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还没想好 周明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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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隔着窗户向外望去，那里的确有一家咖啡店。
可他有点不确定许敬之是否是真的在说咖啡。他悄悄转头想看看许敬之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也牢牢定格在了自己身上。
许敬之也在观察自己的表情，而且是郑重地、仔细地、谨慎地。
周明远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哦……你、你喜欢喝咖啡呀，那玩意太苦了，我比较喜欢奶茶。”
这话一出口周明远就后悔了。他感觉许敬之话里有话，但自己却回复的完全没过脑子。
这不会被解读成什么复杂的含义吧？
他假装看看外面的街道，又小心翼翼地瞥向许敬之，发现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许敬之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表情里竟带了点紧张。他视线不自然地扫过周围的书本，重新抬眼时糅杂了一丝试探：“我知道这边有家餐馆不错，我请你。”
按照周明远往常的思路，这里他应该说“今天是我们麻烦你来帮忙复习，应该我请你才对！”
但是他没有。
因为许敬之的态度……和以往任何请他吃饭的朋友都不一样。周明远隐隐觉得，如果答应了这顿饭，应该是等同于答应了另外一些什么事情。
一些他还没想过、没想好的事情。
“我……我还没想好。下、下次吧。”周明远脱口而出，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衔接吃饭的邀约有多奇怪，只顾着匆忙收拾自己的课本和试卷，“我、我先回家了。”
“……我知道了。”许敬之看着他收拾好书包起身准备离开，表情变得有些落寞，“路上小心。”
周明远轻轻“嗯”了一声，便逃犯一样狼狈地离开。
*
回到家的周明远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瘫在床上，随手掏出一张被许敬之批改过的卷子，指尖轻轻摩擦着那些漂亮的字迹。
“咕噜噜——”直到肚子饥饿到咆哮，才打断了周明远的发呆。
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锅面条。在路过母亲房间时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人。
“叮咚！”手机响了起来。
周明远赶忙探出脑袋，在发现屏幕上是群聊消息时又觉得有一点点失望。
他把面条盛好端到餐桌，准备看看这群电子榨菜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
[冉]: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我好像搞砸了！！！！！！
[晴的CP永不BE]：？？？发生什么了我刚睡醒。
[阿寻]：怎么了这是？
[你滴然姐]：哎呦，我就一上午没跟着！咋回事啊？你也睡过头了？老周不是陪着你吗？
[冉]:没有睡过头……（哭）今天许同学给我俩讲了一上午的题。
[你滴然姐]：那不挺好的？人家学霸可能就是这样约会的。
[冉]:我……我实在是学不动了，趁许同学不在忍不住偷偷跑了。（大哭表情）
[你滴然姐]：你是说……你放了许学霸的鸽子跑了？！老周人呢！粗来！！！
[冉]:（语音消息）呜呜呜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许同学讲题根本没有课间休息的！！！我……我本来想邀请他一起吃个饭，或者问问要不要看电影……但是全都、全都没说出口，呜啊！！！！！！
[周而复始]：粗来了粗来了。
[你滴然姐]：小冉没经验怎么你也没眼力价呢！当时拦着她呀！这一跑后面还怎么追？
[周而复始]：……别说小冉了，我当时都想跑路了，他把我卷子也讲了。
[你滴然姐]：哎哟你们两个真的是！我就偷懒了一个早上，闯这么大篓子！你俩一起溜了？
[周而复始]：没，小冉先跑的，后面我跟许敬之解释了。
[冉]:明远你咋说的？许同学说啥了？
周明远打字的手停住了。他回想起许敬之当时的神情，又想起了那间咖啡店。
[周而复始]：我说你家里人打来电话有事先走了。他没说什么，也没生气。
这是真的。周明远的确没在许敬之眼里看到对小冉有什么情绪。
[你滴然姐]：没生气，然后呢？
[周而复始]：然后我也走了。
[你滴然姐]：……你俩？！让人家学霸给你们讲一上午的题，然后中午啥也没意思一下，拍拍屁股走了？？？
[冉]:啊啊啊啊我也是回到家才发现不妥，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你滴然姐]：请人家吃顿饭啊你们！我真的是要昏过去了！！！怎么一点套路都不懂呢？！
其实请了，但是……是许敬之提出要请。
周明远不敢说，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暗地里勾引闺蜜男友的碧池。但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疯了吧？”
不想再理群聊里的喧闹，他打开视频软件想分散一下注意力。手指滑动的下一秒，手机爆发出巨大的配音声响。
“皇帝！！！你儿子是GAY啊！！！你两个儿子都是GAY！！！”
他猛地锁屏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视频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屋子又变得鸦雀无声。
冷静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
在周明远的成长环境里，“GAY”几乎是一个骂人的词。
小学时在小区里玩球，同伴们会喊玩的差、爱哭的小朋友是“GAY”。
上初中时候，同学会喊瘦弱、胆小、内向的人是“GAY”。
其实把这个单词喊出口的人未必真的了解这个词的含义，而这个单词就像一道线，划分了两片阵营。
其中一方叫做“直男”，通常是代表了正确、力量、强势的一方，而另一方是被嘲笑、鄙夷、唾骂的一方。如果一旦被冠以这样的标签，那么人生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拖入“败者组”。
