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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进化成更好的人 是白舒伤痕 ...

  •   六十六进化成更好的人

      视频里安静了片刻。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在雪崩时,在恐惧里,也依旧非常明确地想要活下去的感觉。”
      白舒看着屏幕,微笑着点头说“好”。
      “这几天还是有可能反复梦见防雪棚,也可能在封闭、黑暗或突然震动的环境里出现闪回。先别急着判断自己是不是退步了,照我们以前的方式做定向。睡眠低于四小时,或者症状明显加重,及时联系我。”
      “好。”
      沈岚看着他一脸平静的笑意,又问:
      “旁边那位睡着了吗?”
      白舒转头看了一眼。
      叶方朔侧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被子潦草地盖到腰间,一只手垂在床沿外,手背上几道被涵洞水泥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
      白舒的笑意更深了,他的眼里是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
      “睡着了。”
      视频结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白舒合上电脑,把叶方朔垂在床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叶方朔没有醒,他实在太累了。过去十天里,他睡过最长的一觉大概只有三个小时。即便在塔县医院短暂休息,也总会因为无线电、救护车或者监护报警声突然睁眼。
      现在,他终于真正睡沉了。
      白舒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看他闭着眼睛时略微下垂的眼尾,看他微微上翘的唇角,看他呼吸时轻轻起伏的胸口,也看他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确认这个人就在这里,不会在自己闭上眼睛以后突然消失。
      白舒关掉台灯,在叶方朔旁边挤了个空躺下,然后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太久了,这样拥抱着入睡,已经隔了太久。
      叶方朔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把人圈紧在怀里。背对着他的白舒,侧头吻了吻他的手臂,闭上眼,很快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是一片漆黑的。
      白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隐隐作痛,额角已经拆线的位置也有一点发痒。
      他睁着眼睛定向了一会儿。塔什库尔干、援疆医疗队临时宿舍、雪崩后的第十一天。叶方朔睡在身旁。
      他们都很安全。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冷白色的月光从缝隙里落进来,横洒在叶方朔搭在他腰间的手上。
      白舒转头看时间,北京时间四点四十七分。对生活在东部的人来说,天应该快亮了。可这里的太阳永远慢半拍,窗外仍然是完整的深夜。
      白舒拿开叶方朔的手,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面看。
      天上悬着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低低挂在西南山脊。月光非常亮,把远处雪峰照出一层冷白的轮廓。再亮的星光也都被月光冲淡,只能零落地挂在山峰上方。
      他看了一会儿,走回到床边,轻声叫:
      “方朔。”
      叶方朔没有反应。
      白舒用右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方朔,醒醒。”
      叶方朔骤然睁开眼睛。几乎是在意识完全恢复以前,身体已经坐了起来。
      “怎么了?”他一把抓住白舒的手腕,目光飞快扫过他的脸和左肩,“哪里不舒服?解离了?还是做噩梦了?”
      “都没有。”
      “肩膀疼?”
      “有一点,但不是因为这个。”
      叶方朔仍然紧张地看着他:
      “那怎么了?”
      白舒俯身亲了下他的眼睛,笑着说:
      “带你去看星星。”
      叶方朔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震惊地问:
      “现在?”
      这行为不理智得一点也不“白舒”。
      “再晚就看不见了。”
      叶方朔闭上眼睛,重新倒回枕头上,缓了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才抱怨道:
      “白舒,我刚才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心脏都快停了。”
      “对不起。”白舒俯下身,又亲了他一下,然后问:“那你去不去?”
      叶方朔睁开眼,白舒就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他,笑盈盈的,眼睛弯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眼尾那颗小小的心形痣上。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颗痣,咽了口口水:
      “去,你现在说带我去雪山上挖矿,我可能也会去。”
      白舒拉着他的手,把人拉起来:
      “我们去金草滩挖矿。”

      叶方朔手里有配给他们医疗组的一辆皮卡的车钥匙,他拿起来,想了想,又把工作包背上了。
      白舒看了一眼,有点好奇:
      “看星星也要带急救包?”
