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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易主 南靖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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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靖都城在苍澜铁骑围城三日之后,城门从内打开。
开城的是四皇子。他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如蚁阵的苍澜军旗看了一整夜,天亮时便带着亲信走下城墙,亲手拔了门栓。太子在宫中被禁军拿住时仍穿着朝服,手里还攥着一道未发出去的勤王诏书。
嬴舒入城时没有走正门,他带着一队亲兵从侧门进了宫城。沿途跪满了南靖的官员与宫人,伏首贴地,瑟瑟如秋叶。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宫道,在太极殿前下了马。
战后处置在三日之内便定了下来。太子与四皇子——以及随他们争斗过的十几名核心党羽——被赐了白绫。嬴舒留了几位不涉党争的宗室与朝臣,又将南靖老皇帝的一位侄子从软禁中放出,封了知州衔,命其继续统管南靖旧地的一切民政事务。圣旨拟得清楚:南靖自即日起归入苍澜版图,设州置府,州府官吏由苍澜委派,地方事务由知州承转,商路税赋归苍澜户部统收。
那位前朝宗室跪接圣旨时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卷轴,叩首的声音在殿砖上磕得响亮而密集。嬴舒站在殿中,看他叩完头爬起来,颤着声音应了"臣领旨谢恩",便点了点头走出了殿门。
殿外的日光清冷而白,照在宫城青灰色的地砖上。嬴舒在阶前站定,望了一眼宫墙东南角的方向——那是太子府所在的方位,也是影卫营的所在。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口,朝东南方向迈开了步子。身后从南靖都城各处收拢来的降卒正被编入苍澜军中,曾经的南靖宫人正在重新分配差事,宫墙上的旗帜换上了苍澜的赤色龙旗,在早春的风里猎猎作响。
太子府的角门被苍澜军士推开时,门内跪着满院的黑影。
嬴舒踏入影卫营驻地的那一刻,最先看到的是黑压压一片俯伏的脊背。影卫们从各处被赶至院中,按队列跪成整整齐齐的方阵,额头贴地,没有一人抬头。院墙上还残留着苍澜军攻入时溅上的几点暗色,墙角扔着几柄来不及收起的短刃,但跪着的人没有一个握着兵器。他们安静得像满地沉默的影子。
太子府管事哆嗦着捧了一只檀木匣跪在嬴舒脚边,匣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枚命牌,每一枚上都刻着一个编号。管事又递上一只青瓷瓶,瓶中装着接下来三个月的解药。影卫营的全部控制权——命牌、解药、以及这些影卫的生死——此刻都移交到了嬴舒手中。
嬴舒接过那只木匣,指腹划过匣盖上的铜锁扣。他的目光越过满院俯伏的黑影,落在第三排末尾那道匍匐得最低的脊背上。那道脊背的弧度他认得——熟悉的样子、缩紧的肩线、贴地时额头与地面之间那恰好一根指节的距离。廿柒跪在那里,与周围所有的黑影几乎没有区别,一样的黑色劲装,一样的俯伏姿态,一样的沉默。
嬴舒将木匣递给身后的随从收好,然后朝满院的影子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院中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从今日起,你们归我。"
满院的黑影齐刷刷地将额头叩得更低了一分,衣料摩擦的声响如同一阵极轻的风扫过地面。
嬴舒转过身朝院门走去,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朝第三排末尾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寸,又收了回去。然后他抬步迈出了院门,身后是满院俯伏的影卫们。
院门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廿柒跪伏在原地,额头贴着微凉的青砖地面,耳边是嬴舒那句"从今日起,你们归我"在反复回响。他不敢抬头,也不敢想这句话背后的全部含义,只将额头的重量又往地面压了压,像要把自己压进砖缝里去。