但即使再迟钝，长大后的他也能够意识到这个词的实际含义了——同性恋。
周明远和身边朋友一样都喜欢自称直男，但他其实迄今为止都没有想过自己到底直不直。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那也得先有恋吧？
回想自己的初中生活，虽然情书收到不少，告白的人也很多，但周明远觉得这些都只像是过家家游戏。
有女孩子告白，他觉得对方长得不错就会答应，然后完成一起牵手逛街、吃吃喝喝的标准流程。
看着对方谄媚的笑容一开始会觉得爽，但渐渐的就感觉到疲惫。
每次被质问“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或者“你到底喜欢谁”之类的问题时，周明远就会选择分手，然后等待下一个。
来来回回玩了几遍以后，他对这个恋爱游戏也感到厌烦了，索性找点看得顺眼的同学当普通搭子，起码不会对他问这问那，管东管西。
初中时的那些“恋爱”算恋爱吗？如果算，那对周明远来说甚至还没到性取向的层面，它甚至没有破掉周明远最外层的壳。
那么，许敬之呢？
周明远看着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对于他来说，许敬之是否又是一个新的“过家家游戏”呢？游戏并不稀奇，可是这个游戏有个可怕的名字——“GAY”。
如果是女生，他可以随意开启或结束一段交往。
会有人骂他渣男、花心、混蛋，但他依然处在“赢者组”。而许敬之这个危险游戏，赌注是他剩下的高中三年生活，甚至可能是之后的人生。
想到这，周明远冷笑了一下，对着手机开始自言自语：“你也只是个游戏的发起者罢了，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
但我不可能陪你玩，也不能陪你玩。
终于，周明远感觉自己重新拥有了掌控感。他起身把刚才煮面的锅碗洗了，又抓起自己的校服准备丢进洗衣机。但就在他准备丢进去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伸手摸进裤兜，果然，有些东西被遗忘在了那里。
可周明远也没料到，把糖果从兜里抓出来的一瞬间，那天操场上风的温度，草丛的味道几乎全部在脑海里涌了上来。
“张嘴。”
许敬之的声音和那种口腔里闯入异物的感觉，让周明远不自觉地浑身一震。他扶着洗衣机蹲下来，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心脏跳的飞快。
大概没有人会相信……有人因为看到几个糖块就硬了。
周明远自己也不能相信。
*
又是新的周一，新的开始。
但周明远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许敬之。上学这一路上他草拟了无数个对话剧本，最后都被自己否决了。
干脆装作无事发生怎么样？
你看，咖啡的事，他可能说的就是喜欢咖啡而已。请吃饭……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只是比较有钱，习惯请别人呢？
周明远把两人之间谈过的话盘了又盘，觉得好像都可以这样解释。
对！就这么办吧。
走进教室时，周明远偷摸往许敬之方向看了一眼。对方依然是那副高冷学霸模样，低头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老周！周公子！”然姐冲他拼命挥手，“快过来快过来！”
“怎么了这么急？”
“昨天大家在群里讨论，我看你后来也没回，我们的计划你看了没？”
周明远一脸茫然：“什么计划？”
“两个计划！第一个计划，咱们今天中午吃饭，把许学霸拉上！”
“等一下，”周明远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冒昧吗？他从来没跟咱们凑一桌啊。”
“我们去邀请的话当然冒昧！所以这事要么你来，要么小冉来。你们仨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别告诉我好感度连邀请一起吃饭都没达到？”
“……那小冉怎么说的？”
“她说她今天会去找许学霸。但是我对她没啥信任度……要是等下她又掉链子了，你去负责把许学霸堵住，别让他跑了！”
周明远都被整笑了，“当校霸堵人这种事，我小学毕业就没再做了。”
“小冉可是认真的！你得靠点谱！而且小冉说许学霸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咱们约饭的成功率很高！”
“……好吧。那第二个计划是？”
“下午第一节，美术课。”小晴也凑了过来，“咱们班和小冉他们班一起上，我问了其他班级，这周都是两两组合互画肖像。”
“你是说……”
“咱们想办法让小冉和学霸组队！”
周明远皱起眉头：“这能想什么办法？”
还不是许敬之说可以就可以，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昨天我跟阿寻也说过了。你跟阿寻，还有我，小晴，都盯着点。要是有人想找学霸组队，咱们就拦下！帮小冉扫清障碍！”
“……行吧。”
至此周明远意识到，小冉是动真格的。明明平时容易害羞又沉默寡言，可行动起来却透着一股子莽劲。许敬之……说不定真的会被攻略下。
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小冉是个好女孩，他许敬之应该感恩戴德才对。而且这样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好事……吧？
*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周明远“噌”的一声弹起来，直接用身体堵住了离许敬之最近的那扇门，许敬之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几秒，周明远有点遭不住了，摸了摸鼻子：“额……那个……”
“等！等下……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小冉的声音出现在周明远身后。看起来她是努力用最快速度从隔壁班赶来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许敬之稍显意外地看看小冉，又看看周明远，“你的主意？”
“额……嗯。”不管怎么样周明远只能先认下了，总不能说是然姐的主意吧。
“好。”许敬之将手里的书本简单收拾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还没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