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399秒》孟静

9、过年 懒得给二老

　　腊月二十九，萧义和沐南阳去车站接人。萧爸萧妈坐高铁，沐爸沐妈坐大巴，两趟车差十分钟到站。

　　四个人在出站口碰了头。萧妈手里提着腊肉和腊肠，沐妈提着一箱橙子和苹果。萧爸扛着一袋老家带来的新米，沐爸拎着两条活鱼，装在塑料袋里还在动。

　　六个人挤进一辆出租车。萧义坐在副驾，后排塞了五个人。沐南阳被夹在两位妈妈中间，萧爸和沐爸在第三排谈论手表。而行李则是放到了后面后背箱。

　　到家是下午四点。萧妈和沐妈进了厨房，把冰箱塞满。萧爸和沐爸坐在沙发上，萧爸遥控器按了一圈，最后停在新闻联播。萧义和沐南阳蹲在地上，把瓜子花生糖果摆进盘子。

　　房子很小，客厅站四个人就转不开身。沐南阳给四位老人倒了茶，萧义洗了一盘水果端上桌。

　　"晚上吃什么？"沐南阳问。

　　"包饺子。"萧妈从包里掏出一袋调好的肉馅，"我早上现剁的。"

　　"我带了韭菜和虾仁。"沐妈说，"南阳爱吃虾仁的。"

　　萧爸和沐爸负责擀皮。茶几擦干净，铺上保鲜膜，就是案板。萧妈和沐妈坐在小凳子上包，萧义和沐南阳负责煮。锅里水开了，饺子下进去，白白胖胖浮起来。

　　电视里春晚彩排的节目在重播，声音开得很大。萧妈问沐南阳设计院忙不忙，沐妈问萧义公司年终奖发了多少。萧爸和沐爸聊起今年的猪肉价格，说比去年贵了两块。

　　第一锅饺子出锅，装了满满两盘。萧义又炒了个鸡蛋西红柿，沐南阳拌了个黄瓜。萧爸从行李里摸出一瓶白酒，萧义拿了六个杯子。

　　"都喝点。"萧爸给每个人都倒了，包括萧义和沐南阳。

　　沐南阳端起杯子："祝四位爸妈身体健康，明年顺顺当当。"

　　六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脆。

　　桌子小，六个人围坐，胳膊碰着胳膊。萧妈给沐南阳夹了个饺子，沐妈给萧义夹了一块腊肉。萧爸和沐爸边吃边聊，说到高兴处，两个人都笑出声来。

　　吃完饭，沐妈从外套内袋掏出两个红包，硬塞进萧义和沐南阳手里："拿着，压岁钱。"

　　萧妈也拿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不许不要。"

　　萧义推辞："我们都上班了……"

　　"上班了也是孩子。"萧妈把红包拍进他手心，"拿着。"

　　沐南阳笑着收下："谢谢两位妈妈。"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沐南阳拉开窗帘，六个人凑在窗边看了会儿。烟花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升起来，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守岁到十一点，萧妈和沐妈去厨房煮汤圆。萧爸和沐爸在茶几上下象棋，萧义蹲在旁边看，忍不住支招，被萧爸用手肘顶开。

　　"观棋不语。"萧爸说。

　　萧义退到一边，和沐南阳挤在沙发上。

　　汤圆端上来，每人六个，装在六个碗里。沐南阳咬了一口，芝麻馅烫嘴，他张着嘴哈气。萧义递过去一杯凉水。

　　"慢点。"萧义说。

　　沐南阳灌了一口水，继续吃。

　　十二点，电视里新年钟声响了。六个人又碰了一次杯，这次喝的是茶水。萧妈掏出手机，拉着沐妈自拍，又让萧义和沐南阳站进来。萧爸和沐爸坐在沙发上，被萧妈拽起来，六个人挤在镜头前。

　　拍完照，四位老人安排睡觉。萧义和沐南阳把卧室让给萧爸萧妈，在客厅给沐爸沐妈铺了沙发床。萧义和沐南阳在客厅角落打了地铺，挨着暖气。

　　灯关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窗外远远的鞭炮声。

　　沐南阳躺在地铺上，地铺有点硬。他往萧义那边靠了靠。

　　"今天热闹吧？"沐南阳小声问。

　　"热闹。"萧义说，"明年还这么过。"

　　"嗯。"沐南阳握住萧义的手，"年年都这么过。"

　　萧义回握他的手。客厅里四位老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沐南阳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