      “里面有水、保温毯和便携氧气。”叶方朔振振有词,“你前几天血氧78,我现在对高原浪漫活动持谨慎态度。”
      “我现在好得很。”白舒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笑得格外勾人,“干什么都行。”
      那个“干”字咬得百转千回的。

      整个县城还在沉睡着。
      路灯稀疏地亮在街道两侧,偶尔有救援车辆从另一条路上驶过。远处的石头城只剩一片高低不平的黑色剪影,古老残墙伏在高处,像某种已经沉默了两千年的动物。
      离开县城城区以后,灯光迅速变少。道路沿着开阔河谷向前延伸,两侧是褐黑色的裸岩山体,更远处的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几天前那场雪崩留下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们,可此刻山脉安静得近乎无辜,仿佛从未发出过轰鸣,也从未试图吞没任何人。
      车窗外,那轮接近完满的月亮越来越低。它悬在西南方的山口上,光线冷得像雪。被月光照到的山脊泛着银灰,背光面则深黑得没有任何层次。
      塔什库尔干河在草甸里分出无数细小支流。车从稍高处经过时,那些水道在月光下断断续续地亮着,像散落在黑暗大地上的银色裂纹。
      叶方朔放慢车速,时不时看一眼车窗外。
      “白白,今天这月亮是不是太亮了?还能看见银河吗?”
      “等它落下去就能看到了。”
      “等它落下去天就亮了。”
      白舒侧过脸,斜睨着他:
      “叶同学,这么煞风景的话真不像你说出来的。”
      “可能跟你在一起太久了。”
      叶方朔笑起来,声音很轻快,让安静的车厢真正有了活着的温度。

      他们把车停在金草滩。两个人从驾驶室出来,爬上皮卡的车斗。
      下车的一刻,寒意立刻从衣服缝隙里钻进来。明明是七月,凌晨的高原却只有几度。风从河道上经过,带着湿地水汽和雪山融水特有的冰凉气息。
      叶方朔背包里的保温毯发挥了作用,他把白舒圈进怀里,然后用保温毯把两个人裹起来。
      “冷吗?”
      “还好。”
      “肩膀呢?几分?”
      “五分。”
      “止痛药吃了吗?”
      “出来以前吃了。”
      白舒手被他箍着,用头轻轻撞了他额角一下:
      “别啰嗦了,看风景。”
      叶方朔也觉得这种操心老父亲的人设不适合自己,笑着不出声了。
      他们依偎着,看眼前的金草滩。
      “听当地医生说,秋天金草滩是金黄色的,阳光下像闪耀的金子一样。可惜现在看不到。”
      “你要待到12月呢,有机会看到。”
      白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有点遗憾地说:
      “不是跟你一起,看也没什么意思。”
      月光下,草甸呈现出接近黑色的深绿。细长的草叶上凝着露水,偶尔被风吹倒一片,叶尖便同时泛起银白。塔什库尔干河没有以一条完整河道穿过这里,在宽阔湿地中分成许多弯曲的水流,有些宽得可以倒映整座山,有些只是藏在草丛间的窄窄水线。
      更远处,牛羊变成了伏在草地上的深色小点。偶尔有一声铃铛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隔很久,又响一下。
      河对岸的高处,石头城的残垣横陈在月光与山影之间,只能辨认出断裂的墙体和不规则轮廓。再往后,是层层抬高的褐色山脊,以及比那些山脊更远、更高的一排雪峰。
      天与地都显得过分辽阔。人在其中,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渺小的白舒牵起渺小的叶方朔的手,带着他指向偏西的高空:
      “那里,最亮的是织女星。”
      叶方朔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又问:
      “那牛郎呢?”
      “南面低一点,那颗。”
      “隔得这么远?”
      “它们之间的距离,比它们距离我们的距离,还要近。”
      “白老师。”
      “嗯?”
