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云泥之别   赐名之 ...

  •   赐名之后的日子,嬴倦比从前更安静了。
      他仍做影卫该做的事——值夜、巡守、护卫、隐匿在暗处等待传唤。嬴舒在书房批折子时他守在廊柱的阴影里,嬴舒出行时他缀在车队后方,嬴舒与朝臣议事时他伏在屋脊之上,目光穿过瓦片缝隙锁着书房窗口的动静。一切都和从前在太子府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片屋檐上悬的是国师府的匾额。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嬴倦不敢在廊柱的阴影里站得太直。他总觉得那截被嬴姓压过的脊背在不自觉间弓得比从前更低,像被什么东西坠住了,怎么也直不起来。嬴舒从他面前经过时他跪得最快,嬴舒偶尔朝他看一眼时他垂得最低,嬴舒在夜间披着外袍推门到院中透气时,他缩在树上连呼吸都停了,生怕那极轻的气息声扰了主子的清净。
      他默认自己在嬴舒眼里连个物件都算不上。物件尚有价,可沽可售可置换,他连价都没有。命牌攥在主子手里,解药按月发放,生死全凭一念——他见过被随手弃掉的影卫是什么下场,用过便扔,像废了的刀扔进熔炉,化作铁水再铸成新刃。他也见过得宠的侍奴是什么结局,主家厌倦之后赐死便是,连多看一眼都嫌碍眼。
      嬴倦不想被赐死,也不想被弃掉。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缩在某个角落里,把自己缩到最小、最轻、最不占地方,让主子的目光永远落不到他身上。这样他便能在角落的阴影里多活一阵子,不惹眼,不碍事,不被想起,也就不被丢弃。
      他开始比在太子府时更加谨慎。值夜时连翻身都不敢——从前至少还敢借着夜色的遮掩动一动僵麻的腿,如今他缩在树杈间的姿势可以一整夜不变,到天明时关节僵得像生了锈的锁,要一点一点才能松开。白日里在院中扫地擦刀的影卫们偶尔会朝他投来目光,那是曾经同队的同僚,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嬴倦看见了便偏过头去,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些。
      他不敢与任何人走得太近,不敢与任何人有多余的交谈。他觉得嬴姓压在他身上,像一块融进皮肉里的烙痕,所有人都看得见那两个字,都知道那是国师赐的。可他越是被那两个字笼着,便越要缩着,仿佛只要他把自己缩得足够小,那两道字便会从肩头滑落下去,不再那样烫,那样沉。
      夜深时他缩在值夜的角落里,将脸埋进臂弯间。脑中有个声音在反复地回响:云泥之别。他在这句话里把自己叠了又叠,折了又折,叠成薄薄一片,折进缝隙中,连影子都不再剩多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