰地听见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鼻骨断裂的声音。

　　他没有丝毫停顿，又接连几拳砸了过去，顺手打掉了对方手里的刀。

　　这场战斗到这里，本来已经几乎毫无悬念。宸迦正准备收手，把人带回警局。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地下车库里能藏人的地方，绝对不止一个。

　　“咚！”

　　当身后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背上时，宸迦在心底瞬间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

　　钻心的疼痛从背部猛地窜向大脑，紧接着又向四肢扩散。宸迦根本来不及细细感受疼痛，立刻转身，与新出现的几个人打成一团。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铁棍，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沉默不语，出手却招招狠辣，几乎都是冲着要害来的。

　　宸迦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阵仗，活像什么港片□□现场，可眼下他根本没空多想，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应对。

　　宸迦好歹也是正规警校毕业的人，平时又十分注重体能训练。虽然刚刚被偷袭了一次，但战斗力依旧维持在相当高的水准。这几个人虽然比刚才那个难对付不少，却也一时占不到太大便宜。

　　危急时刻，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忽然从远方传来，对面几人明显慌了一下。

　　而宸迦听到警笛声后，反而彻底放开了手脚。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宸迦猛地侧过头，只见不远处一个男人手里正举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将手枪扔在地上，挥手示意其他人撤退。几个人迅速转身逃离，却没来得及带走刚刚被宸迦打晕过去的那个人。

　　宸迦低头看向自己的腰腹。

　　多么漂亮的线条啊……如果没有这颗刚刚打进去的子弹，应该会更好看。

　　他抱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模糊起来，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宸迦脑海里最后冒出来的，竟然是白知晏。

　　白知晏会不会来给他做手术啊？

　　如果是她的话……那岂不是能看见自己的八块腹肌了？

　　这是宸迦晕过去前，大脑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他怕是真的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