      “浪漫话题里能不能不要突然开始科普宇宙尺度?”
      “那你还问。”
      叶方朔笑着攥紧他的手,白舒又指向更高处的一颗很亮的星星:
      “那是天津四。织女、牛郎和天津四组成了夏季大三角。”
      三颗亮星隔着广阔天幕,构成一个清晰而巨大的三角形。即使月光明亮,它们依然没有被遮没。
      “银河会从天津四附近穿过去。但现在看不清。”
      叶方朔侧过头,亲了亲白舒额角的伤痕。
      “那就再等一会儿。”
      白舒转过头,吻上他的嘴,贴了很久,然后一点点缠绵深入。他在亲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
      “叶同学,你不会以为我叫你出来真的是看星星吧?”
      叶方朔头皮发麻,扣着白舒的后脑同他深吻,电流从心脏一路麻痹到手指尖,仅剩下一丝清明的理智,顾念着白舒的伤:
      “太冷了,你身体也还没完全好。”
      白舒伸手去解他的拉链,喘息着说:
      “那你快点让我热起来。”
      白舒是临时起意,也是蓄谋已久。刚刚醒来时看着叶方朔的睡脸,他就想要得不行。房间隔音太差,就把人拉了出来。但现在想想,好像自己刚来到新疆,第一次看到那片没有被光污染侵害过的过分璀璨的星空,就想干现在的事了。
      ……
      月亮正一点点靠近山脊。它的下缘先被尖锐的峰顶切去一小块,随后越来越多的部分沉进山后。月光仍旧铺满湿地,但开始迅速变薄。
      两个人没有说话。寂寥的天地间,只有缠绕着的喘息与呻吟。
      月亮最终被西南山脉完全吞没的那一刻,世界并没有立刻变黑暗。雪峰失去冷白色的轮廓,河道不再反射成碎银,视野里的山、草与水重新融进黑暗。
      天空也一点点深了下去。
      叶方朔仰着头,漆黑如墨的夜空下,白舒的脸是最亮的那轮月亮。
      ……
      他们抱着喘息了一会儿,白舒翻身下来,枕着叶方朔的肩膀一起看夜空。
      原本被月光压住的细小星辰接连出现。先是夏季大三角周围,然后是更密集、更微弱的星点。
      最后,一条淡淡的、起初几乎会被误认成薄云的光带,从西南低处延伸而上,越过高空,在东北方向渐渐变宽。
      银河露了出来。
      这个季节,它并不像照片里那样浓烈,也没有清晰到每一粒星尘都能辨认。更像是无数极其微小的光,聚成一层朦胧的白雾,安静地横过墨蓝色的天空。天鹅座附近的星雾格外明显,天津四就在那片星雾里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叶方朔把人往身上搂了点。他新奇地看那条雾一样的银河。
      “原来肉眼真的能看见。”
      “这里海拔高,空气干净,光污染也少。可惜今天月亮太亮。它落下去以后,能看的时间不长。”
      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东北方最靠近山脊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层非常轻的灰白。
      银河刚刚显出形状,黎明就已经开始追赶它。
      叶方朔的手抚摸着白舒的腰侧,亲他的耳朵,吮他耳后和颈侧。
      “你以前一个人来看过?”
      “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到塔县的第一个月。那时候想,等你回来,可以带你来看。”
      叶方朔想象着那个场景,心口涌起一股热流。
      “被困的时候,我也想到了。”
      “想到什么?”
      “我还没有把这里的星星指给你看,还有很多事情没跟你一起做。所以想着,我一定要出去。”

      银河正在变淡。
      “我把黑色手帐看完了。”白舒忽然说。
      叶方朔搂着他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
      “你告诉我结业考核通过的那天。”
      “为什么那天没说?”
