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魔法书》医卜

3、卡兹 “咔哒

　　“咔哒”一声，反锁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悚。

　　艾拉脊背发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压迫感极强的身影正步步逼近。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在那沉重的脚步声中维持呼吸的平稳，可剧烈的心跳却早已出卖了她的惊惶。
　　果不其然，当卡兹越过光影交界处走到她面前时，那副公事公办的傲慢面孔已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情感的极端。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卡兹转过身，眉头紧锁，眼中竟然带着一丝……委屈？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像早晨那样揽住她的肩膀：“为什么早晨跑得那么快？你……”

　　“别过来！”
　　来不及细想，艾拉尖利地发出一声警告。那种生理性的厌恶与抗拒让她整个人如紧绷的弓弦。她猛地后退两步，脊背狠狠地撞在坚硬的门板上，退无可退。
　　可对方像是完全屏蔽了她的抵触，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让她陌生的情绪，手臂依然固执地伸向她的肩膀。

　　绝对不要束手就擒。
　　艾拉眸底闪过一抹决绝，袖中紧握的剪刀带着她全身的力气，狠辣地朝着对方的胸膛刺去。
　　只有露出獠牙，才能让人对她有所忌惮，哪怕对手是不可一世的大魔导师。

　　卡兹明显没有意料到事情会向着这个方向发展，或许他更加震惊于艾拉眼中那真实的杀意。他本能地伸手去扣艾拉的手臂，试图制止这疯狂的一刺。然而，当剪刀尖端触及他那件流淌着魔力的法袍时，一股强横的防御力场瞬间爆发。
　　艾拉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烈的酥麻，整条手臂仿佛失去了知觉，锋利的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远远地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卡兹盯着地上的剪刀，神情从惊愕迅速转为某种被背叛般的质疑。他还想说什么，但艾拉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趁着他分神的一刹那，艾拉猛地仰头，对准卡兹那只握着她手臂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在上嘴的那一秒，艾拉已经做好了迎接最惨烈报复的准备。她以为自己会被那恐怖的反弹魔法瞬间重创，或者像可怜的教务长一样，被卡兹随手一记火球轰出大门。只可惜这里没有漂亮的橡木餐桌给她作为缓冲，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更让她错愕的是，卡兹既没有愤怒地将她甩开，亦或是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松口。相反，他用另手臂猛地搂住艾拉的肩膀，紧紧地将她箍在怀中。

　　这个距离实在远远低出了正常师生应该保持的范围，艾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清爽气味。
　　可这并不能缓解她的情绪，反而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恐惧。艾拉的牙尖再次用力，深深刺入皮肉，浓稠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身体紧贴的瞬间，她感觉到卡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唔……”
　　一声极力忍耐的低吟在耳畔响起。

　　除了这声痛呼，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雷霆之怒，没有魔法轰鸣。艾拉试探着睁开眼，警告的目光正撞进卡兹的双眸。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装满压抑着的痛苦，没来由的让她的心头感到一颤。他总是噙着讥讽的薄唇此时抿成了一道发白的直线，紧锁的眉头勾勒出一种卑微的忍耐。
　　艾拉的心尖莫名一颤，原本坚硬的防御竟然在那样的眼神注视下漏了一拍。她无言地对视片刻，随后冷着脸，缓慢地松开了牙关。

　　松口的瞬间，新的创口被拉扯。卡兹的眉峰蹙得更深了，可他依然没有放手。

　　艾拉用力挣开那个让她窒息的怀抱，身体贴着门板滑向一旁，直到拉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神冷漠，教室里的气氛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卡兹维持着被咬后的姿势，低头俯视着呼吸急促的她。过了许久，当教室内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时，他终于开口了。

　　他放缓了平时的说话速度，漂亮的眉眼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轻得像是在害怕吹散刚刚形成的雪花：
　　“我又惹你生气了？”

　　嗯？
　　这让艾拉有些意外。

　　她恍惚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卡兹老师在说什么。”她舔了舔嘴里的血腥味，冷漠地说到。

　　但得到答案的下一刻，卡兹就原形毕露。
　　他又变回了平时略显暴躁和不耐烦的样子，这次还带上了他惯用的嘲讽语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能够让艾拉惊掉下巴。

　　“老师？嗯？”卡兹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仿佛比平时蓝得更甚。他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质问道，“你就是这样称呼自己恋人的？”

　　“我称呼……嗯？啊？”想要反驳的艾拉，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大脑直接宕机。
　　她本来想说“我怎样称呼自己的恋人关你什么事”，却在开口之前意识到了对方口中自己的“恋人”是谁。
　　她又张了张嘴，实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卡兹没有因为她的错愕而消气，周遭的魔力波动让艾拉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

　　“我……并不……觉得……睡过之后……我们……就成为恋人。”在恐怖的低气压下，艾拉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随后她又想起自己是怎么去到卡兹床上的。

　　“我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艾拉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想去看卡兹的脸，“是有人想讨好你，所以把我当做礼物送上了……这并非我的本意。”
　　说到最后，那些压抑已久的委屈终于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教室门外学生们走动的声音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桌椅摩擦地板的声音。一定是晚上的课程已经开始了。
　　不知道今晚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教室。艾拉心中绝望地想。

　　“首先，我们并不是刚刚才成为恋人。”

　　许久的沉默之后，艾拉听到卡兹说话了。她睁开眼睛，在模糊的泪水中，卡兹眼中的迷惑清晰可见，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们成为恋人已经两个多月了。”

　　艾拉一时之间忘记了哽咽，因为她觉得卡兹疯了。
　　要么就是卡兹得了妄想症。
　　她还是应该去上报给校长或者教务长，毕竟一个有着妄想症的人是不能成为老师的。

　　但卡兹接下来的话语却击碎了艾拉的猜测。

　　“其次，他们给我送人这件事，你不是知道的么。”
　　“你不正是知道他们要给我送人，所以才来找我的么。”

　　“……”艾拉已经听呆了，她此刻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发出一声鼻音浓重的“啊？”而已。
　　按照卡兹的说法，她根本不是那两个家伙口中的“礼物”？可是，如果真相如此，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艾拉迷惑了。

　　看着她的反应，卡兹眉头再次微微皱起，带着不敢确定的疑惑问道：“你不记得了？”
　　随后，不等艾拉有所反应，他又自言自语地回答：“你不记得了。”

　　担忧再次侵占了他的眼神，他急切地凑上前：“配合我做几个测试，好吗？我怀疑你被人施加了失忆咒。”

　　失忆咒的检测！这正是艾拉求之不得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以为的给她施加了失忆咒的对象，竟然也怀疑她被施加了失忆咒。

　　呃，事情或许有点儿绕。总之就是，艾拉配合着卡兹闭上了双眼。然而，几次魔法波纹荡漾过后，四周依然一片死寂。

　　没有记忆碎片的回归，没有咒语解除后的即将回忆起曾经的头疼预兆，一切归于虚无。
　　她睁开眼睛，看到卡兹凝重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探测出任何被施加了精神魔法的痕迹。”卡兹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他喃喃自语道，“怎么会？”

　　自从听卡兹说了“恋人”的事情，以及他主动提出魔法探测之后，艾拉对他的憎恶与防备降低了一些。此刻，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卡兹的崩溃。
　　但多年的挣扎让她学会了谨慎。她仍不打算轻易相信他。

　　“我能走了吗？”她平静地问道，眼神里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既然大魔导师也也对此束手无策的话，那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甚至，她还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卡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如果真是第二种情况的话，能让尊贵的大魔导师为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也真是此生无憾了。

　　卡兹读懂了她眼底的不信任，这种眼神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于是他赶紧低声且快速地解释：“如果是我探测不出来的失忆咒，只能说明施咒人的能力在我之上，但这种可能性在这个学院里并不存在。要么……就不是失忆咒的原因。我需要一些时间去证实一些事情，你可不可以先相信我？”

　　那种卑微的语气几乎击碎了艾拉对他的固有认知。她沉吟片刻，硬着心肠问道：“你说我们是已经交往了两个多月的恋人，你有什么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