      “你那天很高兴,我不想破坏你的心情。”
      叶方朔把他的头转过来,同他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然后说:
      “我把笔记留给你,是想告诉你,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在陪着你。不是要让你伤心的。”
      “我知道,”白舒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但我还是很难过。我在我的宝贝心口捅了很深的一刀,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
      他说得诚恳又难过,叶方朔的心就软得不行了,软成一滩泥,任白舒揉捏。
      “不着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们又吻在了一起。
      “我看见你在我家楼下等那盏灯亮。看见你每一次离开以后,都还在反复确认我是不是安全。也看见你一边恨我,一边希望我能再抱你一下。”
      叶方朔的眼睛慢慢红了,白舒亲那双发红的眼睛。
      “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也不是想听你说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宝贝,我看见了。”
      叶方朔侧过头,三年前委屈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东方的天色从黑色变成极深的靛蓝。
      银河先失去了边缘。随后,那些最细小的星星一颗颗熄灭。夏季大三角仍然悬在高处,但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锋利。
      河面也从黑色变成铅灰,草甸逐渐显出真实颜色,被夜露浸透的墨绿、深绿和带一点灰蓝的绿。低洼处有很薄的水汽沿河道漂浮,不高,贴着草尖和水面缓慢流动。
      石头城残墙的轮廓清晰起来。
      沉睡了整夜的山脉也终于露出纹理。离得近的山体几乎没有植被,褐灰色岩层被地质运动挤压成倾斜的褶皱,一道一道,从山脚一直推向峰顶。更远处的积雪山峰仍然是冷蓝色,像天亮以后才开始从黑暗中显影。
      ……
      “你这半年过得好吗?”叶方朔问。
      “挺好的。”白舒坦诚地回答。
      “没有我也挺好?”
      白舒有点难受地喘息,但没催他。
      “没有你,我也可以工作、生活,可以认识新的人,跟他们一起出去吃宵夜。状态不好的时候,我可以找沈医生,也可以一个人开车找一片草场或者沙漠看星星。在防雪棚里,我可以带着大家撑到救援进来。”
      “你呢?”
      叶方朔觉得自己要融化了,又觉得自己无比坚硬。
      “我在纽约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学习和训练很忙,有时候一整天都想不起联系你。我原来以为,你一旦不在我视线的尽头了,我的人生就没有了方向和意义。但事实上,我一个人可以生活得很好。”
      ……
      “但我还是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白舒,这半年我意识到一件事,没有你的人生可以继续,并不会毁灭。”叶方朔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哽咽,“但是,白舒,你是我生命里,关于幸福的上限。我最想要的、最渴望的未来里,都只有你。”
      ……
      东北方的山脊渐渐透出亮色,星光越来越淡。
      叶方朔听着耳畔白舒剧烈而嘶哑的呼吸,伸手够过一边的背包,摸索着给他找水。
      摸到了水瓶,也摸到了那个小方盒子。
      他把水递给白舒,没放开背包,仍旧紧紧捏着那个盒子。
      白舒喝了小半瓶水,嗓子稍稍舒服了一点,看着叶方朔抓着背包不放、欲盖弥彰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他:
      “怎么了?准备惊喜了?”
      叶方朔懊恼地看着他,埋怨:
      “白老师,你这样非常破坏惊喜。”
      “那我装不知道,你继续。”
      叶方朔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那个墨蓝色的小盒子。
      刚刚还在破坏惊喜的白舒,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惊喜。他怔在原地,脑子也跟着停摆了。
      “戒指是在纽约买的,就是结业考试发成绩那天。也是你刚刚说的,看完那本笔记的那天。那天听你说你也想我,我一时冲动,就去买了个戒指。”
      他们刚刚做完,还一片狼藉,叶方朔甚至没办法跪下来跟他求婚。但他仍然用非常、非常灼热的眼神把白舒缠绕,抖着手把丝绒盒子捧到白舒眼前。
      “白舒,我不是想套牢你,或者给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我是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跟我一起走下去,让我们给对方一个更完整、更好的人生。”
      白舒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设计很简单的银白色戒指。没有夸张的钻石,只在内侧嵌着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颜色像白沙湖,也像黎明前最后没有褪尽的那一点深蓝。
      叶方朔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白舒。以后每一次重要决定,你愿不愿意给我留一个位置?愿不愿意在拥有自己的工作、朋友和人生的同时,也跟我有一个共同的家?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白舒看着他,很久没有回答。
      东北方的山脊越来越亮。
      最后几颗星已经完全消失。
      这个日出前的世界仿佛正在等待他的答案。
      白舒笑了,眼泪同时滑了下来。他想开口,声音是破碎的,于是等了一会儿,想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他失败了。他用破碎的声音说:
      “叶方朔,我用了快二十年的时间,学着戒断那种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的依赖。又用了半年的时间,让自己重新有勇气相信,依赖一个人也可以是安全的。”白舒盯着叶方朔的眼睛,漆黑明亮的瞳仁里映着逐渐耀眼的天光,“叶方朔,我愿意让我的未来里,都是你。”
      太阳终于从东北山脊的一处缺口露了出来。
      最初只是一线灼亮的金光。随后,完整的日轮一点点越过锋利岩脊。光从高处倾泻进整条河谷。
      近处的裸岩山体由灰褐变成温暖的赭色,岩层间每一道褶皱和沟壑都被光影重新勾勒。更远的雪峰彻底脱离了夜色,雪面明亮得近乎刺眼。石头城的残墙也亮了,那些在夜里只剩黑色轮廓的古老石块,被晨光照出粗粝、斑驳的纹理。
      最后,阳光落到湿地上,盛夏深绿的草叶,每一片叶尖都挂着露水,露珠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无数弯曲河汊反射着日光,像金线一样穿行在草甸之间。水面上的薄雾被照得透明,缓慢升起,又在风里消散。
      这一刻,金草滩终于有了名字里的颜色。
      白舒在金光灿灿的阳光、草甸和叶方朔的目光里,又重复了一次:
      “我愿意。”
      叶方朔低下头。眼泪重重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抖得比进入涵洞时还厉害,对了两次,才终于把戒指套进白舒的无名指。戒指很松地滑到了指根。
      两个人同时低头,场面一时尴尬地静默起来。
      叶方朔脸上的感动瞬间变成惊慌:
      “怎么大了?”
      白舒脸上的泪痕都没干,却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转了转戒指,充满疑惑地问:
      “你不知道我的尺寸?”
      “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们住在一起那么久。”
      “那我也不能趁你睡觉量手指吧。”
      “为什么不能?”
      “那不是变态吗?”
      “叶同学,你根本就没准备好要求婚吧?”
      叶方朔够过自己的背包,找到一卷医用胶带,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块,缠在戒指的内侧,然后再次虔诚地把它套在白舒的无名指上。
      这次尺寸正好了,只是……
      “好丑。”
      强迫症白舒实在忍不了了,调整了几次角度,都还是能看到胶布的痕迹。但莫名其妙地,他又觉得这点胶布的痕迹特别合适。
      是他伤痕累累、终于再次迈向爱的勇气。
      是叶方朔百折不挠,始终走向他的坚定。
      是雪崩之后的雪棚。
      是叶方朔站在刚被打开的涵洞口的身影。
      白舒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砸在戒指上。
      他在朝阳洒下的灿烂光芒里,看着叶方朔的眼睛,露出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笑容,轻声说:
      “叶方朔,你该亲我了。”
      叶方朔就向前贴住了白舒的嘴唇。
      世界并没有毁灭,他们拥吻着,也并不会就此死去。但他们的的确确,在帕米尔高原的第一缕晨光中,化作两具缠绕在一起的甜的化石。

      有过竞争有过牺牲
      被爱筛选过程
      学会认真学会赤诚
      适者才能生存
      懂得永恒得要他们
      进化成更好的人

      *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进化成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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